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表白
廢帝?
殿外兩人面面相觑, 一個好男色就想把皇帝給廢了?自古帝王, 又不是沒有好男色的。
臨淄王回頭冷笑,“攝政王, 裏面你不宜進去, 請在外面稍後。”
元霄手心全是汗,廢帝她沒意見, 但是,張瓊華這個老妖精, 廢了她肯定會找機會直接弄死她。
元霄一步邁進去, 手卻被拉住,師荼沒說話,眼中卻全是關心與擔憂。
原本的驚惶與忐忑忽然就被驅散了,元霄反握了一下他的手, “沒事, 我這個皇帝不是随便說說就能廢得了的。”
小胸腹一挺,便進了正殿。
王瓒趕來, 卻沒看到小皇帝, 惱怒道:“你竟然讓他一個人進去?”
師荼:“你是要我進去當奸夫麽?”
王瓒:……
幾乎同一時間, 秦放從立政殿過來, 沖兩人拱了拱手, 一躍上了房頂,刷地拔劍出鞘,那聲音刺激得幾乎所有人汗毛倒豎。
而他就那樣仗劍而立,站在人家屋頂上, 仿佛誰說話不對,一劍就能飛下來刺對方的天靈蓋。皇室宗親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威脅。
師荼、王瓒:……
“皇兒,你這是在做什麽?”張太後覺得自己首當其沖,若真把人給逼急了,秦放第一個要宰的就是自己。
元霄眨巴眼,“秦将軍是朕的千牛衛中郎将,自然要時刻護衛朕的左右,太後這宮裏不也很多護衛麽?”
“你——”
“莫非太後覺得,在朕的皇宮,朕連帶個貼身護衛都還得經過別人同意?”
“……”張太後噎氣,其他人紛紛抹汗。
元霄則懶懶散散一掃衆人,幾乎所有說得上話的皇室宗親都在這兒了。
“方才,朕聽你們說要廢黜我這個皇帝,那可有繼位人選?”
這口氣,就跟問你吃過飯沒有一樣,雲淡風輕,氣定神閑,泰山崩于頂面不改色,這才是真正的王者氣度。
衆人俱是一震,連張太後心肝兒都打了一下顫。
“合适的皇帝人選都沒選出來,你們就急着在這裏讨論廢帝,那才真是不顧江山社稷,辜負祖宗期望,更是對自己的不負責!”
視線別有深意地掃過臨淄王,元霄又說:“為了這皇位,自古兄弟阋于牆的還少麽?将同胞兄弟趕盡殺絕的大有人在。就算諸位叔伯可以不顧江山社稷,但總要想想你們的立身之本。”
簡簡單單三句話,老狐貍們額頭隐隐冒出了冷汗。張家向來嚣張乖戾,臨淄王也好不到哪裏去,若真讓他們把控朝政,他們這些皇室宗親未必讨得了多少好。
張瓊華哭述了半天才将風向掰過來,結果小皇帝一來,三句話就給掰了回去,這算什麽事兒?
但是這些老狐貍精明得很,小皇帝和張太後沒拼出個勝負來,他們誰的邊都不想站。
但元霄是什麽人?
睚眦必報,別人算計她,她就要算計回來。這些個叔伯既然敢抱着僥幸心理來趟這趟渾水,張太後提出廢帝竟然還有人敢附和,她能這麽輕易放過他們?
“各位叔伯怎麽又不說話了?” 施施然坐到上位,視線落在年紀最長那位東山王身上。
東山王都六十出頭的人了,半截身子都如入土了,哪裏還想摻和這種事。
雖然他們這些都是皇室宗親,但其實根本沒多少權勢,先帝時,因為龍椅上那位太過暴虐,皇室中有幾位起兵逼宮廢帝,結果被反殺,龍椅上那位便借機收回了所有皇室宗親的兵權,他們手裏撐死也就幾百人的侍衛家丁而已。
即便是臨淄王,他如今的私兵也都是背地裏籌備出來的,根本沒得到朝廷承認,若有人抓到他小辮子,足夠以謀逆罪論處。
他們這些沒兵權的哪裏敢真鬧,不過就是過來看看能不能撿什麽漏,結果張太後和小皇帝,一茬比一茬硬。
東山王只好打圓場:“廢帝只是太後一時氣話,陛下切莫放心上。”
這鍋摔得猝不及防,把自己身上撇得幹幹淨淨,卻也将髒水全潑給了張太後。
張太後吐血,你特麽就這樣把老娘給賣了?還是不是個男人?明明你們剛剛是動過廢帝心思的,只是沒膽量說罷了,現在全怪在勞資頭上,要不要臉?
