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1)

過了片刻,聞長歌好不容易平複了心緒,她看着魏瓊已是走過的背影,口中有些沒好氣地道:“這人,還是那副冷臉兒,當真是叫人一見就生了氣惱。”

“赤鳶,你瞧着公主的模樣像是氣惱嗎?”一旁的紅楠輕扯了下赤鳶的胳膊。

赤鳶沒說話,只彎起唇笑輕笑了下。

“魏将軍他們進了東華門,一會兒定是要在含元殿見駕,公主,我們這就跟着去看一眼吧。”紅楠又一臉興奮的對着聞長歌道。

“你這丫頭,越發的沒個模樣了!含元殿也是能看熱鬧的地方?”

聽得聞長歌斥責,紅楠頓時鬧了個大紅臉,她暗暗吐了下舌頭不敢再言語了。

待得衆将士全都入了東華門,朱雀大街兩旁的百姓也就漸漸退了去,見得街上人流變得稀了些,聞長歌一行人也下了樓。

樓下仍是有些百姓駐足街邊,他們三三兩兩聚集着,看着将士遠去的方向,面上都還是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今日見了這些邊關豪傑,才知曉我大雍國威猶在,真正叫我等熱血激蕩啊!”人群之中,有人說得一臉珠感慨激動。

“是啊是啊,那謂國一向狂妄,這回被打得落花流水,以後肯定都要夾着尾巴做人喽!”有人高喊了一聲,周圍聽了全都放聲大笑了起來,個個喜開形于色。

聞長歌站在人群之後,聽得衆人如此議論,一時心中覺得頗為暢快,面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蘭姐兒,剛才人多被擠散了,你有沒有瞧見走在宋老将軍身後的那名玄甲郎将?”身側,有年輕女子的壓着聲音道。

聞長歌轉頭一看,就見得說話的是個正當妙齡的女子,正一臉笑意地和自己身邊的女伴說着話。

“我怎的沒看見?那少将軍模樣真是好看,我幾次想要将自己的香包抛給他,可見他冷着臉,俊美神武得跟個天神似的,我就沒膽子抛了。”那蘭姐兒說得一臉的嬌羞之色。

“可不是嗎?我帶來的這一藍子鮮果也都還在,本是打算見着個合眼的就都抛給他。可我等了半日,終于見到那神仙人物時,心裏面喜歡,可手上卻是發軟,一個也不曾抛,真的好沒出息!”先前說話的那女子也是一臉的惋惜懊惱之色。

“別提了,我清早采的這鮮花兒也不曾派得用場。不知他們何時出得宮門,我在這裏守上半日,不曉得可能再遇上那神仙一樣的人?”一旁,又有生得秀氣的女子接着話。

聞長歌寧神屏息停了一會兒,忽然得覺得這些女子着實憨樸可愛得緊,于是看着她們就笑了起來。

“這位姐姐,你為何發笑?你是在取笑我們嗎?難道你不喜歡那般好看英武的将軍嗎?”那蘭姐兒擡頭之間見了聞長歌的笑意,立即秀眉一挑質問了起來。

聽得這話,另外兩名女子也就看向了聞長歌,面上也都是一副質疑之色。

“哦,我并非取笑諸位,那樣好看的人,我……我自也是喜歡的……”見了自己好似犯了衆怒,聞長歌連忙解釋。身後的赤鳶與紅楠也連忙跨步走到了她的身側,生怕衆人再出言沖撞于她。

那蘭姐兒聽了這話将聞長歌仔細看了一眼,又見得她身側的赤鳶與紅楠均都氣度不凡,一時間就料定她必是個出自高門大戶的。

“我見這位姐姐通身的氣派,定是個大戶人家的,你莫不是認識那位少将軍?可否告之我們他姓甚名誰?出自哪家府上?”蘭姐兒面露笑意,聲音也有急切地道。

“是啊?姐姐可是有機會見到那少将軍?”一旁有女子也問道。

“這,這……這人我倒是認得,只是……”聞長歌倒是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應答了。

