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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祖父教誨!”周明傑猶如發現救命浮木,膝行至平南侯跟前,驚惶仰臉,急切道:“那般重要的信件,我發誓我早就按照殿下的吩咐寄走了!祖父,您要信我啊!”

情急之下,周明傑脫口直呼“祖父”,俨然以平南侯嫡孫自居。事實上,平南侯潛意識從未把女婿周仁霖放在心上,只當是招的女婿,讓外孫跟着姓周已是天大恩德。

“你經手的密信,為何會出現在韓賊手中?那老匹夫扣下關鍵的,送來一封不要緊的,其意在逼迫殿下讓步,唉!”平南侯握拳,重重捶桌,恨鐵不成鋼地嘆氣。

周明傑難以置信,翻來覆去地翻看證據。

“餘巍他們已驗明,确屬去歲末與兩廣巡撫往來信件。”二皇子目視前方山水潑墨畫,實則兩眼放空,看也不看周明傑一眼,沉痛道:“母後顧念姊妹,囑咐多提攜重用自己人,本殿下本着孝心與栽培之心,特允你兄弟二人跟随左右,可你們都幹了些什麽?明宏就知道吃喝嫖賭,與老七臭味相投,你雖略好些,辦事卻如此疏忽大意,叫本殿下今後如何放心安排差事?!”

“殿下息怒,您息怒。”周明傑百思不得其解,心急如焚,轉而堅稱:“殿下,定是有人僞造,意圖污蔑——”

“糊塗東西!你還沒看明白?”二皇子豁然起身,伸手怒指:“此密信是真跡,蓋有本殿下特制印鑒,真正傳給蔡樂山的被掉包了,他收到的才是僞造的!”

“怎、怎麽會這樣?”周明傑急得嘴唇灰白,小心翼翼說:“只是尋常書信往來而已,并無任何不妥之處,就算韓飛鴻拿到信件也——”

“愚蠢!”二皇子擡腳,踹在周明傑肩上,氣急敗壞道:“你懂什麽?你知道提拔安插一個巡撫需耗費多少心血精力嗎?韓賊截獲密信,明目張膽地送到本殿下案頭,就表示他有恃無恐、還有後手,明白嗎?”

周明傑一聲不敢吭,被踹翻後,迅速爬起來跪好。

平南侯頭大如鬥,起身好言相勸皇子外孫:“殿下息怒,您先坐下,明傑剛學做事不久,難免疏漏,但一貫還算兢兢業業,此次意外必定是韓賊蓄謀已久所為!蔡樂山辦事辦老了的,他那邊盡可放心,肯定蛛絲馬跡也翻不出來,韓賊頂多拿到幾封結黨籠絡的,認真說起來,哪位皇子沒幾個得用人?”

二皇子忿忿落座:“話雖如此,可把柄落在他人手中,畢竟心難安。如今本殿下統管征稅一事,大哥不過從旁協助,卻總指手畫腳,有意攪亂,拖延進度,早朝時父皇已不滿督促,大哥又趁機煽風點火、添油加醋,哼,他分明想争奪差事,搶功勞!”

“大殿下歷來如此,笑面虎一個。”平南侯用眼神勒令周明傑跪好,他凝重道:“慶王還是置身事外,除西北與北營外,惜字如金。”

“老三就那臭脾氣!早朝又因為軍饷跟戶部鬥得像烏眼雞,激怒父皇嚴厲斥責,算是幫了我的忙,轉移父皇對征稅的注意力。”二皇子嗤笑,幸災樂禍道:“以他的性子,遲早把滿朝文武全得罪了。”

氣氛稍好轉,周明傑剛想趁勢辯解,二皇子卻笑完就冷臉,冷漠道:“最近事多,明傑怕是太累了,才大意失職。這樣吧,你回家歇一陣子,好好冷靜反省。”

“殿下?”周明傑猛擡頭,征稅政務他已漸漸上手,正卯足勁往上爬、削尖腦袋往朝堂鑽,緊要關頭如何肯退?他哀切懇求:“殿下,我定會徹查此事,給您滿意答複,求您給一次機會——”

“下去下去。”二皇子厭煩揮手驅趕。他最近諸事不順,稍微火星就能撩起熊熊怒火,看外祖父的臉面沒大懲,但教訓必不可少:周家兄弟随其父,繡花枕頭,帶在身邊只會壞事!

