65 徘徊

“陛下——”

元霄身板一抖, 回頭就見師荼走進來, 雙手後背,整個人都浸染着一股王八之氣。

“攝政王來了啊?”

這小聲音不自覺就散發出一股慫氣, 臉上帶了一點心虛的笑意, 謝瑜側目。

“阿瑜,你快去辦事, 辦完早些歇息。”

謝瑜蹙眉,“陛下确定要我現在走?”還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師荼的方向。

元霄橫眼, 你幾個意思?難道朕一個九五之尊還怕他一個攝政王不成?

“如果明日朕看不到那些女公子送錢來, 唯你是問!”

謝瑜:……

“那臣讓秦放候在外面,陛下有事叫一聲就是。”

這回輪到師荼側目了,一個個防他都跟防賊似得,勞資堂堂攝政王, 真要做什麽, 你們一起上也防不住!

謝瑜一走,元霄将師荼請到上位坐下, 小心觀察, 問:“攝政王來多久了?”

剛才的話, 沒聽見吧?

若被這家夥聽見她用他去招攬生意, 肯定又要跟她分成。

“剛來。”師荼故意說, “怎麽,陛下方才說了什麽我不能聽的話麽?”

“沒有!絕對沒有!朕怎麽會做這麽無恥的事?”

呵呵,你也知道自己很無恥麽?

師荼擡起手,立刻有一盞茶被端到他手上, 擡起腿,立刻有一雙小手幫他捶腿,忙碌一整天,跟各方勢力周旋,緊繃的神經終于在這一刻能夠松懈下來。

若以後的每一天,回到宮裏都有這麽一個人等着他,都有這麽一雙手為他解除疲憊,那他即便面對刀山火海也能勇往無前。

“今日鎮北侯可是來找過陛下?”師荼舒服得眯起了眼,聲音透出低沉慵懶,聽着意外地誘惑人。

元霄想起王瓒說的那些話,不外乎就是擔心她欺騙師荼,給他耍什麽陰謀詭計罷了。

“無妨,他只是擔心朕會害你。”

師荼微微側目,裝得很是漫不經心地問:“沒說其他?”

“他應該還要說什麽麽?”

“沒。”

他以為,王瓒會直接拎着小皇帝威脅利誘她,不讓她跟他搞斷袖呢。

王瓒沒說出口,他也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失落,對上小皇帝幹淨純粹的眼神,他有些口幹舌燥,喝了一盞茶壓精。

就在這時,同樣忙碌了一天的馮彧也來立政殿跟小皇帝一起吃飯,剛踏進殿門,就看見師荼高高在上坐着。

師荼等的就是他,“馮侍中來了?用過晚膳沒有?本王和陛下正要用膳。”

卧槽,你這是什麽姿态?別搞得好像你跟小皇帝是一家人似得。

可不就是一家人麽?小皇帝一直将他與謝瑤姐弟視為家人的,還一起吃家宴哦。

師荼坦然得很,回頭又看元霄,“陛下餓了吧?先吃飯,吃完我們還有事情做。”

吃完還有事情做?

你特麽想做什麽?

馮彧落座時,春風和煦的臉上像凝結了一層冰渣。

“攝政王還有什麽事情是需要晚上在立政殿做的?”

“批閱奏折。”師荼答得理所當然。

“這不是一向是攝政王的事麽?為什麽要陛下……”

師荼眉頭一挑:“皇帝批閱奏折不是理所應當的麽?馮侍中竟然對此有異議?”

卧槽!

師荼,你要點臉,之前是誰不允許小皇帝參與國事,只讓她當傀儡的?

元霄左看看,右看看,奏折什麽的咱先不說,朕就想問問,你們到底是為什麽吵起來的?不過一頓晚膳而已難道還怕朕慢待了你們?

“常桂,叫禦膳房再加幾個菜,秦放,你也進來一起吃!”

師荼:……

馮彧:……

常桂笑眯眯地傳旨去了,後宮争寵什麽的,有生之年,他終于見識到了。

一餐飯,師荼、馮彧夾槍帶炮,在那裏噴得莫名其妙,但一點沒影響到元霄的食欲,她甚至還有閑情逸致給秦放夾了好幾次菜,還叮囑讓他多吃一點。

兩個沒被小皇帝夾過菜的,頓覺自己碗裏空蕩蕩,什麽珍馐入口都變得索然無味,眼睛時不時地往秦放碗裏轉,那架便也吵得沒了滋味,幹脆閉嘴,可即便如此,小皇帝也沒一點要給他們夾菜的意思。

晚膳結束,上了果盤,桓煊便擡着奏折來了立政殿,馮彧眯眯眼,堅定不移地拿了一本書,坐到旁邊看,一副誰都別想将他從立政殿趕走的架勢。

“攝政王,你來真的?”元霄吃驚。

“當然!陛下是一國之君,不學着批閱奏折怎麽行?”

