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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麽可能?想當初在南都城時,魏将軍幾次将匕首架在我脖子上,可我一絲一毫也沒傷着,可見你手頭準,又怎麽可能會挖壞我的酒壇子?”聞長歌很是篤定地道。
魏瓊聽得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下,手裏的鏟子也繼續鏟了起來,過了半晌才又徐徐道:“你這一會子美兄,一會魏将軍的,倒叫得我都有些糊塗了,不知該應哪一個的好。”
原來他剛才分明是聽得清楚自己的那聲“子美兄”了,可偏偏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只在這裏等着她呢。果然如雲翮所說,這人壓根兒就不是個善茬。聞長歌心裏将魏瓊好一陣腹诽,面上卻是不露一絲惱意,只脆着聲音道:“這有什麽好糊塗的?喚子美兄的是長歌,喚魏将軍的那個是昭寧長公主,就看你想應的是哪一個了。”
聞長歌說着話時,一雙妙目看着魏瓊,面上皆是俏皮靈動之息。
“長歌善辯,魏瓊自嘆不如。”魏瓊低語一聲,而後低着頭,專心向下鏟着。
聞長歌聽得這聲“長歌”,心裏生過一陣歡喜,她沒說話,只悄悄瞄了下正埋首幹活的魏瓊,他側着臉,一時看不見他的神色,只見得他唇角勾起,彎成了一個很是好看的弧度,她心中喜悅更多了些,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就入了神。
兩人一時無話,只聽得魏瓊手的鏟子一下又一下鏟土之聲,過了一會兒,就聽得一陣輕輕的脆響,魏瓊忙停了手,就見得沙土之中,一只青瓷壇子的蓋子露出了一角。
“對了對了,就是這青瓷壇子。”聞長歌驚喜出聲。
魏瓊放慢了動作,在那壇子四周又輕輕鏟動了一會兒,當壇身露出大半時,他放下了手中的鏟子,用雙手将沙土中的壇子抱了出來。
“給我,我都不記得當初怎的埋得這麽深了?”聞長歌蹲在魏瓊挖出的坑旁,伸長了雙手,一邊接過酒壇子一邊嘀咕着道。
“定你是小氣,生怕旁人偷喝了這酒。”魏瓊笑笑道。
“那是自然,我身邊這嗜酒的饞貓可是不少。子美兄,你将這土都掩好了,再壓壓嚴實。”聞長歌一邊用帕子擦拭着酒壇上的泥土,一邊又不忘吩咐魏瓊道。
魏瓊見了她這副唯恐旁人瞧見樹下有酒的模樣,忍不住又是輕笑一聲,依着她的話,将一旁的土都鏟進了坑裏,而後又擡腳踩了踩,将樹下土地都恢複成了原樣。
一會兒功夫之後,聞長歌将酒壇子上面的泥土都拭得淨了,魏瓊也走到了她的身邊,正打算彎下腰來替她将酒壇子抱将起來。
“阿姐果然是個偏心的,這幾壇子海棠流香你寶貝得跟什麽似的,我去歲元旦想和你讨一盞都說不給,今兒倒挖一整壇出來。”魏瓊的腰還沒彎下來,只聽得身後有一陣少年的說話聲傳了過來。
魏瓊聽那少年的聲音有些耳熟,又聽得這聲“阿姐”,随即面色一凜,忙回轉身,就見得有身着朱紅衫袍子眉目清俊的少年正朝着樹下走來,他的身後,還跟着位身形瘦削眼神清亮稅利的男子。
