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番外4慎買
因為農場要開始發展農場工業, 除了鋼鐵、煤炭、石油等,紡織、食品等也要齊頭并進,所以需要大量人才, 便舉薦部隊、老職工、知青中的先進分子前去讀工農兵大學進修學習。
1972年夏天團部舉薦工農兵學員去讀大學的工作交給了霍青山, 由他帶人把關審核, 個人申請、各單位和連隊自行推薦,然後審核組負責把關。
林盈盈作為小學校長當然也有舉薦權利的, 她舉薦了馬芸芸和黃麗洋,讓她倆去讀書進修。
工農兵學員講究的是“哪裏來哪裏去”, 畢業以後還是要回原單位的,就相當于單位出資送職工去進修。
林盈盈已經計劃好了,在她倆去進修的時候, 就另外從知青點找三個女知青來教書。同時她還給霍青霞辦了初中畢業文憑,然後讓她跟着霍青湖把初中和高中的知識全部學一遍。
霍青霞向來對林盈盈言聽計從的,讓讀書就讀書, 讓唱歌就唱歌。她覺得林盈盈讓她讀書,估計也是想舉薦她讀大學呢,所以卯着勁地學。
霍青山在審核的時候看到了葉曼曼的名字, 是她自己申請然後知青點的連長推薦的。
按說葉曼曼是不夠格的,因為能夠舉薦的工農兵學員必須要是大家公認的先進、模範。葉曼曼勞動不積極, 身體也不行, 自然掙不到先進榮譽的。
但是葉曼曼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三角形, 這就代表她是有關系的, 是被重點關照的對象。
這種舉薦讀大學以及分配工作自然是有關系戶的,這個霍青山也知道,正常渠道舉薦和關系戶以及特殊照顧戶都是有各自比例的。
他将舉薦表擱進抽屜先回家了。
林盈盈正在家裏和霍母、趙紅妮兒幾個做衣服呢。
霍青湖和謝雲幾個放假,他們把麥豆、麥苗帶走去玩了, 他們不在家裏既安靜又安全。
林盈盈就把布都鋪在炕上剪裁,其他婦女負責踩縫紉機。她給麥豆裁了幾件小和尚服,又給小麥苗剪了幾條小裙子,還給自己和霍青霞、文茜一人剪了一條裙子。
看到霍青山回來,她就把剪刀一丢去找霍青山說話了。
趙紅妮兒嗤嗤笑道:“這老夫老妻還這樣黏糊的,也就青山和盈盈了。”
霍母笑她,“你和志國年輕時候不黏糊啊?”
趙紅妮兒:“嗨,我倆結婚那陣也沒黏糊過,白天各做各的,晚上一塊困覺。等有孩子以後我這白天晚上累得不行,哪有功夫搭理他啊?”
她又問霍母林盈盈是不是又有了,按說小夫妻倆那麽膩歪,保不齊又懷上了呢。
霍母卻知道林盈盈和霍青山避孕的事兒,不過她沒說,兒子媳婦決定的事兒,她也不摻和。
外面林盈盈坐在孩子們的秋千上,霍青山一下下地輕輕推着她,把葉曼曼被舉薦入學的事兒告訴她。
林盈盈靠在繩索上,回頭瞅他,似笑非笑道:“你告訴我是什麽意思?”
