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花封枝發現自從那日醉酒,他已有五日沒來見蕭臨池了。原以為蕭臨池在忙軍隊駐紮之事,過些日子閑了便能見面。但出入院子時,他聽到了下人的談話,皺起眉來。

“不知道皇上會給蕭将軍和哪家的小姐賜婚。”

“要我說,以蕭将軍如今的官位,娶林家那位都綽綽有餘。”

“前幾日我幫廚房買東西時,還看到了蕭将軍和一公子在集市上。”

談話聲很輕,但到底落入了花封枝耳中,他面色有些不虞。回了院子,他招來茶月。

“少爺?”茶月看着花封枝臉色不好,有些擔憂地喚了一句。

花封枝手指有一搭沒一搭梳理着小紅的羽毛,不知想到了什麽手上的動作一重,被小紅啄了一下。

指尖的疼痛感讓他回過神來,“抱歉。”他收回手,将鳥兒放回了籠子裏。

“蕭臨池最近很忙嗎?”

茶月似乎沒想到少爺會問這個,倒是沒顧及其他的,回答道:“夫人讓奴去她那幫少爺拿賞賜時,正好聽到老爺說,蕭将軍這些天都呆在府上,并沒什麽安排。”她想了想又說,“老爺還說,蕭将軍好像要有一門賜婚了。”

花封枝神色莫名,他起身往屋子裏走去。

“少爺,您——”

“我有些乏了,晚上的藥放桌上就可以,我醒來會喝。”花封枝打斷她的話。

茶月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少爺經常如此,也未多想,答應道,“是。”

月亮高挂空中,皎潔的月光毫不吝啬地撒在土地上。枝丫分割着月光,漏了一些在地上。

屋子裏的咳嗽聲驚擾了安靜的夜晚。

花封枝睡了一下午,起來喝完藥又繼續睡了。只是晚上沒進食,胃有些不舒服。他嗓子發癢,沒忍住咳了起來。

他不喜歡茶月清月晚上守在門口照顧他,這個點她們都回房了。要喝茶的話,只能喝涼的了。

緊閉的窗戶被推開,一道身影翻了進來,花封枝看去,一邊咳嗽一邊呵斥道,“咳咳,誰?”

那人倒了杯水往床邊走來,杯口貼在花封枝唇邊,熱氣撲他一臉。

茶是夜裏端上藥時沏的,到了現在早就涼了。花封枝看清面前的人冷哼了一聲,別過頭不理他。只是時不時的咳嗽聲讓他失了幾分氣勢。

“枝枝,喝茶。”蕭臨池的聲音低沉,見花封枝不理自己,心裏沉了沉。幾天的忐忑擔心讓他臉色有些不好。

花封枝想推開他的手,那人卻固執地不動,喉嚨裏的癢意讓他忍不住咳嗽聲。

“枝枝,喝茶。”

花封枝瞥了他一眼,看見他臉上的擔心時,心裏的郁氣也散了不少。就着他的手喝完了茶,咳嗽聲才止住了。

“你這些天在躲我?”他的語氣雖然淡淡的,但蕭臨池卻聽出他的不開心。

蕭臨池垂眸,目光落在床邊,他不敢直視花封枝的眼睛。

“躲我幹嘛?”花封枝扯了扯被子,夜裏冷,他只穿了一件裏衣。

蕭臨池注意到有瑟縮的身子,暗罵自己大意了,将一邊的衣衫給他披上。

花封枝看他油鹽不進的樣子有些惱,手洩憤似的拍在他胸口上,“你不是躲我嗎?還關心我幹嘛?”

蕭臨池看見花封枝生氣的神情居然覺得有些高興,他也能影響枝枝的情緒嗎?

“說話啊,你啞了?”接二連三的問話像石沉大海,花封枝養得平和的性子都躁了起來。

蕭臨池抿唇,他低下頭說道:“對不起。”

“告訴我為什麽躲我?”花封枝見他這委屈的模樣有些無奈,明明是他躲着自己,怎麽像是自己欺負人了一樣。

“那日我喝醉讓枝枝為難了。”蕭臨池回憶起醉酒的記憶,心裏有些甜又有些酸澀。他渴望着和花封枝在一起,又害怕他看見自己的情意露出厭惡的模樣。

他唯一慶幸的就是在花封枝問是不是喜歡他時,他沒有回答。他隐忍了這麽久,把對花封枝的愛深深地藏了起來,就是不想被任何人發現,讓他遠離自己。

花封枝那日見他酒醒平靜的樣子還以為他忘記了,結果那些都是裝出來?他看着蕭臨池萎靡的樣子,嘆了口氣。

修長的手指落在了他垂下的發絲裏,他幫蕭臨池将頭發撥開。“傻子,你覺得我要是不願意了,你還能進我的屋子嗎?”

蕭臨池猛地擡起頭,他聲音有些抖,“那、那枝枝你、你沒生我氣嗎?”

花封枝眉眼彎彎的,他敲了蕭臨池額頭一下,“我生你氣幹嘛?這就是你躲我的理由?”

“嗯。”蕭臨池有些羞赧,“對不起,枝枝。”

“行了,現在說說你前些天和哪家公子逛集市的事吧?”花封枝挑眉,他可沒忘下午聽到的對話。

蕭臨池愣了一下,“什麽公子?”