看到那堆積如小山一般的奏折,元霄頭皮發麻,讓她看奏折,不如殺了她好了!

“朕不看!這些國家大事朕不懂,朕翻了一天的辣椒地,還去宮學講課,朕很累,朕只想睡覺!”

小皇帝分明是要耍無賴。

馮彧一臉幸災樂禍,并及時遞過來一本書,“陛下看這個,這個好看。”

師荼一看那封面,竟然是寫什麽情情愛愛的話本,直接接過扔回他手裏,“馮侍中,你身為侍中,應以輔佐陛下為己任,你不幫助陛下勵精圖治,反而慫恿他玩物喪志,是何居心?”

馮彧不甘示弱,“陛下勞累一天,該休養調息,才能确保龍體安泰,攝政王卻執意讓她繼續為政事操勞,又是何居心?”

電火花在兩個男人之間噼啪作響,擋在兩個男人間的元霄左看看,右看看,她能将這兩個混蛋直接丢出去麽?

默默從龍椅上爬下來,元霄直接躲進內殿,讓秦放往內殿大門一站,誰都不給放進去,天地終于重歸安靜。

馮彧瞥師荼,一臉小皇帝都走了,我看你還怎麽做的表情,結果師荼只是往案前一坐,繼續秉燈批閱奏折。

這下,馮彧想回去也回不去了,就算有秦放守着,他也不敢放任師荼在立政殿過夜。

立政殿晚上還從來沒這麽熱鬧過。

眼看小皇帝都在內殿睡熟了,外殿兩位權臣一個看書看得眼睛打架,一個批閱奏折也盡是疲态,常桂貼心地拿了兩條薄毯過來。

“我不用,給馮彧搭上。”師荼說。

馮彧本來就已經開始夢游了,忽然聽得此話,腦子又清醒過來,但常桂給他搭上薄毯時,他卻一直閉着眼,仿佛真的睡着了一般。

常桂又叫了各種夜宵吃食給他們備着,共三份,師荼、馮彧、秦放,一個沒少。

常桂退下後,馮彧的睡意也全都消了,約莫過了一刻鐘,他回頭,見師荼正皺着眉看着一本奏折,默默起身走過去,看到他手邊還壓着好幾本看過卻沒批複的,于是問道:“是甘州銅礦的事?”

師荼點點頭,“政事堂那幫老狐貍一個個都不表态,這麽多奏折全都囫囵過去,都等着本王來抉擇。”

其實這事吧還是要從篡位不徹底說起,鑄幣用的銅礦本掌控在戶部手裏,張家把戶部把控得很嚴,幾乎到了對師荼一脈一毛不拔的地步,其他非張家派系也是看碟下菜,不把金銀銅鐵礦奪過來,江山社稷便很難在師荼手裏順利運轉。

但奪過來,就表示那是在師荼掌控範圍內,戶部就被架空了。就算戶部被張家把持,但那畢竟是三省六部中的一部,是屬于國家機器中的一環。

只要小皇帝還在龍椅上坐着,就有翻盤壓制師荼的機會,老狐貍們誰都不想表這個态冒這個險。

馮彧給師荼倒了一盞茶,坐在他旁邊,兩人讨論了近一個時辰,終于将這件事拿出了一個具體的抉擇出來。

臨末了,馮彧問師荼:“攝政王有沒有後悔過留了她一命?”

師荼卻不直接回答,而是問他:“如果當初本王攻入上都就立刻将他處置了,馮侍中會不會記恨于我?”

這個問題馮彧早就想過,倒也不瞞他,“記恨倒不至于,但心裏應該會有一個結,可能一輩子都結不開。”

“但這個結,不是因為攝政王處置了她而結上的,而是她以前所作所為給我造成的心結。”這個心結足夠扭曲他的本性,因為,那幾年,他就已經扭曲着,直到這回跟小皇帝慢慢相處多了,發現自己竟然真喜歡上了她,這結才解開。

小皇帝的夢裏說他反叛了師荼,他對皇位根本沒興趣,若真是反叛了,那也只能是這個原因。

翌日一早,謝瑜過來給元霄彙報宮學報名情況,一進立政殿,就發現兩個不速之客竟然堂而皇之地睡在外殿。

一個人在奏折堆裏,一個人在話本堆裏,分明是在這裏熬了一宿的意思。

所以,他昨晚到底錯過了什麽?