“姐姐果然認得,那就勞煩姐姐,将我自己繡的這只香包送給那位少将軍……”那蘭姐兒面露驚喜之色,一邊說着話,一邊就往聞長歌手裏塞了一只荷包來。

“這……”聞長歌看着手裏的小巧精致的香包兒一時愣了神。

“還有我這藍子鮮果,也勞累姐姐一塊稍去……”

“對了,我這花兒也有勞姐姐了……”

“我這也有個香包,請姐姐一并轉交……”

不過片刻之間,聞長歌的跟前就簇擁着一群年輕女孩來,個個遞上手裏的東西又殷殷叮囑一番。一會兒功夫,聞長歌就捧了滿手,赤鳶與紅楠的手上堆滿了,一雙胳膊上都被挂得滿滿的。

“這……我又不認你們,叫不出你們的名姓來,如何替你們轉交?”聞長歌捧着手裏東西一動也不敢動,只在口中很是焦急地道。

那些女子聽了聞長歌這話,一時都吃吃笑了起來。

“姐姐你還真是個趣人兒,還要問我們名與姓做什麽?我們又不打算要那少将軍将我們都娶回家去。我們這些人,喜愛他模樣兒好看,又敬他是個戍衛邊疆立下功勞的英雄豪傑,我們将這些東西送與他,好讓他心裏頭高興,開一回笑顏,這就夠了!”蘭姐兒快聲快語地道。

“可不是嘛?那神仙一樣的人開心了,我們自也是歡喜的。”衆女子也都笑着道。

聞長歌一時沒想到這些年輕女子竟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時間倒是愣了神,只過了片刻才點頭應了下來。

“多謝姐姐。”衆女子皆都福身一禮致了謝,而後又嬉笑着,一道攜手離去了。

“這普通百姓家的女孩子們,還真是活潑可愛得緊!”聞長歌看着她們的背影,彎起唇角感嘆着道。

“公主,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們,可不是這般膽大放肆的。她們呀,都是教坊司的女子,平日裏迎來送往慣了的,因此一個個都這般不害臊呢。”紅楠将雙手摟在胸前捧了個滿懷,口中有些些吃力地道。

“原來是教坊女子啊,不過,這一個個倒都有一副真性情兒。”聞長歌并未因聽聞她們是教坊女子而露了鄙夷之色,反而又贊了起來。

“叫人将這些東西都收好了,等有了機會,定要替她們将心意都轉達到。”聞長歌又吩咐道。

“是,公主。”赤鳶與紅楠答應一聲,忙又喚了一旁跟來的小厮将三人捧着一堆物件都拿到了馬車之上。

聞長歌回府之後,面上仍是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樣,她和往常一樣,很是安靜地用了午膳,過後又與她養的一只小獅子貓玩了一會。緊接着還叫人尋了把剪刀來,頗有興趣去到園子裏修剪花枝了。她站在一簇月季花叢裏,不時揮動着手裏的剪刀,動作輕緩,神情也頗為安逸。只是侍立在旁邊的紅楠在悄悄擡眼,就發現自家主子剪掉的,大多是些好枝條,中間還摻着幾朵開得正好的花兒。

