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茶月和清月一直守在門口,大門突然推開,看着蕭臨池面紅耳赤出來心裏也多了幾分好奇。
“少爺起了嗎?”清月只掃了蕭臨池一眼,垂眸問道。
“枝枝在更衣,勞煩清月姐去問問何時用飯。”蕭臨池幼年在将軍府長大,對清月也沒多麽拘謹。先前他心心念念想看到花封枝,對旁人更是忽視。這會兒見過了人,心裏也少了幾分急切,見了昔日相處過一段時日的清月,他便依照以往的稱呼喚道。
清月心神一動,她有些訝異地看了男子,最後所有的詫異都化為笑意,“是擔心少爺吧,蕭将軍有心了。”
“嗯。”蕭臨池輕聲應道。
茶月見他和以前在将軍府的樣子并未發生多大變化,也多了幾分親近。“蕭将軍,您日後得空多來哦。上一次少爺拿到栀子花,可開心了。”
雖然聽送花的人說花封枝喜歡,但到底沒聽到他親口說,蕭臨池怕他只是恭維之言。而茶月日常跟着花封枝,她的話聽起來更真切些。蕭臨池聽她這麽一說,心情愈發好了。
花封枝從屋子裏出來時,穿着牙白色的長衫,腰帶上還系了玉佩。他的長發披散着,有些嫌棄地扒拉了幾下。
看見茶月帶笑的眼睛,花封枝清了清嗓子說,“我束發總扯着頭疼。”
“是是是,不能弄疼了少爺。”茶月知道自家少爺對這一頭長發總是束手無策。
只是她還未來得及說話,蕭臨池就說,“枝枝,我幫你束發可好?”
碰上蕭臨池期待的目光,花封枝雖然擔心自己頭發會被扯斷,倒也沒拒絕他。
“那你進來吧。”花封枝将門推開,轉身往屋裏走去。
蕭臨池欣喜地跟上。
花封枝身子雖然不會,但頭發摸上去卻和綢緞一樣,發絲細軟,像他這個人。
蕭臨池拿着頭梳,動作很輕,生怕扯痛了花封枝。他可是知道花封枝嬌氣得很,受不得痛。
原以為蕭臨池會手忙腳亂,卻沒想到他動作娴熟極了。
“練過?”
蕭臨池愣了一下,搖了搖頭,“只為枝枝束過發。”
花封枝翹起嘴角,不再說話。
清月進來就看到被包裹嚴實的少爺,噗嗤一下笑了起來,“少爺,蕭将軍,老爺說可去用飯了。”
花封枝在披風的毛領上蹭了蹭,揚了揚下巴說:“走吧。”
蕭臨池跟在他身後并未開口。
“師傅,師娘。”
花朝揚和長公主點點頭,就讓兩人坐下了。
“枝兒,你這是要出門?”花朝揚瞧着還站着的兒子整個人都被衣服包得緊緊的,只留了個細尖的下巴出來。
花封枝聽完沒好氣地瞪了蕭臨池一眼,還不是他逼着自己又穿了一件外衫,穿就穿,還拿出最厚的披風給他披上。走這一路,汗都要捂出來了。
“你想兒子又受寒嗎?”長公主扯了花朝揚一下,看着脫了帽子露出臉的花封枝笑道:“多穿些好,莫要病了。”
花封枝點點頭,屋子裏放了爐子,沒外面冷,他伸手想把披風解了。
蕭臨池看他慢吞吞地脫下披風,随手接過遞給一邊的清月。
這舉動落在花朝揚眼裏多了幾分欣慰,徒弟和兒子關系好便好。之前他還擔心兩人多年不見變得陌生。
倒是長公主多瞧了蕭臨池幾眼。
花封枝身子骨不好,吃得清淡,也沾不得酒。平日在府裏,花朝揚找不到人喝酒,今兒個來了個能喝的,花朝揚就吆喝着把得來的好酒端了上來。
“枝兒身子不好,沾不得酒。平日你師傅也找不到喝酒的人,他是想喝酒想得緊了,所以今日你才回來就把你拉來了。”長公主溫聲說道。
蕭臨池聽着瞄了花封枝一眼,生怕看見他眼裏的難過。
花封枝喝了口熱茶說道:“你們先吃點菜再喝酒,爹啊,你別喝多了。”說着,他看了蕭臨池一眼,小聲說,“你別逞強,我記得你小時候不會喝酒。”
蕭臨池愣了一下,捏着筷子的指尖都泛白了,垂下眼睑應了他一聲。
他小時候并不會飲酒,可到了軍中,每逢勝仗,總會開慶功宴。灌着灌着,就算是不會喝的人也硬生生練出了好酒量。
他怕花封枝擔心,側身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句:“不用擔心。”
男人呼吸的熱氣讓花封枝耳尖有些燙,他夾了一筷子素菜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用飯的時候,蕭臨池話雖然不多,但與花朝揚喝酒卻絲毫不含糊。等到花朝揚已經醉了,蕭臨池還是那副模樣。
長公主拿過花朝揚手上的杯子,嬌斥了一聲:“再喝給我睡書房去。”
花朝揚嘴裏不知道嘀咕了什麽,倒是随着長公主去了。
“我送他回房歇着,你們倆吃着。”長公主正想讓小厮把人扶下去,誰知道花朝揚抱着桌角就是不起來。