霍青山淡笑:“怕你翻後賬的意思。”
要是等葉曼曼去上學她才知道,到時候保不齊要跟他發發小脾氣,就算知道不是他舉薦的那她也會不舒服,不如現在趕緊告訴她。
林盈盈笑起來,“算你聰明。她喜歡讀書就讀她的呗,反正讀完書還得回農場工作。”
當然公費進修以後再回來,和以前的身份地位就有所不同了。進修以後回來就是小幹部,工資也會長兩級的,甚至不需要再下地呢,還是很劃算的。
霍青山沒說話,只是慢慢地推她。
林盈盈又哼了一聲,“八成是有人給她托了關系的。”
林爸現在在西北那邊,軍務繁忙,生活一應事務基本都是林媽在打理。而葉曼曼在這裏比在鄉下輕松吃得也好,林爸自然就不會多上心。那麽腳趾頭想一下也知道,應該是葉之廷幫她走的關系了。
她可不想讓霍青山難做,她笑道:“只要是正規途徑舉薦她,我當然沒意見,難不成我還使壞不讓她去?我可沒那個閑工夫。”
來農場這幾年她跟葉曼曼見面的機會也有,但是林盈盈因為葉媽想讓霍青山照顧葉曼曼的事兒記仇得很,見了面也懶得理睬,所以一次深談的機會也沒。
她懶得理睬,自然也不會背地裏使壞,畢竟她只要不撩騷霍青山,不膈應自己家,林盈盈對葉曼曼也就沒什麽敵意了。
夫妻倆人說了一會兒悄悄話,林盈盈正想讓霍青山陪自己去河邊散步呢,卻見葉曼曼出現在籬笆門口。
她靜靜地站在那裏往裏看着,待對上林盈盈的眼神時慌亂了一瞬,似是想轉身逃走,又強行忍住了。
她動了動嘴唇,“盈盈姐,我……可以和你說說話嗎?”
林盈盈啧一聲,真掃興,她揮揮手,“進來吧。”
她讓霍青山忙去吧,等吃飯再回來就行。
霍青山知道她沒什麽事兒,反正家裏還有人呢,也就不擔心,擡腳出去了。
當他和葉曼曼擦身而過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葉曼曼有些害怕瑟縮了一下主動躲他遠點。
林盈盈帶她去葡萄架下坐,還給她倒了一杯水,“你有事?”
葉曼曼穿着素淨的白棉布裙子,她本身就細瘦,這兩年又滿懷心事就越發清減,腳踝瘦骨伶仃的看着格外可憐。
林盈盈自然是不會可憐她的了。
葉曼曼嘴唇喏喏着動了動,最後道:“我……我想去讀工農兵大學。”
林盈盈:“哦,那你去啊。”
葉曼曼眼神閃過一絲驚訝,她讓自己去?她不會給自己搗亂嗎?她咬了咬唇,低聲道:“可是我條件不行,所以……我花了點錢,走了點關系。”
林盈盈有些驚訝,難道這一次不是葉之廷給她走的關系?如果是靠葉曼曼自己,那可有點意思了。雖然錢肯定是葉之廷或者誰給的,但是葉曼曼能自己走關系也算是意外了。
林盈盈并沒有譏諷她走關系,更沒有說要如何,只是道:“那你去呀,恭喜。”
要擱從前林盈盈絕對說不出恭喜之類的話,不譏諷都算好的。可如今她和霍青山相愛,婚姻幸福,原先狂躁的怪病早就好了,如今再看葉曼曼,重新審視她和葉之廷還有葉曼曼的關系,林盈盈的心境也不複當初了。
沒有了從前的沖動和暴躁,也沒了最初的挑剔和争強好勝,現在的她平和而順遂,半點都不想和人争執。
葉曼曼越發驚訝,她原本以為林盈盈肯定會譏諷她,甚至可能會威脅她。她怕林盈盈背後使壞阻撓不讓她去讀大學,所以特意來打個招呼。
卻不料她再次坐在林盈盈跟前,林盈盈已經不是那個渾身帶刺開口就怼她的嬌縱大小姐了。
林盈盈變了。
葉曼曼突然心裏生出一種莫名的惶恐和難過,她把他們都抛下了,她的人生再也不讓他們參與了。
原本大家一起打打鬧鬧地長大,愛也罷,恨也罷,卻都是糾纏在一起的。
可林盈盈卻把他們都抛下,不只是表面,就連內心也抛下了。
她才發現這麽多年似乎只有她一直在留戀懷念着過去,用那種憎恨的方式,一遍遍地咀嚼。