“可惜了,那可是公主最為喜愛的春水綠波和青蓮學士,一會兒回過神來可不得心疼壞……”紅楠也不敢出聲提醒,只壓着嗓音嘀咕了一聲。

待聞長歌将園子裏的花都修剪了一通之後,她丢下剪刀進了書房,讓紅楠将上次自雲翮那裏拿到的神怪雜記都拿了出來。她拿着書卷坐在了案前,卻是好半天也不曾翻過一頁去。

好不容易又過了一個時辰,待太陽快落山的時候,一直在守在書房外的赤鳶一擡眼,就見得一身窄袖公服的雲翮正走了進來。赤鳶頓時眼前一亮,忙快着腳步就迎了上前。

乍一見得赤鳶這般面露驚喜之色的迎接自己,雲翮倒是意外得愣了下。

“雲大人快請進去吧,公主在裏面看書。”赤鳶施了一禮道。

“看書嗎?她還真能沉得住氣,還能看進書去?”雲翮有些驚訝地低笑一聲。

“雲大人快進去吧。”赤鳶又催了他一次,她可不想和雲翮說,自家公主今日自東華門外回來之後,面上看着鎮定自若,可實際上是一副心神不定坐立不安的模樣。

雲翮點點頭,快步走向了書房。屋內的聞長歌已是聽見了雲翮來了的聲響,也聽清了兩人間的對話,她忙将手中的書卷拿了起來,做一副看得入神的模樣。聽得外面雲翮叩門聲,她頓了下才喚了聲“進來”。

“你來了,先坐吧,紅楠,沏茶。”聞長歌擡起頭,看了正在施禮的雲翮一眼,而然緩着聲音道。

雲翮道了謝,然後在一旁的椅上坐了下來。

“今日是舉國歡慶之日,臣怎麽瞧着公主不是十分的開心?”雲翮見着聞長歌低斂的眉眼,口中有些意外的地道。

“今日宋老将軍率衆将進京見駕,我自是開心的。只是,雲大人最近似是有些懈怠了,那麽個大活人都混進了宋老将軍帳下,你竟一絲消息也沒有,你的那些諜者都成擺設了?”聞長歌瞥一眼雲翮,一張俏臉也板了起來。

雲翮聽得這話連忙站起身,朝着聞長歌又施一禮道:“是臣失職了,請殿下恕罪。不過魏瓊這招實在出其不意,我只叫人注意着邊境及入京之道,想着魏瓊只要不出邊境,他必是要進京來尋公主的,只是萬萬沒想他竟是入了宋老将軍的軍營。”

聞長歌聽得這話,擰着眉頭想了下,而後突然彎起唇角就笑了起來。

“你坐下吧,不怪你,只怪那人心思太過刁鑽,竟做出這般古怪之事。”聞長歌的語氣裏有絲恨恨的感覺。

“你都說說吧,今日朝堂進見情形如何?他又是怎麽混到宋老将軍帳下的?”聞長歌緊接着又問。

雲翮聽得也低笑了一聲,于是将今日朝堂之上的情形一一說與聞長歌聽了。含元殿上,皇帝見了諸将之後猶為振奮,便請宋老将軍将此次大勝始末向他一一道來。宋老将軍聞言正中下懷,當着皇帝與文武大臣的面,坦言此次大勝非他一已功勞,主要乃是帳下新添一名智通雙全的猛将所致。衆人聽得驚奇萬分,宋老将軍便向衆人從頭細細道來。

原來三月多之前,宋老将軍營中幾名負責打探消息的斥候,奉命在離謂國邊境石城附近活動時,被謂國兵發現了蹤跡。那幾名斥候雖是奮力拼殺,無奈對方為數衆多,眼看着就要被活捉,就在這裏,一個身着玄衣的年輕公子騰空現身,憑一已之力,力敵數十名謂國兵士,替那幾名斥候解了生死之憂。

過後,那名公子也不要任何報酬,只是說想見一見他們軍中的大将軍。幾名斥候合計一番之後,還是帶他入了軍營,又報給了宋老将軍。副将提醒宋老将軍此人來歷不明,該是要警惕些。那人這時卻又自袖中掏中一物,請求帳外親兵将東西交予宋老将軍之手。

宋老将軍接到東西之後,頓時臉色變了,忙叫請了那入了帳。

“公主,可知那人交給宋老将軍的是何物?”雲翮說到這裏,故意賣了個關子問道。

“哼,他莫不是拿了我的含章匕首,讓宋老将軍相信他與我是相熟的吧?”聞長歌冷哼了一聲。

“正是,先帝将含章匕首賜予長公主一事,朝中文武都有耳聞,宋老将軍自然也是知曉的。魏瓊,不,現在應該稱武衛将軍了,武衛将軍正是用這把含章匕首取得了宋老将軍的信任,順利入得軍營效力。”雲翮接着又道。

“武衛将軍?陛下只封了他為武衛将軍嗎?”聞長歌聽得面留意外之色,依魏瓊之能力,當封為四将軍之一也不為過份,怎麽只封了得第四等的武衛将軍,且武衛将軍屬宿衛禁兵之職,這是要将魏瓊留在京城嗎?