這些個混蛋趁着他不在,就這樣齊齊登堂入室了?

心氣兒好不順!

“他們為什麽會在這裏?”

謝瑜不但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反而還故意提高了。睡夢中的兩人緩緩睜開眼,對于他的憤怒都很是不以為然。

這時元霄從內殿打着哈欠出來,擦擦眼角的眼淚,問:“這麽早,你們怎麽都在?”

晃眼看到師荼和馮彧的姿态,腦袋歪了歪,好半晌終于回過神來,這兩厮壓根沒回去睡覺,這到底怎麽回事啊?瘋了不成?

謝瑜這才上前遞上一分單子,禀道:“今早來報名入宮學的女公子們總共十二人,臣沒有告訴她們束脩減半的事,這是她們自願奉上的束脩。”

元霄一看,差點跳起來,金銀器皿,珠寶玉石,應有盡有,何止一兩金子的價值?

“臣想着,雖然低價能吸引更多人,但是,能進宮學的都是未出閣的,就算不都沖着攝政王來,宮學有那麽多王孫貴胄,也是未來夫婿的上上之選。”

那個,什麽叫做不沖着我來?

師荼怎麽聽着這話就這麽不中聽呢?你的意思是,本王的身份地位,容貌才情根本不是吸引她們的主要誘因?

謝瑜就是故意這樣說的,還繼續禀報說:“因為這些女公子的到來,很多皇族外的世家子弟也都踴躍報名參加宮學,所以,臣計劃給他們進行一次入學考試,規範宮學秩序,陛下覺得如何?”

元霄覺得,錢是要賺,但是,也得有規有矩地賺,不能為了賺錢,而敗壞了宮學原本的風氣和制度。

“阿瑜,辛苦你了,這件事,你做得很好,要朕怎麽賞你?”

聽得如此有誠意的肯定,謝瑜感覺自己再苦再累都是值得的。

他看看師荼和馮彧,大義說道:“臣不要賞賜,臣只希望陛下有什麽事,都能讓臣為你分憂解難。”

得此賢內助,龍心甚慰啊!

師荼和馮彧幾乎同時發現一個問題,小皇帝對謝瑜的稱呼,似乎從來都是“阿瑜”,從來沒像他們這樣直呼官名。

這就是內人跟外人的差別待遇啊。

這個發現,憋得兩人早飯都吃不下了。

謝瑜将今天定位宮學開放日,有意入宮學的都可以來學習參觀。

吃了早飯,元霄就笑眯眯地盯着師荼:“攝政王今日可有空?你答應朕要去宮學教學的。”

呵呵,勞資長得像你的搖錢樹麽?

師荼生生噎了一口惡氣,“陛下今日也去?”

“自然是要去的。”

“那好,臣也去。”

馮彧想了想,師荼都跟去宮學了,自己不能落後,于是也跟了去。

謝瑜安排了幾個能說會道的學生去招待這些王孫貴胄,小豆子正領着一群人參觀宮學呢,忽然那頭傳來皇帝和攝政王駕到的消息,呼啦啦一聲響,所有人跑了個精光。

“我的話就如此沒吸引力?”

為他舉牌子的秋辭摸摸被蚊子咬着的手背,面無表情地說:“豆子,你若沒事了,我也想去看看攝政王。”

秋辭對攝政王有一種莫名的崇拜。

小豆子郁悶了,竟然連最好的兄弟都将他給抛棄了。

“我也要去看皇上。”

不多時,管事那邊發下話來,所有學生換上馬服,去校場,今日攝政王親自教騎射。

作為唯一一個女學生,蕭瑾如穿着紅色馬服往校場一站,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那身紅,在一片藍裏面,十分顯眼,也分外嬌俏。

元泓入場,因為他如今不在任何班級,蕭瑾如也是,所以,他很自然地要往蕭瑾如旁邊站。蕭瑾如斜了他一眼,往旁邊挪了足有三尺的距離。

元泓:……

衆目睽睽之下,被嫌棄的元泓面子往哪裏擱?

宮學學生還好,沒什麽利益瓜葛,那些個已經報名要進宮學跟他一争高下的勳貴子弟,此刻眼中盡帶了嘲笑,連一個個女公子也很不矜持地瞥着他,掩嘴偷笑,都在看他笑話。

元泓氣紅了臉,不過一個嚣張跋扈的都護千金而已,竟然敢在他這個臨淄王世子面前拿喬,還如此不計場合讓他顏面掃地,這個仇他記下來,來日方長,總有一天他會十倍百倍地還回來的。

忽然人群中一陣騷動。

“是攝政王!”