她突然之間都覺得那個大學也沒意思了。
林盈盈看她表情悲傷,卻不說話的樣子,就提醒她:“你要去讀大學應該高興。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搞破壞的。我就和你說實話吧,自從我見到我們家霍青山以後,對你和葉之廷便沒有半點意見了。祝你們幸福。”
放下過去,不但是放過別人也是放過自己,這是她唯一一次真心奉勸葉曼曼。
葉曼曼機械地點點頭,站起來,茫然地看着林盈盈,猶豫了一下,她道:“盈盈姐,其實我是真的……想做你的妹妹,想……想有個林伯伯那樣的爸爸。”
林盈盈微微擡頭看着她,淡淡一笑:“我知道,但是人應該有自知之明,不該去肖想不屬于自己的。”
我不可能把你當親妹妹和你分享我的爸爸。
葉曼曼臉色白了白,林盈盈果然是林盈盈,就算這種時候她也不會說幾句虛僞的“其實我也想把你當妹妹”之類的話來敷衍自己。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然後又對林盈盈道:“不管怎麽說我還是要向你道謝,也向你道歉。小時候不懂事,不明白什麽叫內外有別和自知之明。其實廷哥哥他一直都是對你最好的,他總是想幫你改……”
林盈盈打斷她,“行啦,我不是很想和你敘舊。我和葉之廷有童年友誼,但是也僅僅如此。你們有什麽事情我不幹涉,跟我也無關,祝我們各自幸福。”
說完林盈盈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勢。
葉曼曼只得告辭。
她很想說既然你已經不在乎葉之廷,是不是可以跟他坦誠談一談,讓他徹底死心?可林盈盈顯然不想聽她說下去,如果她再說只怕又要打破這來之不易的表面和平了。
她咬牙告辭。
葉曼曼讀大學的城市是著名古都,位于祖國的西部,她要讀的專業是紡織一類。
抵達古都以後,她第一時間就給林爸還有葉之廷打了電話彙報自己的情況。
林爸鼓勵她,讓她好好學習,保重身體等等,如果有困難需要錢就跟他講。
挂了電話以後,葉曼曼很惆悵,因為這麽多年林爸對她一直都是客氣有餘親切不足。
林爸對自己的孩子要求很嚴格,兩個兒子就不用說了,哪怕是嬌氣的林盈盈,也總是被他要求要感恩黨和部隊,感恩政府和人民,要積極上進,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建設。
可他從來沒有這樣要求過自己,總是表揚自己懂事,誇她上進讓她注意安全和身體等等。
不管說得多親熱,不是親生的總不是親生的。
她給葉之廷打電話,希望他能來見她,他們已經很久沒見過面了。
過了兩天葉之廷便自己開車來古都見她。
葉曼曼當時正在宿舍收拾東西,一個女同學跑來打趣她:“葉曼曼,有個好帥的兵哥哥來找你,那是你對象吧。”
葉曼曼臉紅了,卻也沒有否認,她心跳得厲害卻還是慢條斯理地收拾,然後換上一條白裙子,再裹上軍綠色的風衣出去找葉之廷。
如今的葉之廷已經褪去了那一身年少青澀,再也不是當初暴躁沖動的少年,甚至連當初白皙俊秀的臉龐也深了兩個色號。
葉曼曼看着他,心情有些激動,現在的葉之廷雖然沒有小時候俊美精致,卻更加成熟穩重,充滿了男子漢的氣息。
她笑了笑,“廷哥哥,你比以前更高了,又長個子了嗎?”
葉之廷點點頭,“長了有七公分的樣子。”
他現在有一米八五,比之前下鄉的時候的确高了一些。
葉曼曼露出非常驚訝的樣子,“你可真了不起。當初你學習就好,現在長個子也比我和盈盈姐厲害。”
聽她說到林盈盈,葉之廷眼神暗了暗,他問:“她還好嗎?”