“是,宋老将軍對魏将軍大為贊賞,細數魏将軍在工事,布防以及兩軍對陣方面的卓越才能。陛下聽得很是高興,忙問幾位輔政相公該授魏将軍何職,劉太尉進言當受征北将軍,只是韋太師不樂意,上前奏說魏瓊身為虞國叛将,雖初立了戰功,但也不宜急于大加封賞,暫領武衛将軍一職,假以時日若其的确對我雍國忠心不二,再行封賞不遲。陛下雖有些不情願,可韋太師堅持,陛下也只好應了。”雲翮又道。

聞長歌聽了這話輕嘆一聲,韋太師這個老奸巨猾之徒,先前派出韋士彥一路随她入随州,為的就是截殺魏瓊,阻止他入雍國軍中,如今魏瓊成功進入宋老将軍麾下,又立下了戰功,他自知不好明着對付魏瓊,就想出讓魏瓊出任武衛将軍一職,讓他留在京中,一是阻止魏瓊繼續在軍中效力,二來怕是好方便他的人下手吧。

“那最近對謂國的這一戰,究竟是如何得勝的,宋老将軍有沒有說得詳細?”聞長歌暫且将心裏的不愉快放下,轉而問起了戰事。

“自是說了的。”雲翮聽得,随即面留笑意忙接着往下說了。

原來二月之前,謂國突然集結數萬兵力壓至雍國邊境,宋老将軍與其對峙數十日,糧草将盡,軍士皆疲憊不堪,形勢十分危急。魏瓊向宋老将軍獻出一計。由宋老将軍率領大軍佯裝棄營逃遁,趁謂國大軍傾巢出動追擊宋老将軍之時,魏瓊則親率三千精兵,設法潛入了敵營大寨,而後砍殺營謂國兵士,又一舉縱從燒了敵軍四十多處營寨。

雲翮一口氣說到這裏,覺得有些口渴了,于是端起手邊紅楠沏的茶水揚頭喝了幾大口,案邊的聞長歌聽得正在興起,她站起身來,一雙眼睛盯着雲翮,就等着繼續說下去。

“那謂國主帥江蕭天聽聞自家營寨失守,急忙引軍回援,可此時宋老将軍突然率主力掉頭掩殺。謂國大軍手忙腳亂之間,被宋老将軍的人殺得落花流水,那江蕭天僅率數十名親随騎軍倉皇逃回謂國,我軍俘虜謂兵無數,繳獲兵器辎重良多,正可謂大快人心!”

雲翮說到這裏,也自覺胸中添了些許毫氣,面上也露出了振奮歡悅之色。聞長歌聽得更是心中歡喜,她在案前站立,想到魏瓊帶兵斬殺敵兵的英勇之姿,心裏頭一時澎湃不已,招起一手,猛的就拍在了案上,口中又喝了一聲“好!”

聞長歌心裏高興,這一掌拍得亦為用力,直震得案上的茶盞都跳動了兩下。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将雲翮都吓了一跳,站在案邊的紅楠則是慌得上前道:“公主,仔細手疼。”

“哎呀,好痛……”聞長歌已着抱着自己的手叫喚了一聲。

雲翮見了她這般忍不住想要笑出聲,可又怕她着惱,只好低下頭,又假裝咳嗽一聲,而後伸拳頭擋在自己的嘴邊。

“公主,我看看,可是紅了?”紅楠則是一臉的緊張,自家主子一向怕疼,自小哪裏磕着碰着必是要喊上半日的。

“嗯,紅了一大塊,火辣辣的疼……”聞長歌忙攤開了手掌給紅楠看,紅楠忙捧着她手吹了起來。

“雲翮你笑什麽?”聞長歌一擡眼,瞧見雲翮低頭忍笑便出聲問道。

“沒,臣沒有笑話,臣只是突然想起第一次見殿下時的情形了。”雲翮擡起頭,可面上的笑意想藏也藏不住。

“雲大人第一次見公主,那是什麽時候,發生了什麽?”紅楠立即很是好奇地問。

“雲翮,你出來得久了,趕緊回去吧,陛下說不定有事要尋你。”