東山王做出一副垂垂老态,哀嘆道:“我們這些叔叔伯伯啊只是擔心陛下沒有子嗣,江山後繼無人,容易動搖國之根本,滋生禍端。”
這話在情在理,也算是給了小皇帝一個臺階下,但結果……
元霄說:“各位叔伯不用擔心,朕大概一輩子都不會有後代。”
哈?你這說的什麽話?
我摔啊!東山王入土的半截身子都蹦跶出來了。
小皇帝,你能體諒體諒我們這些無權無勢的老人家只想混吃等死偶爾伺機摸把鹹魚的心情麽?
順着臺階下會死麽?非要逼着我們夥同張瓊華這個事兒精造反是不是?
“陛下還年輕,怎麽會沒有後代?”
東山王臉都笑爛了,自己為什麽要接話,裝聾作啞不行麽?
元霄卻氣定神閑得很:“今日,朕就向你們開誠布公吧,免得以後有心人又借此事故意挑撥離間煽風點火。”視線還瞥了瞥張太後和臨淄王。
這個有心人除了他們還能有哪個?
張太後臉上青白交替,當着這麽多人被小皇帝指責,那張老天實在有些挂不住,但偏偏她還洗不脫。
元霄說:“朕有隐疾,無法綿延子嗣,延醫數載都無起色,這就是朕大婚五載卻無子嗣的原因,也是如今不再納妃的原因。”
皇帝不舉?
衆人皆驚。
張太後更驚訝,在她看來,小皇帝自曝其短,跟邀請別人來奪皇位有什麽差別?然而,下一秒,小皇帝就逆風翻盤了。
“若這病一直治不好,那朕就只能從皇室宗親裏挑選一位德才兼備的作為儲君人選……”
轟隆——
重磅雷霆砸下,所有人的血脈都暴動了。是的,小皇帝是先帝唯一的子嗣,若小皇帝沒子嗣,那這一脈的香火就斷了,的的确确只能從皇室宗親裏挑選合适的人選當儲君。
原本他們此行只是想來攪渾水換些好處,沒想到竟然撿了這麽大一個漏!
東山王一擠眼睛,立刻老淚縱橫,“陛下啊,我可憐的陛下啊,你怎麽命這麽苦啊……”他不僅有幾個兒子,還有十幾個孫子,可以給小皇帝慢慢挑!原來鹹魚真的有翻身機會的。
衆人側目,老王爺,你變臉是不是太快了?
瞬間,幾乎所有的人都流下了悲痛的眼淚。
“陛下還年輕,好好治,一定能治好的!”
“我那裏還有百年老參,最是補宜,回頭就給陛下送來,說不定來年都能抱小皇子……”
這些老狐貍,一個比一個狡猾,一個比一個虛僞,現在都恨不得把小皇帝當成親生兒子供養,給自家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張太後冷汗撲簌簌往下掉,小皇帝竟然在這裏給她挖了個天坑。
元霄對此非常滿意,這枚誘餌抛下,整個皇室宗族都得上鈎,也因為有了這個誘惑,這些人便再也不可能跟張太後臨淄王結盟,因為,從此刻起,他們只會是對手!
她冷眼看着張太後那一臉便秘色,心裏爽得不行。
就在這時,臨淄王元祺發話了。
“陛下的皇位不是留給攝政王師荼的麽?”,這才是他們要廢帝的關鍵吧,怎麽小皇帝幾句話,就将這些人完全帶偏了呢?
