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清——”花封枝眼還沒睜開,下意識就想喊清月進來服侍。只是這次他話還沒說完,嘴巴被寬厚的手掌捂住了。

迷蒙的眼睛訝異地睜大,昨夜發生的事情瞬間回籠,他看見半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挑了挑眉。

蕭臨池和他視線對上,倉皇想避開,他把手收回,“我莽撞了,枝枝。”想退開身子,卻被花封枝拉住了衣領。

“無事,再躺會兒,我還有點困。”花封枝把他拉住,身子動了動,等他躺下來又靠了上去。

蕭臨池原以為花封枝醒了便能離開,卻沒想到離別七年,他多了賴床的習慣。蕭臨池只好沉默地躺回去,領口開着,花封枝的頭發正好壓在他胸口上。

花封枝眼睛又合上,腦袋動了動總找不到舒服的位置。他幹脆轉過身,把腦袋埋進蕭臨池懷裏,嘀咕道:“還是你身上暖和。”

蕭臨池感覺到他的腰被花封枝抱着,心口一悸,他屏住呼吸放松下身體。

懷裏的人呼吸均勻,倒是苦了被抱着的蕭臨池,硬是僵着身子又等他再睡一覺醒來。

花封枝再醒過來已經日上三竿。

他好久沒睡過這麽久的覺了,剛醒的腦子還是團漿糊,順着意識在抱着的東西上蹭了蹭。只是肚子被什麽東西戳到,他低頭看了眼,一下回過神來。

“枝枝…”蕭臨池聲音沙啞,他衣領早被花封枝睡着時弄得大開。男人白皙的臉頰貼在他胸膛上,口鼻間呼出的熱氣更是讓他不敢低頭看一眼。

花封枝往後退了一點,思緒清明過來,他又貼上去,手往被子裏滑去。

“大早上火氣這麽大?”他調侃道。

蕭臨池隔着裏褲被一只溫熱的手一碰,呼吸下意識急促起來。他伸手捂住花封枝看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帶着笑意,讓他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枝枝,我先回府了。”

眼前一片漆黑,花封枝只感覺到蕭臨池往自己身上靠來,他微微昂頭,唇瓣不知道蹭到男人的哪裏。

蕭臨池不敢親花封枝,最後只在手背上落下了一個吻。他剛想離開,下巴被柔軟的東西碰了一下。他像觸電一樣,坐起身子,把被子給還沒來得及說話的花封枝蓋好,撈起衣服就往窗戶外翻去。

他的動作太快了,花封枝掀開被子坐起來時,只看到兩扇還未停止搖晃的窗子。

“跑這麽快。”花封枝慢吞吞把衣衫拉過來,手掌穿過衣袖露了出來,他攤開手指迎着光看了一眼,不知道想到什麽,笑了起來。

蕭臨池府上比花封枝的院子還要冷清,府裏的下人是長公主安排來的。蕭臨池不喜歡自己的院子有人,所以翻牆回來時并沒有人看到他的身影。

蕭臨池衣衫淩亂,卷曲的頭發還沾着汗珠,明明是大冷天,他看上去卻像在夏日一樣。

院子裏有一口井,冬天的井水自是冰涼刺骨。蕭臨池拎着水桶打了一桶滿滿的水,毫不停頓直接往自己腦袋上澆下來。

水珠順着臉頰滑下,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他黑色的外衫上滴着水。蕭臨池将桶放下,往屋子裏走去,衣擺在地上拖出一條水跡。

“清月,你把早膳收一下,帶去蕭臨池那裏。茶月你去拿些糕點跟來。”這些天花封枝也沒去蕭臨池府上看看,本來是想着等他來邀請自己,結果他把人給吓跑了。

“少爺,要準備蕭将軍那份嗎?快午時了,蕭将軍該用過飯了。”清月詢問。

花封枝搖搖頭,他拎起小紅往院子外走去,“帶上便是,他早起還來不及用飯呢。”

從将軍府到蕭臨池府上,走了花封枝好一會兒時間。花封枝是一步三喘氣的體質,拎了只鳥也沒好到哪裏去。

他那院子與蕭臨池雖只有一牆之隔,可他到自家大門得走好一會兒,這也是他素來不願出門的原因。

清月看少爺因為步子急走得太快了,呼吸有些沉,伸手接過小紅說:“少爺,您慢點呀,屋子又不會跑。”

花封枝輕笑,“屋子不會跑,但總有東西回跑啊。”

蕭臨池身上濕答答的,從淋了水進屋,他就一直坐在房內的椅子上,不知在想什麽,久久沒回神。

房門突然被敲響。

“公子,花少爺來找您了。”是小厮的聲音。

蕭臨池還未開口,就聽到花封枝懶洋洋的語調,“小池子,我來找你用早膳,你在裏面嗎?”