“你先回去吧。”平南侯無奈揮退犯錯的外孫。

“……是。”

周明傑狼狽起身,肩膀一個髒污靴印,垂頭喪氣地告退,冤屈憤懑,騎馬回家。

此時天色剛亮,街市商鋪紛紛開門迎客,小販們手腳麻利,支攤擺放貨物,吆喝問候聲此起彼伏,生意人圖吉利,清早開市會格外喜氣洋洋,熱情洋溢。

周明傑聽得卻只覺反感,異常刺耳,他匆匆策馬離開,可還沒到家門,遠遠地就看見一輛出行馬車,許多小厮亂哄哄摩拳擦掌,大呼小叫。

“大公子回來了!”

有個眼尖小厮飛奔相迎,心急火燎接過馬缰,喘籲籲,哭喪着臉道:“二、二公子出事兒了!大人早朝未歸,夫人急得什麽似的,您快進去看看吧!”

“又出事了?!”周明傑閉目仰臉,深呼吸數次,才勉強按下脾氣,疾步快走,怒問:“明宏這回闖的什麽禍?酗酒賭錢?還是鬥毆?”

“都、都不是。”小厮吱吱唔唔,尴尬為難。

“還幫他遮掩什麽?快說!”周明傑呵斥。

這時,楊若芳脂粉未施,頭發只簡單挽髻,毫無釵環首飾,臉色鐵青,被幾個心腹攙扶,跌跌撞撞跑出來。

“娘,究竟出什麽事了?”周明傑頭疼迎上去問,他每次回來都一堆破事,所以更願意待在外祖家。

“我的兒,你回來得正好,娘真要急死了!”楊若芳擡頭,眼睛一亮,用力攥住長子胳膊,語無倫次告知:“宏兒、宏兒被抓了,杜婉兒找到京城來了!”

“杜婉兒?”周明傑愣了一下,憶起後,驚愕失色,忙問:“杜婉兒不是難産一屍兩命了嗎?”

楊若芳抓着長子胳膊不停晃,急得五官扭曲:“可不是嘛!誰知道她呢?區區泸川州府主簿的女兒,怎麽配得上宏兒?她癡心妄想,死有餘辜!”

“泸川距京城數千裏迢迢,就她自己來的?”周明宏眉頭緊皺,倒抽一口涼氣。

“她一家三口都來了!現鬧上護城司,衙門正開堂審問。”楊若芳揪緊衣襟,手背青筋暴凸。

周明宏剛想問話,想了想,卻轉身怒斥仆婦和小厮:

“你們當看戲呢?滾滾滾!”

衆下人忙不疊地躬身散去。

周明傑見下人回避後,才壓低聲音問:“娘,當年我和父親外出巡郊縣了,不大知情,您實話告訴我:杜婉兒究竟是不是難産一屍兩命的?為何死而複生了?”

楊若芳心煩意亂,十指絞緊,避重就輕道:“她輕浮不知羞恥,勾引宏兒大了肚子,妄想母憑子貴。呸,麻雀也想攀高枝!分娩本就是過鬼門關,我那陣子忙得很,沒理睬她,誰、誰知道她會難産詐死呢?”

周明傑的心漸漸往下墜,他深知母親行事作風,沉聲質問:“杜家敢入京、能讓衙門開堂,就說明狀子上列出了相應證據。娘,自古小人難纏,事已至此,你還瞞着?叫我怎麽幫忙?”

楊若芳低頭許久,半晌才深吸了口氣,無奈道:“走,進去說。”

“事不宜遲,快!”周明傑打起精神,攙扶母親回府密談。若非周家一體、一毀俱毀,他真不想再給四處惹是生非的胞弟收拾爛攤子了!

此時

護城司衙門大開,公堂前烏泱泱一大片好事百姓,擁擠不堪。

群情激動,圍觀百姓議論紛紛,指指點點。

“唔!唔唔唔!”周明宏拼命掙紮,他渾身上下只穿一條難以蔽體的短襯褲,袒露白花花一身浮肉,堵着嘴,五花大綁,被幾個衙役按跪,顏面掃地,恨不得立刻消失。

“公子,您別急,已派人回府報信了!”