“那是皇上麽?”

“他們後面跟的那兩個人是誰?都好好看!”

“沒見識!那是馮侍中跟謝學士。”

一群沒見過美男世面的女公子們簡直發現了了不得的寶藏。

“說起來,連那些普通學子都長得好好看!”

要身段有身段,要樣貌有樣貌,只是有幾個過于瘦弱而已。

宮學這些人到底都是從哪裏找來的,簡直就是集齊了九州各色的美人!

連那些王孫貴胄也不是說人人都長得這樣齊整的,這一比,相形見绌。

元霄只粗略掃了一下到場的人,報名入宮學的,男女各有十餘人,但今日到場觀摩的卻比一倍還要多,不僅有各地王侯的子女,也有駐京高官的子弟,俨然将宮學當成了給各方勢力牽線搭橋的名利場。

謝瑜上前遞給元霄一張名單:“這是剛收到的前朝官吏想入宮學任教的名單,陛下看看。”

元霄沒看有什麽人只是掃了一眼那人數,竟有十幾人之多。

“你看着挑,各方勢力要均衡,別把宮學搞成大染缸就行。”

謝瑜點頭,小皇帝對他簡直太放心太信任了。

從如今的盛況看,宮學這灘死水算是真正給盤活了,現在只需要提純即可。

看看那六十四名少年,這環境也算是她能給他們最好的機會,他們最終能成長成什麽樣,那就全憑個人造化了。

而謝瑜,卻正用心地要将這六十四人打造成小皇帝的核心團隊,為她所用。

“瑾如,過來。”元霄沖蕭瑾如招招手。

一時間,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蕭瑾如身上,皇上如此親昵地叫她,簡直給了蕭瑾如無上榮光。

蕭家小孔雀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但表面依然保持着應有的禮儀,上前就沖小皇帝和攝政王福了福。

元霄免了她的禮,說道:“你不是要跟攝政王學射箭麽?到近處看,看得清楚些。”

原來女公子進宮學是有特殊優待的麽?竟然可以這麽近距離地看攝政王?

那距離,有三尺麽?是不是能聞到攝政王身上的汗香味兒?是不是能把他的臉看得更清楚?毛孔和皮膚下的血脈紋路……

一個活在她們幻想中的人突然變得能看得到甚至能摸的着,這怎麽能叫人不動心?

外場女公子們的眼神正朝着一個詭異的方向演化。

師荼斜眼,小皇帝這是又把他給賣了!

“秋辭,出列!”

師荼忽然一聲喝,秋辭趕緊從隊伍裏走出來。

“先射一箭,讓我看看你的力道和準頭。”

秋辭遲疑了一下,彎弓搭箭,弓剛拉滿,就在箭要離弦時,咔地一聲,弓斷了。

這力道……

元泓終于明白自己昨天為什麽會受傷了,這種弓要拉滿,即便是他也非常吃力,更別說要拉斷了。

這個看似弱雞的秋辭,力氣竟大到這種地步,那謝瑜安排他與他蹴鞠,分明是故意要給他難看的!

張太後還讓他讨好謝瑜,到底怎麽想的?

“桓煊,把本王的銀月弓拿來。”

銀月弓?那不是攝政王自己的弓箭麽?

龍吟劍,銀月弓,在他們最初的印象裏,就是攝政王師荼血戰沙場所向霹靂的神兵利器。

女公子們不知道銀月弓的厲害,但其他子弟卻是知道的。看桓煊竟然将銀月弓交給秋辭,他們的手心忽然就有些癢。

傳說,除了攝政王外,還沒遇見能拉滿這把弓的人。

秋辭突然好緊張,将出汗的手心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好半天才敢去接。

“你試試看,這把弓能拉到什麽程度。”

秋辭深吸了幾口氣,使盡全力,臉脹得通紅,手指節都開始泛白顫抖,最後竟然只拉了個半弓。

師荼接過了,搭上一支箭,只是不輕不重一拉,銀月弓便被繃得猶如滿月,一箭射出,箭矢伴着破空鳴響,飛射而出,穿過百步之外的靶心,勢頭絲毫未減,直到射入更遠距離的石牆之上。

石頭破裂,箭身一半陷入石牆之內……

這,就是銀月弓的威力!