老家夥們悚然一驚,鱷魚的眼淚掉不下來了。
張太後終于恢複了幾分冷靜,冷飕飕地看着元霄,朝堂上的人都知道,小皇帝如今還坐在皇位上不過是給師荼一個過渡,師荼遲早得登上帝王寶座。
這個問題,如果小皇帝敢說是,所有在場的皇室宗親斷不會答應,元齊江山沒道理白白拱手讓給外姓人,改朝換代的代價他們承受不起!
如果小皇帝說不是,那麽她就正好可以趁機煽風點火,逼着她跟師荼做個了斷,師荼可就在外面,她能饒了她,外面那位可未必能饒她。
元霄冷汗刷地落了一層,老妖婆,臨淄王,你們夠狠!
她正在想怎麽将此事圓過去,師荼卻突然走了進來。
“臨淄王此話從何聽來的?”
淩厲的視線一掃,那種在戰場上磨砺出來的嗜血煞氣頓時讓所有人望而生畏。
“臣率兵入京,為的是誅奸佞,清君側,匡扶江山社稷,怎麽到你嘴裏就成了挾天子竊江山,何況,陛下不會有後代,臣亦不會有後代,這皇位于我又有何用?臨淄王挑撥離間是何居心?”
什麽叫做你也不會有後代?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元霄。
大眼珠瞪得圓圓的,小嘴巴張開都忘記合攏。師荼瞧得,嘴角露出一抹欲揚還休的笑意,但視線再掃到其他人,依然淩厲。
別人沒聽懂,但殿外的王瓒聽明白了,師荼,在向小皇帝告白,用他的一生,用他唾手可得的皇位,當着皇室宗親所有人的面,跟小皇帝約定終身。
王瓒:……
胸口有一口氣,突然噎不下去了。
這句話內容太多,張太後和臨淄王突然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
“陛下……”
師荼突然撩袍跪地,眼睛卻直直看向元霄,這姿勢不像君臣跪拜,卻像是一個男子在向心儀的女子求婚。
元霄心口怦然一動。
“攝政王,你……”
“陛下,臣今生只跪一個君主,那就是陛下你,臣也只會擁護陛下選出來的儲君。”
元霄一再告誡自己,此刻的師荼只是逢場作戲,演給皇室宗親看的戲碼,可為什麽只是表個忠心,自己卻像聽到了海誓山盟?
耳朵突然有點熱,臉頰有點紅,喉嚨有點幹,元霄咽了口口水,“攝政王請起,不管別人如何挑撥離間,朕都信任你!”
師荼起身,一個跪拜,完全沒折損他攝政王的威嚴,再掃向衆人時,視線比方才還要淩厲。
“諸位王爺可還有什麽疑慮?”
人家攝政王都表忠心到這份上了,他們哪裏還敢有疑慮?明知道是假的也得信啊!何況,萬一是真的呢?他們說不定真有機會鹹魚翻身,坐上龍椅。
有小皇帝和攝政王作為後盾,都不用擔心張太後和臨淄王在背後耍詐,越想越覺得有利可圖。
原本只想當牆頭草的皇室宗親,此刻全都旗幟鮮明地站到了小皇帝那邊。
張太後心裏被噎得難受,她也沒料到向來目中無人的師荼會突然向小皇帝表忠心,還說什麽自己也不會有後代。
但就這樣認輸,她終是有些不甘心的。
“雖然哀家也想相信攝政王對元齊皇室的忠心……”
“不是元齊皇室,”師荼糾正“只是皇帝陛下一人!”
張太後:……
其他皇室宗親輕咳一聲,他們都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配有用攝政王的忠誠。
緩了好大一口氣,張太後又才說:“攝政王如何能保證自己不會篡位?”
“無需保證!”
張太後:……
“我的話總是比太後的話更可信些,諸位王爺如何選擇端看如何評判。” 他連試圖說服這些皇室宗親的意思都沒有。
皇室宗親:是我們不配!
事情都說清楚了,師荼一點不想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回頭,伸出手,“午時了,陛下該回去用膳了。”
元霄扶着他的手站起來,心裏有些飄飄然,頭一回有人給她撐腰,這感覺真爽!