聞長歌立即下了逐客令。她第一次見雲翮時才五歲,正坐在母後懷裏哼唧哼唧哭着,原來她在禦花園時玩時,一不小心被只小螞蟻夾了下,她就疼得一直哭個不停,還是雲翮上前說帶她去玩才歇住了。這樣的糗事怎麽能叫他又重提一次叫人知曉?

雲翮忙忍了笑意,然後起身施禮告辭,臨出門之前,不忘又問聞長歌一聲:“公主,你不召見魏将軍嗎?”

“我見他做甚?只要他真心實意的為我雍國效力,為陛下分憂,我的目的也就算達到了。”聞長歌正了正臉色說得一本正經。

“殿下所言極是。”雲翮笑着附合了一聲,而後告辭出了門。

“公主,你真的打算不召見魏将軍?魏将軍他明明是為了公主,才願意為我雍國效勞的。”雲翮走後,紅楠有些着急地道。

聞長歌正待說話,這裏門外有侍女進來回報,說是皇太後派了內官過來請見公主。聞長歌忙叫人進了門,那內官見禮後說,今晚皇帝陛下在太極殿宴請凱旋将士,太後心裏頭也高興,于是在茲寧宮後苑也設了宴席,邀請宗室及親近之臣家中女眷入席,讓聞長歌盡快入宮赴宴。

“母後難得有如此雅興,我可得去捧一回場。”聞長歌聽得也十分歡喜起來。

……

宮門之外,夜色漸濃,一輪明月緩緩升起,給巍峨的宮牆灑上一層銀輝。自太後宮中出來的聞長歌,走在寬闊的長街之上,擡起頭看了看幽藍深遠的天空,頓時覺得好一陣神清氣爽。雖說自小出身皇家,她仍是不慣受禮儀規矩束縛,剛才在太後的宴市之上,對着宗室貴戚及命婦們,她不得不時刻注意,做出一副端莊賢淑之狀。不過才兩個時辰的,她已是覺得疲累不堪了,于是向太後推說身子不适提前出退了席。

“還是這外面寬敞透氣,幸好當年父皇恩準我提前出宮建府,不然一直在宮裏可真正叫我覺得憋悶。”聞長歌一邊說着,一邊對着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是自然,我也覺得跟着公主在外面,日日都覺得心裏頭敞亮有精神頭!”身後的紅楠笑着接了一句。

“公主,咱不坐車,一直走着回去嗎?”紅楠看着長長的街道又問了一聲。

“嗯,這涼風習習的走着甚好,前邊的渝陽街上,夜市應還未散,我們趁興走去逛它一圈,再吃些小食,豈不惬意?”聞長歌歡快着聲音道。

紅楠聽得面露驚喜之色,跟在身後的一點赤鳶聽得卻是蹙了下眉頭,心中着實有些擔心安全問題。她正待轉身交待後面的侍衛注意保衛公主,眼光一閃間,卻是發現正前方不遠處,不知什麽時候竟貯立着一道人影來。

“公主,有刺客!”紅楠也看見了哪人,頓時面色一變驚呼了起來。

“保護公主!”赤鳶清喝一聲,身後聽侍衛們全都圍攏了過來,将聞長歌牢牢護在了中間。

“哪有這般愚蠢的刺客,會在宮城大門前行兇?去看看仔細,免得錯怪了好人。”聞長歌淡定着聲音,遠處站着的那人逆着光,一時間看不清臉面,可是卻給了她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聽了聞長歌的話,赤鳶卻是不敢絲毫不敢大意,她越過衆人正待上前朝那人影走過去,就在這裏,那人卻是啓步走了過來,不過片刻功夫,就叫衆人看清了他人。那人頭上戴的是朝天幞頭,身上是一件煙灰色的袍衫,身姿挺拔修長,面容白淨,眉眼隽秀,若不是周身透着一般清冷犀利的氣息,恍然之間會讓人覺得,這是位清俊如玉的世家公子。