滿場驚呼,幾乎所有人都被這一箭給折服了。

謝瑜忍不住回頭看小皇帝,他以為小皇帝會一箭傾心,誰知道,她竟然在擡頭望天。

人家都在看射箭,你擡頭望天做什麽?

“陛下,你在幹什麽?”

“阿瑜,你知道麽,擡頭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口水就不會掉下來。”

“……”

謝瑜:“臣只知道聽君一襲話,白讀十年書!”

元霄:……

那頭,師荼瞥了小皇帝一眼,又換了一把普通的弓,同樣拉滿,箭出,這次,只是箭頭沒入靶子而已。

“現在知道你的問題所在了麽?”

秋辭已經滿眼都是崇拜色。

“等你學會随心所欲掌控自己的力道,本王這把銀月弓送你!”

秋辭的眼睛瞬間被點亮,其他人的男兒雄心也幾乎被這句話點燃。

“攝政王,是不是我們能練出這樣的臂力,能随心所欲控制力道,也有機會得到銀月弓?”

“當然,誰先達到本王的要求,誰便能得到銀月弓。”

整個校場的雄性都沸騰了,連馮彧都有點眼紅,他號稱箭術高手,其實是拉不動銀月弓的,自然對這種存在也就越發的向往。

雌性們不懂一把銀月弓有什麽可吸引人的,她們只知道攝政王好厲害,這就是她們幻想的英雄!

師荼教了基本射箭的技巧,回頭看向元霄,“陛下可要來?”

元霄才不想自取其辱呢,“朕就算了吧。”她只想默默縮在角落裏好好當個昏聩無能的昏君。

師荼能放過她?

那日射鳥小皇帝被馮彧鎖在懷裏教的畫面歷歷在目,今日正是時機把野男人的印跡抹除。

師荼直接将元霄拉進懷裏,将弓箭塞她手上,元霄拉了一下,半弓都沒拉到,她呵呵讪笑,“這不是朕的強項。”你非得要朕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丢臉麽?

師荼卻握住了她的雙手,将弓慢慢拉滿,一箭射出,正中紅心。

元霄一臉不可思議地眨巴眼,他們射的可是最遠的那個靶子。

蕭瑾如看得眼紅,紅着臉蛋兒,鼓起勇氣過來說,“攝政王,我的力氣也很小,您能教教我麽?”

師荼斜眼,看她拉了一半的弓,面無表情的說道:“男女授受不親,蕭姑娘,你要相信自己,這弓你憑一己之力拉得滿的。”

元霄側目:師荼,你說的是人話麽?注孤生啊你!

蕭瑾如:……

一個氣血上湧,蕭瑾如手下一時沒控制住力道,拉出一個滿月弓,一箭射出,也正中紅心。

全場歡呼!比師荼那一箭百步穿楊還要響亮。

一個嬌嬌弱弱的世家女,突然就變成了女中豪傑!

元霄:……

所以,這位一直都在裝嬌弱?她竟然小看她了!看來上回算計她沒被揍是運氣好,此刻再看她依然畫着的妝容,元霄突然就有點心虛。

人群之外,王瓒默默地看着師荼将小皇帝圈在懷裏的模樣,眉梢輕挑,星目微彎,嘴角微微上翹,冷峻的臉龐多了一絲溫柔,擁抱這一個他最不該擁抱的人,卻像擁有了全世界。

而小皇帝,那張臉,素面朝天,比那濃妝豔抹時更清新動人,一颦一笑都是那麽靈動,纖細的身板,不盈一握的腰身,突然之間就完全貼合了他腦海中的那個人。

自己越是要去抵制這種想法,這種感覺就越契合,王瓒覺得自己簡直中了毒。

“鎮北侯覺得舍妹這一箭如何?”蕭恭走過來說,隐隐有得意之色。

王瓒回神,視線終于挪到蕭瑾如身上,他陡然意識到一點,到校場一刻鐘了,自己的視線幾乎全粘在小皇帝身上。

一股屈辱感油然而生,他堂堂鎮北侯竟然會看小昏君看得入了神?呵呵!開玩笑!

視線毅然決然落在蕭瑾如身上,堅決不再看小皇帝一眼,“蕭姑娘巾帼不然須眉!”

蕭恭失笑,“鎮北侯喜歡就好。”

王瓒驀地回頭,這位的意思仿似這婚事已經定了?

王瓒沒說話,而是在蕭瑾如射完箭下場時,他走上前,看着她眉眼間溢出的汗珠,掏出了一條手帕。

“擦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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