“大人和夫人很快就會趕來!”周家最先趕到的小厮們七嘴八舌,争相勸慰。

堂上端坐的,是兵部尚書兼護城司府尹高鑫。

高鑫已被徹底激怒,他重拍驚堂木,喝令:“本官在此,豈容你等仗勢欺人!無論清白還是有罪,只要依律狀告,雙方就必須當堂對峙,審訊清楚後官府才能斷案,這是朝廷定下的規矩!周明宏,別說你嫖宿青樓了,就算躲到平南侯府,衙門也有權傳喚問話!你不過一介白丁,無任何官職功名傍身,公堂見官就該下跪,你非但不跪,還口出狂言,藐視辱罵朝廷命官?!”

“大人息怒,都怪下官處理不當,致使被告猖狂。”府丞劉肅在旁侍立,好言勸慰上司不休。此案本是他在審,高鑫因公務到護城司一趟,恰巧撞見周明宏辱罵朝廷命官的場面,當即大怒,喝令将被告堵嘴綁了、按跪受審。

此時此刻

容佑棠正興致勃勃欣賞自己的“大作”。

他僞裝成中年客商,坐在護城司側面飯館的二樓,要了個雅間,幾盤下酒菜、幾碟幹果,一壺燙好的米酒,悠哉游哉。

周明宏,你也有今天!

容佑棠慢悠悠剝五香榛子,嘎嘣吃掉,飲一小口酒,神清氣爽。

窗推開半扇,雖間隔寬闊甬道,但足以看清護城司前人潮湧動的熱鬧景況。

——稍微帶些桃色的案件,總能引發坊間百姓高度關注。

片刻後,雅間門被輕巧推開,閃身進來一人,反手落闩。

“給唐爺請安,賞一杯酒喝吧?渴死我了。”來者嗓音正是弘法寺的那沙彌。

容佑棠緊盯對面護城司,頭也沒回,擡手推推酒壺,示意自便。

“多謝。”那沙彌笑嘻嘻,今日扮作看熱鬧的普通百姓,餓鬼投胎般,二話不多說,先風卷殘雲掃清半盤醬肘子,大吃大嚼,酒一杯接一杯地灌,左右開弓筷子翻飛,吞咽有聲,故意吧嗒嘴,悄悄觀察闊綽雇主的反應——

然而,容佑棠毫無反應。

他左手搭窗沿,右手執酒杯,時不時才沾沾唇,全神貫注看樓下盛況。

“咳咳,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容佑棠聞聞酒香,不敢多喝,慢悠悠回:“宋飛,你不是老江湖嗎?不該說的就別說了。”

宋飛揮着雞腿,小聲提醒:“手,你的手。”

容佑棠疑惑低頭看手——

原來他左手搭窗沿,春衫寬薄,多露出一截手腕,膚色與臉頸截然不同。

“哦。”容佑棠若無其事垂手,順勢拉袖子蓋好。

“你小心些,別連累抖出老子。”宋飛嘟囔,直接抓起半只燒雞,坐到容佑棠身邊,殷勤撕下一腿遞過去:“吃嗎?”

容佑棠搖搖頭,淡淡囑咐:“你小心些才是,別連累抖出我。”

“放心,按道上的規矩,我就算失手被抓也不會供出雇主,免得砸了師兄弟的飯碗。”宋飛恐吓問:“你好大膽子!敢找上我,不怕後患無窮?”

容佑棠笑笑,氣定神閑提醒:“你也好大膽子,竟敢接我的活,得罪平南侯。小心連累你所有師兄弟,出來混的,難道真就比我逍遙自在了?”

“你——”宋飛瞪着眼睛,無可反駁。

混江湖讨生活,确實不容易,誰都有軟肋。

“另外,我将‘草上飛’的相關秘密封存在多處,一旦我倒黴,親朋好友知曉後,你也讨不了好。”

“哎哎,開個玩笑而已嘛,唐爺這麽認真幹什麽?”宋飛忙不疊賠笑道:“咱們最好都守規矩:你付錢、我辦事,完了各走各的道!”

“如此最好。”

冷場片刻後

容佑棠壓低聲音,興趣盎然問:“姓周的好歹是公侯親戚,怎的被扒剩一條襯褲?”