“那是,是魏……魏将軍。”紅楠又驚呼了一聲。

赤鳶也看清了來人,頓上面色一松,警惕之心消去,她朝着衆侍衛揮了下,衆人皆心知膽明,一眨眼之間,便紛紛自聞長歌身側退開隐身而去。

聞長歌站在原地沒動,她擡眼看着那站在月光下宛如一副暈淡清逸水墨般的人,心頭就漸漸彌漫過一陣輕輕淺淺的歡喜來。

聞長歌很想像以前那樣,對他笑上一笑然後脆着聲音喚上一聲“子美兄”,可是話到嘴邊,她又突然想起他在浔州城外縱馬離她而去時的模樣,這幾月以來,她只要一想那他當時絕然而去的背影,心裏總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這會兒見得他,心頭的歡喜裏漸漸就添出一絲氣惱出來。

魏瓊也沒說話,他走近了一點,在跟前站立了,然後躬身施了個禮。

“臣魏瓊見過長公主。”魏瓊的聲音平靜裏帶着恭敬之意。

聽得這聲“長公主”,聞長歌心裏的氣惱便又多了點了。

“今日陛下為犒勞凱旋邊關将軍,特地設了大宴,魏将軍軍功顯赫,已是我雍國新貴,為何這般早早就退了席?”聞長歌的聲音顯得有些矜持。

“我覺得有些悶,所以提前告退了。”魏瓊面色也是平靜的,不過聲音很是輕緩。

“悶嗎?據我所知,今日宴上不僅有美酒珍馐,更有教坊司奏樂唱戲,将軍為何還覺得悶?”聞長歌笑笑道。

她這一笑,對面的魏瓊見了似是愣了下,過了半晌才道:“我不慣美酒佳肴,其實只需要幾塊胡餅飽腹便覺滿足了。”

胡餅嗎?聞長歌聽得這話也愣了下,忽然想起他在南都別院養傷之時,她可是特的請了會做虞國菜的廚子做了胡餅供他食用,他此時提起胡餅來,也不知用意何在。

“宮宴之上的确不會有胡餅,就是這京都城內,怕來尋不出一塊胡餅來,倒是慢待将軍了。”聞長歌又道。

“就算沒有胡餅,若是有一壺神仙醉,就着這月光暢飲一回,倒也惬意。”魏瓊仍是緩着聲音。

“神仙醉?”聞長歌重複了一遍,随即就想了起來,在浔州城的時候,她身無分文還偏要請魏瓊吃酒,當時進了家名喚“蓬萊酒家”的酒樓,喝的便是名為“神仙醉”的酒了。

聞長歌想起那時情形,唇角彎起,忍不住輕笑了下。

“适才老遠聽得長公主說話,說的是前面的夜市還未散,想要趁興逛夜市吃小食。魏瓊剛才在宴上有些拘束,如今腹中有些饑餓,身上又不曾帶着銀錢,不知長公主可否讓魏瓊也沾些光,好歹飽了肚子。”魏瓊将眉眼低垂着,語氣淡定自若。

這魏将軍,居然要請長公主帶他去吃小食,還說得這麽一臉一本正經的模樣。一旁的紅楠與赤鳶對視一眼,兩人都有些忍俊不住了。

聞長歌聽了魏瓊這話,一時倒愣了神來,心想要是不應他吧,好似顯得自己太過小氣了。可如果應他吧,她心中還有些惱,着實有些不情願。

“我,我身上也不曾帶着銀錢……”聞長歌猶豫了片刻,終于想出拒絕他的理由了。

魏瓊一聽這話,一直平靜着的臉色僵了下,他擡眼看看聞長歌,一時間也沒了話,這兩人都沉默了起來,四周靜悄悄的,氣氛也變得有些尴尬起來。

“公主,我這裏有錢。”