蕭臨池和下人都吩咐過,花封枝來了不用拘着他,要把他當另一個主子。這下倒讓他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我、”蕭臨池突然回過神,他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衣衫,他回道:“枝枝,你等等。”說完他飛快脫下身上的衣衫往桌上一抛,打開櫃子翻出幹淨的衣物。

花封枝在門口站着,只聽見屋子裏傳來衣服摩擦窸窣作響的聲音。他臉色有些古怪,把小紅給了茶月,他清了清嗓子和站在身邊的三人說:“你們下去吧,清月茶月你們把東西放外面的圓桌上就可以了。”

等那三人都離開了院子,花封枝壓低聲音說道:“那什麽,你慢慢弄,我在門口坐一會兒沒什麽。”

“弄什麽?”蕭臨池打開門正好聽到他的話。他沒換上裏衣只是裹着一件外衫,常年習武受傷的身軀并沒有遮掩住。

他只來得及換上幹淨的褲子,聽到外面的聲音他以為花封枝等不及,只好披上外衫就來開門。

“你——”花封枝眼前一晃,男人精壯的身軀映入眼簾。蕭臨池的皮膚不比自己的白皙,幾年的風吹日曬讓他膚色變得深了許多。橫踞腰腹上的長疤被松松垮垮系着的褲子遮了去,花封枝目光一直停落在上面。

蕭臨池見他突然止住了聲音,腰上被冰涼的指尖碰了碰。

“枝枝?”

花封枝頗好的心情像被澆了盆涼水,他手指從傷疤上劃過,“你怪過我嗎?”

他收回手指,昂起頭看蕭臨池,又問了一句,“你怪過我嗎?”

蕭臨池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只是搖搖頭,他伸手想遮住他的眼睛。花封枝直接拉住他伸過來的手,“怕吓到我?”

蕭臨池抿唇“嗯”了一聲,“疤不好看,會吓到你。”

“你知道嗎?你去戰場以後,我一直在想你會不會恨我。”花封枝心情有些複雜,這些事情明明在成為鬼魂時就想過,他也嘗試放下過。只是他以為的放下,在看到蕭臨池身上猙獰的傷疤時,又一股腦湧出,他才知道自己從沒放下。

蕭臨池身上的冷意早就散了,手掌溫熱,他把花封枝手握緊,“我怎麽會恨你?”

“枝枝,我的命是你給的啊。”他一頭腦熱,把人擁入壞裏。花封枝才到他肩膀,蕭臨池身子半彎着,他鼻尖碰到花封枝的耳垂,啞聲說,“你說我怎麽舍得恨你。”

花封枝聽見他有力的心跳聲,上一世看着這人死去的疼痛被慢慢撫平。他嘆了口氣說,“是我想岔了。”

“餓了嗎?”蕭臨池強迫自己放開懷裏的人,他們好不容易親近了一些,不能再被自己破壞了。

花封枝收拾好心情應了一聲,“我帶了早膳來,你同我一起用膳?”

“好。”

“你頭發怎麽濕了?”花封枝這才有功夫看他現在的模樣。頭發半幹着,身上的衣物也和昨晚的不同。

花封枝低頭看見腳下的水痕,皺起眉頭問道:“你從我那逃過來掉水裏去了?”他順着水痕一路看去,他不相信蕭臨池是沐浴了,要是沐浴了,屋子外面哪會有這麽長一條的水痕。

他又在四周看了看,看見井邊倒地的木桶,他語氣陡然一變,“你不會是用井水熄火吧?”

蕭臨池被說中了想掩蓋的事,臉上有些無措,他當時想要花封枝想要到爆炸。可是他不能亵渎了他,這才直接把冷水往身上澆。

蕭臨池一聲不吭的樣子讓花封枝肯定了想法。他都要被這人氣死了,這麽冷的天居然用冷水澆身?!

花封枝轉過身,把蕭臨池往屋子裏拉,“你給我把衣服穿好,我去讓他們給你燒熱水沐浴。”

“可是早膳……”蕭臨池擔心花封枝餓,想出去把食盒拿進來。

花封枝冷笑了聲,“早膳我自己吃就是,你別吃了。”

蕭臨池感受到他的低氣壓,乖乖閉上嘴巴,小心地瞄了花封枝一眼收到他橫過來的眼刀,小聲說道:“枝枝,我錯了。你別生氣。”

花封枝只覺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哼了一聲,把人摁在了床榻上。

“你給我坐好。”說完,花封枝打開櫃子想給他找一身厚一點的衣服。只是看到只有幾件衣物的櫃子花封枝沉默了。

“你的賞賜呢?堂堂鎮北大将軍連衣衫都買不起嗎?”花封枝又轉念一想,蕭臨池從小苦到大,那些賞賜估摸着是舍不得用,又說,“也罷,等我回府再為你置辦。”

“外衫的帶子給我系好,裏衣都給我穿上去。你以為你真是個火爐?習了武就能糟蹋自己身體嗎?”花封枝嘴巴沒停,上輩子的尖銳被蕭臨池一下刺激得冒了出來。

熟悉的語調讓蕭臨池有些恍惚,他心裏是雀躍的。雖然他的枝枝看上去很兇,可是他在擔心自己的身體。這一認知讓蕭臨池不經意流露出溫柔的神色。

花封枝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态度似乎不好,他怕蕭臨池又多想。他正要開口,就看見蕭臨池臉上的笑意。

花封枝被他的笑容一燙,別扭地收回來目光,心裏莫名欣喜,他抿了抿唇說了一句:“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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