“嗨,這個簡單!”宋飛雖然易容過,但說話時有個習慣:眉毛高低聳動。他大刺刺靠近透露:“衙役拿人之前我就在青樓候着,找機會在他衣褲裏放了些小東西。”

“什麽小東西?”

“喏,你看。”宋飛從懷裏掏出個小瓷瓶,手法快得出現殘影,一拂而過,松木桌面随即出現幾條小指長、米粒粗細,身軀肉色頭部烏黑的爬蟲,放出來後,只見它們蟄伏片刻,忽然便快速蠕動,兇狠啃咬桌面。

容佑棠瞬間起一身雞皮疙瘩,揮手:“趕緊收了!”

雇主有令,宋飛笑嘻嘻執行,眨眼間收起小爬蟲。

“所以,他是自己脫剩一條襯褲的?”容佑棠屏住呼吸問。他跟宋飛剛合作不久,但已明白對方生性狡猾詭谲。

宋飛樂不可支,一拍大腿,輕聲道:“對啊!他被衙役押送公堂的時候,當街發瘋,脫衣脫褲甩靴子,攔不住、勸不聽,可有趣了!”

“真有你的。”容佑棠笑眯眯。

宋飛想當然以為下一句會是誇贊——

“還行,我的銀子沒白花。”容佑棠說,一副勉強滿意的模樣。

宋飛悻悻然,直脖咽下一大口肉,正色道:“我收錢辦事,圖財不害命,一貫童叟無欺,盡心盡力!你要求看到對方身敗名裂,如今我已做到了:甭管什麽門第出身,那人從今以後就是當衆脫衣打滾的瘋子!這些消息,不出三日即可傳遍全城。”

“不能只當桃色趣聞散布,适當朝‘舞弊構陷貧寒同窗、仗勢狂妄’等方面靠。”容佑棠提出要求。

宋飛爽快點頭:“行!我明白你的意思,勢必讓他再擡不起頭在京城行走。”

此時,周仁霖攜長子乘馬車抵達,衙役奔出護衛,與周家下人合力隔開洶湧人潮,一行人艱難擠進衙門。

“喲,他家人來保了?”宋飛搖搖頭:“可惜啊,晚喽!哎,唐爺,那謀害産婦嬰兒的案子是不是你——”

“案子是真的。”容佑棠嚴肅道:“有興趣你可以下去旁聽案情經過。”說完他拿出一張二百兩銀票,遞過去說:“最後的我要過兩天上街聽聽坊間流言再付清。”

“絕對包您滿意!”宋飛笑嘻嘻接過,翻來覆去地驗看。

容佑棠看夠好戲,将半杯酒擱在桌上,起身道:“你慢慢看,我先走了。”

“喂——”

“酒菜已結賬,辛苦你了。”容佑棠拉開門,頭也不回地離去。

半晌

宋飛玩味一笑,端起對方剩下的半杯酒,先聞聞酒香,而後伸舌頭舔舔,最後仰脖飲盡。

哼,還唐爺?看那截細皮嫩肉的雪白手腕,分明是個公子哥!

數日後的傍晚

容佑棠溫習一整天,頭暈腦脹,雙目酸澀,合上書本,他捏捏眉心,起身走動片刻,想了想,幹脆出去轉轉。

“棠兒,哪裏去?”正和布莊管事商議夏季進料的容開濟探頭問。

“爹,我出去轉轉,吹風醒神。”

容開濟囑咐:“聽說外頭有瘋子,當街裸跑,又吐口水又咬人,髒得渾身長蟲,你小心些,別走小黑巷子。”

周明宏!哈哈哈~

容佑棠忍笑答應:“知道了,我個把時辰就回來。”

牽馬出門,輕快小跑,在街頭下馬緩行,買了碗甜豆花吃,又買了串糖葫蘆,聽見“平南侯外孫瘋了”、“瘋男咬人”、“男子口鼻冒爬蟲”等無數個傳來傳去雜糅變質的民間傳說。

容佑棠忍俊不禁,搖頭嘆笑:嗳,關于周明宏構陷貧寒同窗以及在泸川毒害杜婉兒母子的部分呢?哼,宋飛那厮……是他漏了?還是市井百姓不感興趣?

容佑棠心情大好,神采奕奕,舉着糖葫蘆,時不時吃一顆,晃着晃着,不知不覺走到慶王府。

要進去打個招呼嗎?