葉曼曼笑道:“很好。霍青山現在已經代理副團長的工作,估計來年就能過明路,在農場很受器重。盈盈姐是小學校長,還負責文工團的創作呢,很了不起的。”
葉之廷嗯了一聲,其實他知道林盈盈的事情,畢竟林盈盈和林爸林媽一直通電話通信,而他是通訊連的副連長,自然知道很多,而且林爸也會主動跟他講林盈盈的事情,他還看到過林盈盈和霍青山一家三口的照片。
看到那張照片第一眼的時候,他以為自己已經淡定的心還是狠狠地痛了一下,有嫉妒也有難過和懊悔。
麥豆那個孩子的形象和他曾經偷偷幻想的他和林盈盈的孩子一模一樣。大大的眼睛,烏溜溜的,胖乎乎的卻很聰明漂亮,他長得很像她,卻也有些像他。她脾氣不好肯定會揍孩子,他會好好地勸她會悄悄安慰寶寶……
想到這裏,他幾乎難以自持,表面卻保持着淡定,似乎只是聽一個普通朋友的消息,并不是很關心。
葉曼曼看他雖然表情冷淡,但是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卻流露着無法掩藏的悲傷,她立刻轉換了話題,“廷哥哥,你幫我找人舉薦大學我請你吃飯吧。”
她沒跟林盈盈說實話,她怕林盈盈嫉妒搗亂,她已經不敢再跟林盈盈顯擺什麽了。
葉之廷便帶她去國營飯店吃飯,兩人點了很豐盛的飯菜,葉曼曼還要了酒。
葉曼曼發現葉之廷比從前沉默了很多,不愛說話了,哪怕感興趣的話題也只是笑笑點點頭,并不會接着話頭長篇大論。
尤其說到林盈盈的時候,他只是垂下眼睫靜靜地聽,不多說一個字。
等三盅酒之後,葉曼曼就比較放開了,找回了從前和葉之廷相處的感覺。
只是他們都改變了很多,葉之廷不再溫潤包容,變得冷靜沉默,她也不再柔弱可憐,變得試探帶上了鋒芒。
吃完飯以後,葉之廷說送她回學校,她卻借着酒勁晃了晃倒在他身上。
葉之廷扶住了她,只是禮貌性地攙扶着她,并沒有張開懷抱摟抱她,
葉曼曼瞪着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他,眼神幽怨而含情,“廷哥哥,我不想回學校,我……你知道我為什麽選這個學校?”
葉之廷沒有說話。
葉曼曼泣聲道:“我是為了你啊,我想見你,我……你難道感受不到嗎”
葉之廷靜靜地看着她,“曼曼,從最初我就跟你說過,你還記得嗎?”
葉曼曼的眼淚流下來,她記得,她當然記得,所以她才憎恨、嫉妒、難過,會故意挑撥。
從葉之廷第一次保護她開始,葉之廷就告訴她“我喜歡盈盈,我不想讓她變成一個刻薄寡恩的人,我保護你是為了她好”。
可惜啊,林盈盈不知道,她不領情,她只會看到葉之廷保護了自己,然後生氣疏遠葉之廷,越發憎恨自己。
當初她是高興的,因為林盈盈和葉之廷疏遠了,那她就有機會了。
可惜這麽多年,葉之廷一直當她是妹妹。
她不要做妹妹,她要做他的女人!
所以她要了酒,她知道葉之廷酒量不大好,想灌醉他,可誰知道葉之廷這幾年酒量卻見長了。
她抽泣道:“我記得,可是她已經嫁人了,她婚姻幸福,她不需要你了。”
葉之廷臉上流露出一絲傷痛,随即就恢複了平靜,“我知道,我知道。”
當他失去她,才一點點地認識到自己有多愛她,每一天都深一分,點點滴滴都無法自拔忘卻。當他終于懂了什麽是愛情,什麽是失去,什麽是心碎,才知道從前是多麽愛她。
可惜那時候少不更事,性子沖動又自以為是,讓他失去了她而不自知。
他知道她和他漸行漸遠怪不得誰,一切都是自己的錯,是自己青春年少太自負太自以為是,生生把她推離。願賭服輸,錯過的也不會再回來,他也不會強求。
現在他不求擁有她的未來,他擁有她的過去就足夠了。
他不想往前看,也不想随便找個人來填補空白代替她,根本不需要。
這守着過去的自由,他還是有的。
不管誰勸他,都不需要。
他把葉曼曼扶正了,讓她站好,他雙手揣進褲兜裏,緩緩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葉曼曼機械地跟着他往學校走,她淚眼婆娑,心痛如絞。她愛了他那麽久,為什麽他就不肯回頭好好看看她?