“你還裝?都有小厮看到了。”花封枝忍不住又哼了一聲。

好你個蕭臨池,天天躲我還敢和別人逛集市?

蕭臨池仔細回想了一下,神情恍然,“枝枝,那是林宰相的大兒子。我……”他想到自己問的話有些難以啓齒。

花封枝想到賜婚的事,他問道:“你要娶妻?”

“啊?”蕭臨池不知道話題為什麽轉得這麽快。

“舅舅不是想給你賜婚嗎?”

蕭臨池搖搖頭,他說:“我拒絕了。”

花封枝并不意外,壓下嘴角的笑,他說,“那你為何去見林躍?”

蕭臨池看他一直問,眼神有些飄忽,“林公子做的琴好,我想求一把琴贈你。”

“賠禮嗎?”花封枝轉念一想,蕭臨池前腳因為醉酒躲他,後腳就去找林悅。

“是。”

花封枝一下午的壞心情都沒了,他往床裏側縮了縮,掀開被子揚了揚下巴。

“上來,我今晚想和你說說話。”

蕭臨池身子一僵,他沒想到花封枝會讓他上床榻。在他還沒上過戰場時,兩人一同睡過。可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七年,蕭臨池不敢想被他身上氣味包圍時,自己還能不能冷靜。

“愣着幹嘛?”花封枝看了蕭臨池一眼。他倒沒什麽別的想法,只是夜裏更深露重。他剛咳嗽幾聲,蕭臨池就能直接進來,依照他對蕭臨池的了解,這家夥恐怕這幾夜都在窗外守着。

再者,以他現在的身體情況,蕭臨池也舍不得對他做些什麽。

花封枝沒想明白現在的他對蕭臨池具體是什麽感情。他知道對蕭臨池的好感是有的,但肯定不比蕭臨池的喜歡深。

可花封枝素來任性自我,既然蕭臨池喜歡他,他又對蕭臨池有興趣,那他為什麽不把人牢牢栓住?蕭臨池是他挖出的寶貝,那蕭臨池就是屬于他的,誰也不能搶走。

蕭臨池不想再讓花封枝生氣,解了腰帶,把外衫鞋子脫去就上了榻。

被子被蕭臨池分去了大半,花封枝把披在身上的衣服一扔縮了進去。他腳冰涼的,直接往蕭臨池小腿上踩去。

蕭臨池沒動,被踩住的地方像着了火一樣一直燒上來,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睡過來點,小池子。”花封枝羨慕極了蕭臨池自帶暖爐功能的體質,他每夜得睡到快天亮,被窩裏才能熱乎一點。

蕭臨池身子僵硬,木讷地往床裏靠了一些,動作磨蹭極了。花封枝見他磨磨蹭蹭的,幹脆自己湊了過去,兩只腳往他小腿間擠去。

“你腿真硬啊。”蕭臨池的裏褲被他蹭得往上撩起,露出了小腿。花封枝腳趾動了動,蹭在他腿肚子上。

“枝枝。”蕭臨池聲音有些沙啞,他側頭看去。看見半眯着眼睛看向自己的男人,他倉皇地避開花封枝的視線,輕聲說道:“太晚了,快睡吧。”

“手冷,睡不着。”花封枝手冰冰涼的,他把手貼在蕭臨池脖子上,“小池子,我手這麽冷,你讓我如何睡着?你身上熱乎乎的,要不讓我抱着睡?”

蕭臨池張張口,看着他詢問的目光,到底是抗拒不了花封枝的請求,只好側過身子面對着他,伸手攬過花封枝的腰把人帶入懷裏。花封枝臉貼在他胸膛上,手被他的手握住,兩只腳還踩在他的腳背上。

“這樣還冷嗎?”

花封枝聽見蕭臨池胸膛裏急促的心跳聲,眼裏滿是笑意。他在蕭臨池懷裏蹭了蹭說,“不冷了,我好累呀,我要睡了。”

“睡吧。”蕭臨池壓下心裏的旖旎,語氣低沉。

這是花封枝睡得最沉的一夜,他覺得自己被陽光曬着,溫暖極了。以前骨頭縫裏滲着的冷意,都被驅逐了。

花封枝沒有固定醒來的時間,沒他的指示,茶月清月都不會擅自進來。

蕭臨池常年習武,每日休息兩個時辰便夠了。他抱着心上人躺了一夜,半點睡意都沒有。

本想等到天亮離開的,只是花封枝夾着他的一條腿,兩只手死死地箍着他的胳膊。蕭臨池知道他睡眠淺,也不願意驚擾了他,只好躺在床上用眼睛一遍一遍描摹着他的相貌。

花封枝睡着時,嘴巴會微微張開一點,他能看見那一小截舌頭。鬼使神差的,蕭臨池伸手碰了碰他的唇瓣。

軟軟的。

指尖的濡濕感讓他像觸電一般飛快地收回了手。

剛剛、剛剛枝枝舔了他的指尖。

蕭臨池耳根都紅了,他瞄了花封枝一眼,見他還沒醒,不易覺察地松了口氣。

屋子裏很安靜,蕭臨池張開手,目光久久停落在被舔過的皮膚上難以移開。

末了,他小心翼翼将那根手指貼在自己唇上,舌尖輕輕碰了碰,被壓了半宿的火再次席卷而來。

他發了瘋地想要親吻身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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