“卿卿,我再喝一杯。”他醉了,但看着長公主舉着的杯子,還是不死心地說了一句。
長公主擰着他耳朵說道,“再喝給我睡書房。”
花朝揚伸出的手默默地收回,下一秒又握住她擰着耳朵的手說道:“卿卿,疼。”
看戲的花封枝心情頗好地吹了吹剛滿上的熱茶,他側身和蕭臨池說:“你離開的這些年,你師傅越來越懼內了。”
蕭臨池恍惚了一下,他眼神有些茫然,目光落在花封枝一張一合的雙唇上,“嗯。”他順從地應了一聲。
花封枝還沒開口,就聽見他爹朝他喊了一句,“枝兒,等爹改日找你皇帝舅舅給你讨門好親事。嗝,你想要哪家的姑娘做媳婦,嗝,爹都幫你娶來。”
花封枝:……
“爹,您醉了。”他看了一眼站在花朝揚身邊的小厮,“還不把我爹扶回房去。”
長公主看兒子似乎不高興了,伸手捂住了自己相公那張喝醉酒胡說八道的嘴。她知道兒子素來有主意,最不喜別人安排他的事情。
“枝兒別生你爹的氣,他喝多了。”長公主将散落的一縷鬓發挽在耳朵後面。
花封枝搖搖頭,“娘多想了,爹只是擔心我的婚事罷了,孩兒并未生氣。”感受到緊緊盯着自己的視線,他溫聲和長公主說道:“娘,孩兒的婚事想自己做主。”
長公主點頭,“有心上人要告訴娘啊。”
“會的。”花封枝輕笑。
等長公主和花朝揚離開了,花封枝給蕭臨池夾了幾筷子菜,“吃吧,剛剛你沒吃多少,光喝酒去了。”
“嗯。”蕭臨池呆愣地應了一下,手上并沒有動作。
花封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見他無辜的眼神,有些失笑,“醉了?”
“嗯。”
花封枝眨了眨眼又問,“沒醉?”
“嗯。”
花封枝忍俊不禁,他還以為蕭臨池沒醉呢,結果只是看上去像沒醉。
“餓嗎?”他撐着頭,偏頭看去。
蕭臨池遲疑了一下,看着碗裏多出的菜,點點頭又搖搖頭。
“是餓還是不餓?”
蕭臨池露出有些委屈的神情,他伸手拉住花封枝的衣袖,“喝酒,飽了。”但他目光沒離開碗,又說,“枝枝夾的,想吃。”
花封枝伸手捏了捏他的臉,沒想象中的冷硬,摸起來手感還不錯。
“飽了就不吃了。”
蕭臨池看着他沒說話。
花封枝覺得他這樣子挺好玩的,壓低聲音問道,“蕭臨池,你是不是喜歡我?”
蕭臨池那雙藍色的眼睛裏裝滿了花封枝,他着迷地看着這個人,半天不吭聲。
花封枝見他不說話,以為他累了,站起身扶住他說,“你醉了,我帶你去歇息吧。”
“嗯。”蕭臨池醉酒後很聽話,花封枝讓他站起來他就站起來,身子也不晃,每一步走得都很穩當,絲毫看不出是喝多酒醉了的人。
花封枝先是帶他去了另一個院子裏,那裏是留着來的客人住的。只是一直聽話的蕭臨池死活不肯呆着,拉着花封枝衣袖不放開。
無奈之下,花封枝只好把人帶到自己院子裏。剛進屋子,蕭臨池半眯的眼睛就睜大了,他鼻子動了動,聞到屋子裏熟悉的藥味松開了抓着花封枝的手。
“你們都出去吧,清月,你讓廚房熬一碗解酒湯送過來。”
“是。”兩人一齊答道。
只剩兩人在屋中,蕭臨池身上的酒味慢慢彌漫開來。花封枝剛脫下披風,蕭臨池手就牢牢抓住不讓他脫。
“你幹嘛呢?”花封枝扯不動他的手,無奈地問道。
蕭臨池抿唇,“會受寒。枝枝受寒,會、會難受。”他說話有些慢,但也掩蓋不了語氣裏的執拗。
花封枝拗不過他,只好在放着爐子的屋子裏穿着厚重的披風。
“睡會兒?”
蕭臨池期待地盯着他,“枝枝和我一起嗎?”
也不知道他這醉酒耍流氓是學誰的。花封枝被他氣笑了。
“行,一起。”他伸手拉住蕭臨池的手,見他還死死抓着披風,無奈道:“不是睡覺嗎?還不松手。”
蕭臨池腦子轉得有些慢,覺得花封枝說得有理,慢吞吞松了手。
他一松手,花封枝終于可以把他這可以捂出汗,厚重的披風給脫了。
等蕭臨池身上的外衣脫了,花封枝把人拉着坐在床邊,指使道:“自己再把鞋脫了,把被子蓋上。”
等蕭臨池蓋好被子,睜着眼睛看着他問道,“枝枝呢?”
花封枝輕笑,“枝枝看你睡覺,還不快點閉眼。”
“要拉着。”蕭臨池手從被子裏伸出拉住花封枝衣擺。
“那就拉着。”花封枝對喝醉酒的蕭臨池生不出別的情緒了。
這麽聽話,真想欺負欺負。
不過他想,這男人要是記起來醉酒的一切,想起現在的舉動得害臊死吧?
啧,有些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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