她難道真的比不上林盈盈嗎?他們都這樣忽略她?
林伯伯說她是個好女孩子,會把她當親閨女一樣疼,可他從來就沒有把她當親閨女一樣要求一樣貼心。
葉之廷說會保護她,可他是為了避免林盈盈背上欺負恩人之女的惡名,并不是因為喜歡她。
她淚如雨下,哭得不能自已,“葉之廷,她已經不要你了,早就不要你了,你還不明白嗎?你等在這裏,哪怕你一輩子不結婚,她也不會感動,她只會嫌你煩。”
葉之廷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停下,他繼續往前走,聲音淡淡的,“是我蠢,你們都早就看出來她不要我了,只有我自己不知道。”
借着酒勁,他繼續道:“我沒有等在這裏,我不想要任何人,不是為了等她,更不是為了讓她感動,也不想惹她厭煩。我不會再去打擾她,這輩子只要她不喜歡,我都不會再出現在她面前。”
我不想往前走,只是不想放手過去。
每個人都在往前走,如果他也走了,那麽過去就永遠被留在那裏,沒人會再記起。
如果他也忘記,那麽他和她的那些美好的過去,就再也不會有人記的。
“葉之廷,你要是不喜歡我,你為什麽一而再地幫我,為什麽!你知不知道,你自以為是的幫助,反而更是害了我。”葉曼曼想灌醉葉之廷,可她自己卻差不多醉了,放下了矜持和試探,直截了當地逼迫他。
葉之廷開始加快腳步,“你可以丢掉,沒關系的。我只是因為開始了就需要負責到底,直到你不再需要為止。如果你也不再需要,那便這樣。”
葉曼曼想說自己需要,淚眼朦胧裏卻又覺得他的背影透着決絕,也許他在怪她,怪她從前沒有提醒他林盈盈的疏遠。
怪她仗着他單純不懂耍了那些小動作離間了他和林盈盈。
雖然他不說,可他肯定是怪她的。
他和林爸是一樣的,嘴上說對她好,卻就是表面地對她好,沒有掏心掏肺地那種好。
對一個人好,不是既要對她生活噓寒問暖,還要關心她的心靈和精神世界嗎?既要擔心她身體好不好,還要擔心她有沒有走正道嗎?
可他們從來不對她提出要求,甚至都不會批評她,不會苛責她。
就真的把她當成了一個恩人之女,供着,幫扶着。
在葉之廷的心裏,他再也找不到比林盈盈更好的,更讓他喜歡的,在她的心裏也一樣,她再也找不到比葉之廷更好的,更讓她喜歡的。
可她和葉之廷到底是不一樣的。
葉之廷可以為了過去的回憶不被湮滅,自己枯守,她卻不能。她還年輕,她要往前看,她要擺脫林盈盈和葉之廷的陰影,她要去一個沒有他們影響的地方重新生活。
她要找一個很愛她的男人,她要把他們加諸她的痛苦都忘掉。
後來在兩年工農兵大學結束畢業的時候,她跟農場申請和一位南方申請去往農場的學員調換工作。
農場同意了。
葉曼曼為了徹底和過去斷絕關系,以示自己的清白和獨立堅強,十分堅決地把葉媽也接到南方去。
她和葉媽進了紡織廠工作,精挑細選地想要找一門最好的婚事。
可惜事與願違,天底下的男人總沒有那麽合心合意的。
工作不錯的,長得不行,個子還矮,還有些摳門對女人不大方。
長得不錯,個子也高的,卻有個厲害的媽,對兒媳婦挑三揀四,總沒有霍母那麽通情達理心疼兒媳婦。
而要想婆婆好相處的,那男人卻真的沒什麽出息,既不上進又不賺錢。
葉媽一開始還覺得閨女非常優秀,要找個最好的。一開始挑剔得很,覺得這個不如葉之廷,那個不如霍青山。
後來她看情況不妙,就想讓閨女降低标準,不要和別人比了,能嫁個不錯的也行,可葉曼曼憋着一口氣不肯松。
最後葉媽就想還是通過林爸再給女兒找個好對象,可林爸不善張羅這些,加上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流傳葉曼曼這人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感恩,所以凡是部隊和機關有點頭臉的,沒有想娶她的。
