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我自是願意為長公主效力,只是,我如今才被陛下封了禁軍武衛将軍,怕是去不了邊關了。”魏瓊緩着聲音道。

“陛下年少,又尚未親政,朝堂之事皆由韋太師定奪。如今這韋太師只想你做個武衛将軍,我當真不信,你便只想管着幾千武衛禁兵,混混日子做個庸庸之輩?”聞長歌挑着秀眉,一雙黑亮的眼睛看着魏瓊,面上也浮現了一絲笑意來。

“自是不想,若魏瓊只作如此想,豈不是負了長公主當初親自去随州的一番心意?”魏瓊語氣輕軟,說完迎着她的眸光深深地看向了她。

聞長歌見了魏瓊的眼神,心裏沒來由慌了一下神,又聽到他提到她的心意,面上更是有些發起窘來。

“我能有什麽心意?不過是想替我雍國尋一位得力的将領,好替陛下分些憂而已。”聞長歌後退一步,将眉眼也垂了下來。

“我指的,也真是這樣的心意。只不知道,長公主剛剛以為的,又是哪種心意?”魏瓊卻是站近了一步,口中仍是低緩着聲音問。

聞長歌原以為他口中所說的心意是指自己對他有意,這會兒一聽這才知道會錯了意。她明白過來後一時尴尬不已,擡眼間又見得魏瓊好似在笑,她頓時一惱,也不回答他,只扭過頭甩了袖子就走,只讓魏瓊一時看得傻了眼。

“魏瓊無意冒犯長公主,還請長公主恕罪。”魏瓊緊走幾步趕至她身後,口中低着聲音道。

聞長歌聽得這話更加的着惱了,她突然頓住腳,又猛的轉過身來面對着魏瓊。

魏瓊一時沒防備她突然轉身,一時收不住腳,眼看聞長歌就要撞到自己的胸口處,他面上一急,慌忙間擡手就扶在她的一雙手臂上,可才觸到上去,便又感覺十分的不妥,慌得收回手,又後退了一步。

“魏子美,你這一口一聲的長公主叫得很是溜,我倒是不知道,你原來還是這般一個恭謹守禮的人?”聞長歌聲音裏帶着惱意,一雙靈動妙目內也蘊着些火氣。

聽得她這聲“魏子美”,魏瓊似是愣了下,過了片刻竟是彎起唇角笑了起來。

“常歌必不是你的真名,我又無從得知你的名字,不叫長公主又能叫什麽?”魏瓊的聲音裏似是有絲委屈的意味。

“我便是叫做長歌的,當初不是告訴你,我是非‘常’之‘長’,對酒當歌的歌嗎?”聞長歌緊接着他的話道。

“非‘常’之‘長’,長歌?”魏瓊低喃了一聲,原來她當初的話裏就暗藏玄機了,想起她當時說這話時嬌俏情形,他不由得搖頭又笑了下。

聞長歌見得魏瓊的模樣,也想起自南城與他一路同行,自己一口一聲喚他為“子美兄”的情形,一時間惱意全消,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你只怕在南城之時就已是認出我來了吧?只不當面點破,還叫我一個沾沾自得裝了那麽久。”笑過這,聞長歌瞥了魏瓊一眼,口中有些不滿地道。

“裝嗎?我到不覺得,此時之公主,與彼時之常歌,模樣一致,這脾氣性情倒也是一樣的。”魏瓊笑道。

聞長歌聽了這話,心裏一時很是受用起來,先前氣他在浔州絕然而去的氣惱也都消散了去。她嫣然一笑,正待打開話匣子,與他細細問些別後情形。可就在此時,一直遠遠跟在二人身邊的紅楠與赤鳶走了上前。

“主子,夜深了,該是要回府了。”赤鳶恭身一禮道。

“是啊,公主,你與魏将軍久別重逢,自是有許多話要說,莫不如請魏将軍明日去趟公主府,公主設了宴,擺了酒,再與魏将軍好好敘話豈不更好?”紅楠也笑着道。

魏瓊聽得紅楠之言,面上露出了一絲欣然之色,可聞長歌斂着眉眼沒說話,他一時又生了些些忐忑之色,當即也不說話,只靜靜等着聞長歌開口相邀。

“我這丫頭都開口邀了,我若是不應,豈不是顯得我摳門,舍不得一頓酒席?罷了,後天我空閑着的,魏将軍若是肯賞臉,便請府上一聚,但不知你意下如何?”聞長歌笑看着魏瓊道。

“如此,恭敬不如從命。”魏瓊拱手一禮。

片刻之後,公主府的馬車已是到了跟前。聞長歌坐到了馬車之內,紅楠正待放了下車簾,聞長歌卻是突然想起什麽來,她擺擺手,又自簾內探出了頭,見得魏瓊仍然站在原地,她問道:“你如今宿在哪裏?”