“臣魏瓊見過陛下。”魏瓊忙恭身行禮。
“魏将軍不必多禮,今日阿姐設宴,魏将軍是主客,朕只是個陪客。”小皇帝聞毓一邊走過來一邊笑着道。
“前天在大殿未曾看得真切,今日仔細看來,魏将軍果然樣貌不俗,氣度過人。”聞毓站在了魏瓊的跟前,看着魏瓊面上抑制不住的欣賞之意。
“今兒是怎麽了?嘴上跟抹了蜜似的,也沒見過你什麽時候這般誇過人。”聞長歌自地上站起身,看着聞毓打趣道。
“怎麽,阿姐聽不得我誇旁人,那我便誇一聲阿姐,虧得阿姐有一雙識人慧眼,才叫魏将軍這般鐘靈毓秀人物來到我雍國了。”聞毓今日心情看起來很好。
這姐弟二人一來一回的一陣誇贊打趣,倒讓魏瓊面上生了些尴尬。一旁的雲翮見了,走近兩步,對着魏瓊施了一禮。
“我若沒有猜錯的話,這位兄弟便是內衛營指揮使雲兄弟了。”魏瓊還了一禮,擡起頭将雲翮打量一番後道。
“咦,這倒是奇了,我還沒介紹,你就認出雲翮來了,怪不得雲翮常在我跟前說你的好話,原來你二人早早心有靈犀惺惺相惜了。”聞長歌見了二人見面情形啧啧稱奇起來。
“随州之時,我雖是神思昏沉,但能感覺到當初是雲兄弟到過我的榻前,試圖勸服我療傷的。”魏瓊笑笑道。
“魏大哥果然不同一般人,那般傷重之下仍然能保持警覺與神識,實在叫雲翮佩服。”聽得魏瓊喚他為“雲兄弟”,雲翮的這聲“魏大哥”自然而然的就喊了出來。
見了這兩人一見如故,一旁的聞長歌與聞毓相視一笑,面上也都欣然之色。
“阿姐,我們都不要杵在這裏說話了,快些進屋去,這海棠流香都挖出來了,此時不飲更待何時?”聞毓盯着紅楠懷裏抱着的酒壇,口中有些迫不及待地催促了一聲。
衆人一聽皆生了笑意,聞長歌忙将他們都迎進了後苑名喚“流霞閣”的所在。
流霞閣內,聞毓坐了首席,聞長歌坐在他身側左下一點,魏瓊與雲翮一左一右列席坐了。不多時,有侍女魚貫而入,各色菜肴瓜果也都陳了上來。紅楠也出将那壇子海棠流香揭開了蓋子,頓時,一陣清香在屋內彌漫開來,其香淡雅悠遠,還隐隐有絲海棠花的清甜之氣。
“不愧是海棠流香,果然是暗香湧動!”聞毓又贊了一聲,紅楠忙替他斟滿了一盞,又依次替其餘人各斟了一盞。
聞毓端起盞中酒,卻是對着魏瓊的方向舉起了盞。
“今日朕借阿姐的酒,先敬魏将軍一盞,魏将軍不遠萬裏來到我雍國,日後諸事還須得仰仗将軍。”聞毓一臉的謙和之色。
“臣謝陛下,臣不敢說叫陛下仰仗,只能說,臣既選擇來了雍國,以後必當效忠陛下,盡自己所能為陛下分憂。”魏瓊舉盞道。
“好,幹!”聞毓擡袖一飲而盡,魏瓊也忙将盞中酒盡數飲了。
“依将軍之才,當封征遠大将軍,替朕戍衛邊境開拓國土才是。只是可惜,韋黨專權,魏将軍如今只能屈居武衛将軍一職……”聞毓說到這裏,輕嘆一聲,又飲了一盞酒,面上也籠了一層愁容。
魏瓊聽後一時沉默了下來,只擡起案上的酒盞無聲陪着聞毓飲了一盞。再擡眼時,卻見得聞長歌正朝着他看過來,眼神裏全都對他的信任與篤定之色。
“陛下,臣以為,這武衛将軍一職并非是無可取之處,臣一時去不了邊關也算不得壞事。”魏瓊着聞毓的方向緩着聲音道。
“魏将軍有何高見,還請細細說來!”聞毓一聽魏瓊,頓時眼神一亮,忙催着魏瓊繼續說下去。