正猶豫間,相熟的門房小厮已熱情奔出來迎,想當然地接過馬缰,熟稔道:“容公子來啦,您快請進,二位殿下都在。”

王府下人口中的“二位殿下”指慶王與九皇子,指代明确。

“好。”容佑棠松開馬缰,順勢摸出買糖葫蘆剩下的碎銀子,塞給小厮說:“勞煩你了,總幫我通傳。”

“謝容公子賞!”小厮眉開眼笑,雙手接過碎銀子。慶王府有明令:外人的賞不準接,像郭達、容佑棠等“自己人”的才能接。小厮熱情道:“壓根沒跑幾趟,如今您入府已不用通傳了。快請快請,別在外頭吹冷風,回頭管家得罵我們不盡心。”

“那你忙着,我先進去了。”容佑棠笑笑,提大半串糖葫蘆入府。

行至慶王守衛森嚴的院外,通報獲允後,進書房一看:

除慶王、郭遠郭達、伍思鵬等四人外,還有兩個面生的中年人。

那兩個中年人面面相觑,驚詫意外地看着容佑棠。

呃,有外人?他們為什麽那樣奇怪地看我?我失儀了嗎?

容佑棠納悶地低頭,打量自己——

此時才驚覺,他既然還手提糖葫蘆!

簡直、簡直随意得不像話,此處是慶王府啊……

容佑棠頓時十分尴尬,下意識把糖葫蘆藏到背後,硬着頭皮給慶王等人行禮請安。

“為何只帶一串?這麽些人,每個只能分兩顆。”郭達戲谑問。

容佑棠窘迫幹笑,讷讷道:“殿下恕罪、各位大人恕罪,我一時糊塗昏頭了。”

都怪周明宏!他出醜,害我樂得找不着北,把糖葫蘆帶到這兒了!話說,一路走來遇上那麽多人,他們怎麽都沒提醒我?

其實,王府下人早已把容佑棠視作慶王寵信的心腹——提糖葫蘆有什麽的?不是刀劍兵器就行。

“下不為例。”趙澤雍礙于賓客在場,嚴肅吩咐,他一見容佑棠眼底就湧現笑意。

“這位原是廣南清吏司郎中,許淮;這位是雲湖清吏司郎中,秦浩良。他二人現為新上任的戶部軍儲倉員外郎。”郭達介紹道。

容佑棠忙行禮問好:“學生見過兩位大人。”

許淮與秦浩良忙起身致意,他們是由江南調任入京的地方官,今夜随提攜自己的頂頭上峰郭遠拜會慶王,豈敢托大?

“坐吧坐吧,都坐。”郭達催促。

衆人落座後,趙澤雍對軍儲倉頗為重視,耐心與兩個小小六品官交談,言語間多有提點鼓勵。

兩刻鐘後,郭遠覺得差不多了,攜部下告辭離去,郭達伍思鵬見容佑棠在場,也識趣告退。

書房只剩二人

“恩科即将開考,你不用溫書了?怎麽有空過來?”趙澤雍笑問。

容佑棠據實以告:“看書看得頭疼,本是上街透氣的,沒想到又來打攪您了。”

趙澤雍莞爾,說:“過來。”

“做什麽?”

“過來。”

容佑棠站着沒動。

“又抗命?”趙澤雍挑眉,他随即起身,個高腿長,幾步過去擁住人,佯怒威嚴道:“你屢次抗命,想挨罰了?”

容佑棠仰臉,沒忍住,露出一絲笑意。

“還笑?真是欠教訓。”

趙澤雍板着臉,單手圈住對方腰部,用力收緊,吻下去,親昵纏綿,品嘗酸甜糖葫蘆,一再深入,幾乎把人按進懷裏。

與此同時

許淮與秦浩良同擠一輛小馬車,返回住所。

“真像!”

“像極了!”

許淮好奇又納悶:“容大人的妻小皆在家鄉,怎麽會冒出一個跟他長得這麽像的後生?”

“那後生必定是慶王親信。”秦浩良謹慎道:“京城水深,你我初來乍到,小心為上。具體待正清入京一問便知,他比咱們晚接到任書,估計也快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

許淮:無意中撿到一個馬甲。

秦浩良:要上交給國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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