“仍回東曹門外的軍營。”魏瓊道。

聞長歌聽得點點頭,宋老将軍一行人見駕之後,是要出皇城回到東曹門外的紮營休整的。片刻後,她又見得不遠處有兩個兵士模樣的,正牽着馬過來,想是他的親兵過來接他回去。她這才放下心,沖魏瓊又笑了下,而後放下了車簾。

……

兩日之後,昭寧長公主府門口,随着幾聲“踢踏”馬蹄之聲,一行三人騎着馬在府前停了下來。

率先下馬的年輕人,正是近日才封了武衛将軍的魏瓊,只是此時他輕袍緩帶,眉目隽秀,周身看不出一絲沙場拼殺的冷銳氣息,倒像是個溫文爾雅的世家公子。

“魏将軍!”見得人來,門口一青衫小厮一臉歡喜着就迎了出來。

魏瓊聽得這聲音極是耳熟,再擡眼看時,就見得那小厮白淨臉龐,一副機靈模樣,正一臉笑臉地朝他看着他。

“原來是青鶴小哥兒。”魏瓊一眼認出那小厮是在南都城內照料他養傷的青鶴,不禁面露微笑,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魏将軍竟還記得青鶴,青鶴實在是高興。”青鶴笑着施禮,又将魏瓊及其随行親兵迎進了府內。

進府之後,兩位随行親兵被管家帶至偏院歇息,青鶴則将魏瓊一路往內帶去。

“青鶴,公主她在哪?這是往哪裏去”魏瓊跟在青鶴身後,見得回廊迂回,庭院深深,分明是往內院的方向,不由生了些猶疑之色。

“一般的客人自是在前院廳堂召見,可魏将軍不同于旁人,公主說了,她在後苑等候将軍。”青鶴回道。

魏瓊聽了一時無話,面上也仍是一副沉靜之色,可唇角還是幾不可見的輕彎了下。

待到後苑的垂花門前,就見得紅楠正在等候着。

“魏将軍,請随我來。”紅楠福身一禮,又将魏瓊帶進了門。

後苑之內亭臺精巧,水榭相間,一片綠意蔥茏之中,更有流水潺潺之聲。魏瓊步入其中,見了眼前這般雅致之景,心裏也生了一股平和寧靜之意。

魏瓊信步前行,就見得前面不遠處有一棵海棠樹,樹下有個女子低着頭蹲在那裏,她着一身缥碧色的煙羅衫,手裏拿着一把小鏟,正專心致志在樹下的泥土裏挖着什麽。

“公主,魏将軍到了。”魏瓊正有些納悶間,就聽得身側的紅楠對着那女子的方向福身一禮道。

原來竟是她,魏瓊一陣訝異,就見着樹下的人擡起了頭,面容嬌柔清麗,

一雙眼睛黑亮靈動,可不正是她?只是此時,她身着輕衫,又梳着樣式簡單的發髻,與兩天前宮宴之後,渝陽街夜游之時見到的妝容精致氣質端雅的模樣截然不同。此刻她明媚嬌俏,又自有着一般清新之息,讓魏瓊恍然之間,又看見了那個自南都城一直跟着他身後的小侍女常歌。

“哎呀,我一時忘了,未曾換得正裝,倒叫魏将軍見笑了。”聞長歌自地上站起了身,見着魏瓊看着她有些發愣的樣子,她輕笑着道。

“不,公主這樣極好。”魏瓊忙恭身一禮。

“也是,子美兄在南都和浔州之時是見識過我的,我也自不必與你客套了。”

聞長歌笑了起來,那句“子美兄”順口就溜了出來。待話音落了,她才意識到,頓時生了些後悔,忙擡眼看看魏瓊,心裏盼着他沒有注意聽到這句。

魏瓊面色淡淡的,好似真的沒有注意到她一時嘴快喚的這聲“子美兄”,聞長歌暗暗暗舒了一口氣,就見得魏瓊緩步朝她走了過來。

“你在忙什麽?”魏瓊站在了她跟前。

“哦,我早些年在這海棠樹下埋了幾壇子酒,今日不是要設宴招待你嗎?就想起這樹下的酒來,打算挖一壇子出來。”聞長歌道。

魏瓊聽得她竟是要親手自樹下挖出藏酒招待自己,面上當即露了一絲喜悅之意,也不說話,只是朝着聞長歌伸出了一手。

聞長歌看着他的伸到她跟前的手一時愣了神,見得聞長歌一時意會不過來,魏瓊只好笑了下道:“将鏟子給我。”

“哦,給。”聞長歌這才反應過來,一把将手裏的小鐵鏟交到了魏瓊的手上。

魏瓊接過鏟子蹲到了地上,順着剛才聞長歌挖過的淺坑繼續鏟起了土。

“那個,紅楠她們幾個本是想替我挖的,不過我怕她們毛手毛腳将壇子給挖碎了,我幾壇子酒我得來不易,可不能有一絲閃失。”聞長歌蹲在魏瓊身邊,看着魏瓊一鏟一鏟的動作着,她繞有興致地嘀咕着。

魏瓊聽得這話,鏟土的手一頓,擡起頭來有些緊張地看着聞長歌道:“你就不擔心我将壇子挖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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