魏瓊拱手致謝,坐下之後才又徐徐開口道:“朝中情形,魏瓊在軍中之時,已聽得宋老将軍說得仔細。雍國如今外有強敵觊觎,陛下欲求良将安邊撫民之心臣頗能理解,只是奈何權臣攬政,陛下之意,實不能達。而臣以為,如今之計,當尊王攘夷,須先安內以‘尊王’,‘尊王“後才能‘攘外’。”
尊王攘夷?魏瓊此言一出,坐上三人皆先露驚訝之色,繼而陷入思忖之中。魏瓊所提的“尊王攘夷”,乃是春秋五霸之首的齊桓公所提,當時中原華夏諸侯經常遭受北方游牧族人侵擾,不堪其苦,齊桓公提出尊奉周王為中原之主,而後聯合衆諸侯,北擊山戎,南伐楚國,成就了不世霸業。
“魏大哥所說的‘尊王”,可是說陛下要逐步削去輔政大臣之權,提早親政,以坐真正的雍國之主?”過了片刻,雲翮率先開口道。
魏瓊點點頭,看向雲翮的眸光內有了一絲贊許之色。
“請魏将軍賜教于我。”上首聞毓見得魏瓊點頭,當即起身,對着魏瓊行了一禮,魏瓊忙自坐上起了身又口稱“不敢當。”
“魏将軍,請坐,請坐下說。”聞毓坐了下來,又擡手示意魏瓊坐下。
“陛下雖是年少,可少年英才,又頗有抱負,若是親主政事,有宰執相公從旁襄助,必是會成長為一代英主。但如今韋太師自忖功高,野心漸成,欺主之舉常有發生,若不能提早應對,怕是會後患無窮。韋氏一黨,雖是從衆甚多,但究其緣由,乃是韋太師之子領侯官司,借糾察百官之名行排除異已,殘害忠良之實,百官畏懼,因此只好求下策依附于韋太師。”
魏瓊說到這裏停頓了下,聞毓聽得連連點頭,思慮片刻後道:“魏将軍之意,是要朕先除去韋士彥,斷了韋太師的耳目及手臂,再行對付韋氏一黨?”
魏瓊點了點頭,聞毓又問:“國中若有此大動靜,哪邊境若有戰事,該當如何應對?”
“陛下,韋太師不是薦臣做了武衛将軍嗎,這武衛營雖說只有數千人,但不是掌管陛下騎射狩獵之事嗎?若陛下今後對騎射一事頗為熱衷,堅持擴充武衛營,想必韋黨也不敢多加置喙。”魏瓊笑笑又道。
“擴充武衛營?”聞毓口中低喃了一聲。
“陛下,魏将軍此舉正可謂兩全其美之策。擴充武衛營,一來可以分散韋太師對禁軍的制锢,使陛下可以逐步掌管禁軍。二來,又可以訓練良将精兵,為日後邊關戰事做萬全之備。”雲翮不無敬佩地道。
經過雲翮的一番解說,聞毓頓時有豁然之感,他思慮片刻,忽然一掌擊在案上,口中堅定道:“好,就依魏将軍之言,除韋黨,練強兵,先安內再攘外!”
聞長歌一直坐在一旁聽着他們說話,這會兒見得眼前情形,一時心中也覺得有股豪氣湧動,她先看了眼聞毓,見他一臉自信一股少年勃發之色,她心中頓時覺得很是欣慰。
片刻之後,她又悄悄看了眼對面的魏瓊,孰料魏瓊也正擡眼朝她看了過來。眸光交彙之間,她只覺心中莫名一動,慌得收回眼光,又端起了案上的白玉酒盞,擡袖飲了起來。魏瓊面色雖是平靜着,可放在案上的指頭還是幾不可見的輕顫了下,片刻後才拿起酒盞也輕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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