葉媽認定是林媽搞鬼,氣得差點中風,身體變差,精神也不正常起來,就好似林盈盈小時候一樣,動辄狂躁,歇斯底裏,搞得母女關系都開始惡化。
等葉曼曼過了二十五歲葉媽讓女兒不要挑三揀四了,趁着年輕,趕緊找個條件不錯的技術員或者工廠領導。
可葉曼曼卻憋着一口氣,不想嫁個太差的,要求個子不能低于183,相貌不能難看,工資不能低于五十塊。
于是挑來挑去,一開始覺得還行但是總有點不滿足的男人都被別人摘走結婚生兒育女了,剩下的就越來越不如意,越來越難挑。
而後起之秀雖然優秀,人家又嫌棄她年紀大。
就這樣,她生生把自己從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拖到了三十出頭,依然沒挑到合心的。
那些媒人和男人們背後也嘀咕她,長得不是多漂亮,性格也不多出彩,又不是多高多好生養,工作不見得很突出優秀,挑三揀四的要求倒是不少。
可越是如此她就越不肯服輸,不肯讓人知道自己的境況。
最初離開農場的時候,想着等嫁一個很出息的男人就帶回去給林爸林媽還有林盈盈葉之廷他們看看,可後來沒如願,她就幾乎不和林家、葉家聯系。
當然林家自然是知道她情況的,只是為了維護她的自尊心就當不知道,畢竟她已經那麽大了,沒人可以管她一輩子。
林盈盈知道她的消息以後也沒說什麽,如果沒有合适的不嫁人也沒什麽,自己好好做事業比什麽都強。
可葉曼曼并沒有多少事業心,她從小被葉媽教唆着靠男人,到現在已經沒有辦法抛開男人從自己身上尋找自信和成功的感覺。
于是她整天怨天尤人,怪葉之廷,怪林盈盈,怪林爸林媽,最後開始怪葉媽,怪自己親爸。
最後母女倆爆發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争吵。
葉曼曼像林盈盈小時候那樣,雙眼通紅,頭腦發脹,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她歇斯底裏地大吼大叫,徹底失控。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讓我接近葉之廷,林媽不會那麽憎惡我防着我,林盈盈也不會那麽排斥我敵對我!她對別人都那麽好,為什麽單單對我不好,難道你不知道嗎?都是因為葉之廷!”
“本來在農場,我還有機會和她修複關系,可你又讓我接近霍青山。霍青山不是葉之廷!這樣只會得罪他們!”
“都怪你,都怪你!你當初就不該帶着我去投奔林伯伯!你就不該有非分之想!你……”
“啪”,葉媽狠狠地給了女兒一巴掌,然後呆住了。
她不敢相信一樣看着自己的手。她不敢相信自己乖巧柔弱的,被自己捧在手心的女兒會說出這樣的話,她也不敢相信自己會打自己的心肝寶貝。
她感覺自己要崩潰了!
葉曼曼也呆住了,奪門而出。許久以後,她回家,已經哭不出來的葉媽和她抱頭痛哭,互相道歉。
可裂痕已生,那些不甘心、嫉妒、憎恨放不下,心就永遠無法平靜。
于是互相埋怨、诋毀、争吵,也永遠不會消除,只會越來越烈,終至崩潰。
終于在葉曼曼三十六歲那一年,母女倆再一次大吵,這一次互不相讓,各自都用竭盡所能的惡毒話來攻擊對方。
最後葉媽高血壓導致腦溢血,中風偏癱,不能動彈不能言語,兩個月後去世。
而葉曼曼大哭一場,最後在有錢老鳏夫和帶孩子的同齡男之間選擇了同齡男人,步入了平凡二婚夫妻那些酸甜苦辣的婚姻生活。
作者有話要說: 真是親人啊,給我空投了好多月石(是電腦客戶端的空投月石按鈕,在書名下方,23333)已經足夠我開好多封面位的了,不需要再給我了,留着其他用途吧。麽麽噠,拜謝大家~~愛你們!瘋狂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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