最爽的是,師荼竟然像個最忠誠的騎士一樣給她跪下了。
“各位叔伯回去,看看自家有沒有成才的子嗣,送入宮學來,朕與攝政王會親自教導他們。”
這話品着突然就有些不對味兒。
“陛下,敢問一句,陛下是要教導他們成為儲君,還是要扣壓質子?”有人小心翼翼地問。
元霄回頭,彎眉淺笑:“諸位叔伯想是什麽便是什麽。”
也許是儲君人選,也許是質子,也許兩者皆是,誰知道呢?
衆人猛地一驚,這才警覺,小皇帝好腹黑,她說的什麽選儲君竟然還挖了一道坑在這裏等着他們。
莫非是因為今天他們攪渾水,小皇帝生氣了?
這個漏果然不會給他們白撿。
元霄和師荼前腳剛走,皇室宗親也沒敢多逗留,後腳便跟着離開。
只是一行人出來時,都陷入了沉默,聖意難測,明明只是二十歲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那深沉心思竟然連他們這些老狐貍都捉摸不透。
“老王爺,你覺得皇帝到底是什麽心思?”
東山王撚撚胡須,“他不是說了麽?你們想的是什麽,那便是什麽?”
“這話到底什麽意思?”你能不賣關子麽?
東山王大笑出聲,“虧你們活了一把年紀,竟不如皇上小小年紀活得通透,他的意思該是,你們待他是什麽,他便待你們是什麽。你們待他如親人,那麽,你們的子嗣未必不可做儲君,但若非要像今日這般跟他耍手段,那麽,你們的子嗣就只能是質子。”
衆人頓悟,同時他們終于意識到一個事實,小皇帝很聰明睿智,一句話不說死,像給了你承諾又像沒承諾,還鉗制了所有人。在是手段,啧啧,只怕他們這些老狐貍都耍不出來。
張太後也悟出了元霄那句話的意思。
“他真的是哀家養大的那個小皇帝麽?”那個不學無術肆意妄為的小皇帝,哪裏會這樣掌控人心?
“太後懷疑什麽?”
張太後搖搖頭,她也就是忽然想想而已,誰敢冒充皇帝?誰有那麽大的膽子和能力?
“太後懷疑皇帝的身份?”臨淄王再次抓住了關鍵。
“哀家只是胡思亂想而已,你不用放心上。”
“太後既然有了懷疑,為何不去驗證?”任何蛛絲馬跡臨淄王都不打算放過。
張太後想想,的确,驗證一下也無妨,不是麽?
“那如何驗證?”
“太後把他養大,該更知道他的習慣,如果不是,總能找到破綻。”
張太後眼睛默默一亮,看到了旁邊案幾上幾粒花生……
師荼和元霄出來時,王瓒已經不見了,秦放從屋頂下來,告訴他們禦史中丞裴忌在立政殿。
兩人互看一眼,定是來為他那不争氣的三兒子來求情的。
回到立政殿,禦史中丞裴忌不知道在這裏已經跪了多久了,看到小皇帝和攝政王雙雙過來,重重一叩首。
沒有誰比他更清楚當衆侮辱皇帝和權臣會有什麽下場,而更嚴重的是,他是被人指使,肯定也是受了人誘惑,不知道對方許諾了他啥好處,若要認真追究起來,只怕他們裴家擔不起。
求情的話他說不出口,他只俯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元霄和師荼互看一眼,最後師荼說:“他的命本是保不住的,但念在你為國為民這麽多年的功勞上,就割去舌頭,禁足三年,靜思己過吧。”
裴忌重重三叩頭,起身離去。
天下父母心吶!
師荼回頭,發現小皇帝正“含情脈脈”地看着他。
“攝政王,今天的事,謝謝你。”
頭一回,小皇帝真心實意地感謝他,水潤潤的大眼睛,毫無防備地望着他,師荼胸中邪火蹭地往上湧,耳根子默默紅了個透。
“陛下若實在過意不去,要不跪回來?”
哈?