紅楠的聲音清脆有力,一下子就打破這片靜默。聞長歌一擡眼,就見得紅楠站在了自己的身側,雙手還捧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織綿錢袋子遞了過來。

這錢袋子都遞到眼跟前了,聞長歌不得不擡手接了過來,順便拿眼剜了下紅楠,眼神裏分明寫着“死丫頭多事”,紅楠裝作沒看見,福身一禮後,輕着腳步,與赤鳶兩人一道退至一旁了。

魏瓊将這一幕都看在眼裏,他沒出聲,只是唇角微彎,心情也變得頗好的模樣。

“既是有錢了,魏将軍又為國雍國立即下汗馬功勞,那我便作一回東,請魏将軍吃些雍國小食以表感謝。”聞長歌揚了下手中的錢袋子,面上恢複了些俏皮之色。

“請。”魏瓊側身擡袖,請聞長歌走在前頭。

聞長歌上前兩步站在了魏瓊的身側,兩人肩并肩一道往夜市方向走去。

渝陽街上,夜市正酣,燈光交織,亮如白晝。街上兩側的店鋪都打開着大門,街中行人川流不息,兩旁小攤小販叫賣之聲不絕于耳。

聞長歌一看就是這夜市裏的常客,她在擁擠的人群之中穿行自如,魏瓊只好用一雙眼睛盯着她的一身水紅色的衫衣緊随其後。

聞長歌很快就找到了賣小食的所在之處,只見街道兩旁一字兒排開着,都是些小食的攤點,除了那些色彩鮮豔的各色糕點攤,那些支着爐竈架着鍋子的攤子才真正叫人垂涎欲滴。黃焖烤魚,火燒羊肉,炸大蝦,糟蟹,羊脂韭餅,香辣素粉羹,糟羊蹄……應有盡有,各色小食的香氣缭繞撲鼻而來,只叫人食指大動,只恨不得每樣來一份好犒賞下自己的五髒廟。

“這些,每樣都來一份好不好?”聞長歌站在街心,指着兩旁的攤子問魏瓊道。

“還是往前走一走的吧……”魏瓊對着這些琳琅滿目的小食竟是沒什麽興致的模樣。

“往前走?”聞長歌看着街道的另一頭,那邊燈光明顯暗些,人流也少,不過她記得倒是有幾家酒樓。想來魏瓊是不慣在街頭人群中吃,是想要去倒酒樓尋個清靜雅坐。

“也好。”聞長歌答應一聲,放棄了眼前色香誘人的小食,轉而朝着前面走了過去。

前面是一條略窄些的一條巷子,燈光暗淡,只有偶爾有三三兩兩的行人走過。聞長歌走在前頭,見得巷內一家酒樓的燈亮着,于是回過頭看着魏瓊道:“就去這家好不好?”

魏瓊沒有立即回答,他站在巷口,眼神卻是看向了巷內的方向。聞長歌半天沒有等到魏瓊的回應,于是轉過臉順着魏瓊的眼光看了過去。

巷內幾丈遠的地方,有一家小店面,靠門口處架着一口鍋,鍋裏正煮着什麽,一股清新的豆香味自鍋裏飄了出來。

“是豆花……”聞長歌有些意外地驚呼了一聲。

“長公主可否請魏瓊吃一碗豆花?”魏瓊站到了聞長歌的身側低着聲音問。

吃一碗豆花?聞長歌聽得又愣了神,心裏卻有一陣暖意湧過,那日在浔州城,他在她的屋外守了一夜,早上起來,她告訴她想吃碗豆花,他面上雖有些不耐煩的模樣,可轉過身就去向店小二打聽哪裏有豆花賣。後來若不是韋士彥突然帶人來攪局,她必是能喝上一碗清香撲鼻的熱豆花。

“走了這麽久,費了這麽些時候,就為吃一碗豆花嗎?”聞長歌的聲音聽起來像有些氣惱。

“嗯,只想吃碗豆花。”魏瓊垂下了眼睑,語氣裏卻是透着堅定。

“也好,倒是省了我的銀子了。”聞長歌嘀咕了一聲,說完就率先往那豆花攤前走去了。

賣豆花的是個老婦人,爐竈下生火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子。見得二人前來,那婆婆喜得招呼道:“二位貴人,可是想吃豆花?老婦的豆花雖不是什麽稀罕美味,不過用的是老婦自己種的豆子磨的漿,水也是老婦的兒媳自山裏挑來的山泉水,保管幹淨清爽。”

“如此甚好,婆婆,請給我們來二大碗豆花。”聞長歌笑盈盈的,一邊說着一邊坐到了一旁的小桌旁。

“好好,貴人們請稍候片刻。”老婦人喜得答應一聲就忙乎了起來,竈下生火的女子擡起臉一張紅樸樸的臉,看着聞長歌一眼,很是憨厚的笑了笑,眼光落到魏瓊身上時,頓時一陣發窘,而後臉色更紅,忙埋首竈下再不敢擡頭了。

“婆婆,這麽晚了,怎麽還未歇下來?這位是你的兒媳嗎?那你的兒子呢,他在哪兒?”聞長歌與那老婦人閑聊了起來。

“姑娘猜得不錯,這便是老婦的大兒媳婦,老婦的兩個兒子都去邊關打仗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老婦便與兒媳守着這家小店,家裏還有兩個半大的孫兒,這日子倒也過得下去。”老婦人笑着道。

“婆婆,你兩個兒子都去打仗了嗎?他們在哪?是在耶城嗎?”聞長歌聽得肅然起敬,忙又出聲問道。坐在對面的魏瓊聞言也看向了老婆婆,目光中也着敬意。

“可不是在耶城嗎,我家老大說了,身為男兒當沙場效力,報效國家,更何況謂國狼子野心,國若不安,家也難寧,就帶着他兄弟一道去了。老婦不懂這些家國大道理,只望着他們啊,有朝一日,平平安安好手好腳的回到家裏來。”老婦人一邊說着話,一邊将兩碗熱騰騰的豆花端到了兩人跟前桌上。

“婆婆,此次耶城打了大勝仗,兩位哥哥可有家書來?”聞長歌忙又問。

“家書倒是沒有,不過兒媳婦勸我了,沒有消息便是好消息,他們啊,定是好好的呢!”老婦人又笑着道。

“阿嫂這話說得對,你夫君與小叔定是安然無恙,指不定還立了軍功,只是路途遙遠,家書難傳。”聞長歌對着竈下生火的女子道。

那女子聽得這話,擡起頭來也不說話,只是輕笑着對着聞長歌點頭示謝。

“對了,可否問得兩位哥哥名諱?我有相熟之人也在耶城軍中,若是有機會見得兩位哥哥,倒是可以替他們捎封信回來。”過了片刻,聞長歌看着對面正默默喝着豆花的魏瓊,突然間想起了什麽,轉頭對着婆婆又問道。

“姑娘,這是真的?”老婦人驚喜出聲,竈下的女子也面露歡喜之色。

聞長歌重重點頭,老婦人便高興得雙手直搓自己身上的圍裙。

“是了,姑娘一看就是個大戶人家的,姑娘相熟之人在軍中也定是個官爺,捎信之事也定是靠譜的。”老婦人笑得合不籠嘴了。

“姑娘,我家夫君姓楊,名青源,小叔名青長,聽得從前回來的同鄉提到過,說是他們都在步兵營裏的。”竈下的女下這裏站起了身,對着聞長歌福身一禮,而後細聲細氣地道。

“楊青源,楊青長,婆婆阿嫂放心,我記下來,如果有消息的話,我就來這,這楊記豆花鋪子來尋你們,如何?”聞長歌鄭重其事的應了下來。

“那敢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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