剛冒出來的少女粉紅泡泡瞬間碎了個渣渣。
自己剛剛那些感動,被他那一跪撩撥出來的心猿意馬,簡直成了一個笑話。
元霄氣呼呼地回了立政殿,秦放遲疑了一下,鄭重沖師荼躬身一揖。
師荼哭笑不得,他竟是連小皇帝一個含情脈脈的眼神都扛不住。如果哪天真與小皇帝心意相通,他真怕自己會不顧一切做出什麽可怕的事。
元霄在殿內等了約莫一刻鐘,也不見師荼進來,朝往探了一回頭又探二回,脖子都伸長了。
秦放忽然說:“攝政王已經走了。”
元霄:“……朕、朕看的又不是他?”
秦放像聽不出她的欲蓋彌彰,反而問:“陛下很在意攝政王……”
這話不知道是問還是只是單純的陳述,卻直擊元霄內心。
是的,她很在意,至少在師荼跪下那一刻,滿眼虔誠看着她時,她感覺自己仿佛擁有了全世界,心裏脹滿得不得了,那種感覺非常奇怪。
“他、他去哪裏了?”
“該是鎮北侯府吧。”
在攝政王說出那句類似表白的話時,鎮北侯就離開了。
什麽小皇帝沒有後代,他就不會有後代這種事,鎮北侯肯定聽明白了,也不知道小皇帝那榆木腦袋悟不悟得出來,唉……可憐的攝政王。
更可憐的是,他們應該誰都不知道,小皇帝跟女人不會有後代,但跟男人卻是可以有後代的。
師荼的确去了鎮北侯府,提了酒,但并沒有見到王瓒,他知道,王瓒此刻肯定不想見到他。将酒交給管家,叮囑了幾句,便回了宮。
此刻的王瓒,早在教坊包下了一間包間,酒喝了一壺又一壺,歌舞看了一遍又一遍。
師荼說出那句話時,他很憤怒,他做夢都沒想到,為了個小皇帝,他竟然連皇位都舍得放棄,這将為他拼死拼活的玄風軍置于何地?
又将一直為他籌謀的自己置于何地?
就因為一個小皇帝?
那個長得那麽好看的小皇帝……
憤怒之後,他竟然生出了嫉妒,嫉妒為什麽站在小皇帝身邊說出這番話的不是自己?即便看不到,他也能想象,當師荼跪在小皇帝面前表忠誠時,小皇帝會是什麽表情,一定很震驚,很感動,還會壓制不住怦然心動。
那一剎那,他甚至想過,如果自己的身份跟師荼互換,今天,他有那樣的勇氣說出那番話做出這些事嗎?
沒可能的!
因為他從來不是一個能把感情淩駕于大局之上的人。如果說他跟師荼最大的分歧,大概就在這裏。
可也因為如此,自己無法做到的事,師荼卻能輕易下定決定做到,才會更加教人羨慕嫉妒和憤怒。
王瓒清楚意識到自己心态失衡了。
他給自己灌了很多酒,一杯又一杯,一壺又一壺,只想讓自己平靜下來,可越是如此,越是無法平靜。
“你們這跳的是什麽舞?換一個!”
于是,舞姬連同樂師都換了一批,但下一批上來,他卻更暴躁。
“偌大一個教坊,就沒一個長得像樣點的人嗎?”
終于,換上來一個順眼的,長着小皇帝的眉眼,小皇帝的唇,眼角還有一顆滴淚痣……
王瓒搖搖晃晃站起身,靠到近處半眯着眼打量她,“胸太大,腰太粗!你以為長得像就行麽?”
舞姬:……
“要裝就裝得像點!”
舞姬:……
一滴冷汗從她額頭落下來。
“把胸束起來,把腰勒緊點,換男裝!”
舞姬:……
等舞姬束了胸,裹了腰,換上男裝,這位終于消停了,整座教坊都松了一口氣。
最後王瓒醉得不省人事,糊裏糊塗被這名舞姬扶上了榻,之後發生了什麽他都不記得,只是再醒來時,他看到一張女人的臉,而這臉竟然跟他做夢夢到的那張一模一樣。
水潤潤的大眼睛,眼角的滴淚痣,挺翹的鼻梁,柔嫩的嘴唇……
關鍵是,這是一個女人!
作者有話要說: 王瓒不蠢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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