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昨日黃花——謝青玄

近日京中開始傳起了鎮遠侯府要和靜安郡王府結親的消息,且兩家都未否認, 更是讓流言越傳越廣。

“诶, 聽說了嗎?鎮遠侯府要和靜安郡王府結親了。”冒着熱氣的混沌攤前,有吃客正在議論。

“是嗎?可鎮遠侯府也沒個女孩兒啊。”一個食客接話道。

這話收到了鄙視, 有人回道:“你傻啊,鎮遠侯府沒有女孩兒, 但靜安郡王府有啊,昭安縣主前些日子才剛剛及笄, 兩人年紀正好。”

那人恍然大悟, 大笑道:“說的是, 聽說那昭安縣主很是美貌,鎮遠侯世子他之前回京時, 我見過一眼,長得可真是……”

他話說到一半, 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急得旁邊的人一個勁兒地催。

“快說, 他長得怎麽樣, 不會是個醜八怪,可可憐了昭安縣主。”

被催的那人被催的不耐煩, 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看那個聞名天下的謝青玄,都沒他的品貌!”

衆人紛紛不信,道:“怎麽可能,那謝青玄聽說長得跟仙人似的, 出去一趟都得被那些姑娘小姐堵得走不動道,這鎮遠侯世子怎麽可能比得上他。”

那人不服氣了,道:“怎麽就比不上了,我可是親眼看到的,再說了,你們說的謝青玄,他都二十多了,哪有人家十七八歲的少年郎意氣風發!”

倒是有些人聞言,覺得有些道理,點頭附和起來。

而在不遠處,謝青玄剛好聽了個正着。

不是一點半點,而是全程。

現在的臉色,看不出什麽,甚至很是風輕雲淡。

可就是這樣的風輕雲淡,讓旁邊的承影恨不得上去捂了那些人的嘴,再讓找昭安縣主來好好誇一誇公子。

為什麽一定要昭安縣主呢?

因為旁人也不敢啊!

“公子,他們都是胡說的,您千萬不要放在心上,那鎮遠侯世子,怎麽能與您相比呢。”無奈最近昭安縣主像是和公子有了隔閡一般,再也沒來過竹瀾院了,所以承影只有硬着頭皮自己上了。

謝青玄沒作聲,過了會兒,才淡淡地道:“他們說的沒錯,我的确比不上他。”

“公子!”承影震驚地擡頭看向謝青玄。

謝青玄側頭,目光掃過人群,道:“走吧。”

他的确比不過他,他和她之間有無限可能,而他,則半分也無。

承影看了眼謝青玄從袖中垂下的手背上隐隐浮現的青筋,不敢再說話,只得将那些亂說話的人在心裏臭罵一頓。

人群攮動,謝青玄挑了個小巷穿行。

光影綽綽,将他的影子拉得細長。

承影隔了一段距離在身後跟着,四周一片寂靜。

“去給我查查他。”

前頭飄來聲音,輕飄飄的,卻帶着寒氣。

承影的心飛快跳動,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問道:“查什麽?”

不是已經知道鎮遠侯世子的身份了嗎。

謝青玄身形一停,頭微偏,看向他,問道:“你說呢?”

說完,又回過頭,繼續往前走。

只留下一頭霧水的承影。

難道公子是想查查鎮遠侯世子有沒有什麽污點和缺點,然後散出去,打消那些人認為鎮遠侯世子比他好的念頭?

左想右想,想不明白。

承影幹脆不想了,一咬牙将所有有關鎮遠侯世子的資料全查了出來。

謝青玄回到靜安郡王府,瞟見旁邊停着一輛馬車,規制還挺高。

他随口問了句門口的侍衛,“這是誰家的馬車?”

侍衛知道謝青玄在靜安郡王府的地位不一般,連忙恭敬地答道:“是鎮遠侯府家的。”

謝青玄目光一淩,語氣壓低,道:“他們家來做什麽?”

侍衛也不知哪兒惹到了這位,但這個問題他也實在答不上來,于是只好哆哆嗦嗦地回道:“屬下也不知道,只是見着來的是鎮遠侯夫人和世子。”

謝青玄的目光頓時如刀鋒般淩厲,漆黑的眸子裏湧現陰郁的霧氣,直把侍衛吓得差點腿軟。

到了下午,承影氣喘籲籲地回到竹瀾院。

将手中查到的一大沓資料呈到謝青玄面前。

謝青玄接過細細看過。

白逸是個好少年,除了有些驕意,什麽毛病都沒有。

他娘将鎮遠侯和鎮遠侯府牢牢攥在手裏,所以很是為他的成長營造了一個良好的環境。

因此,白逸也十分向往這樣的生活。

別說一般公子哥都會犯的浪蕩毛病了,就連正兒八經的通房丫頭都沒一個。

謝青玄甚至可以想象到,靜安郡王妃有多滿意這個少年郎了。

家世好,家中關系清淨,做主的是自己閨中好友,為人上進,品貌甚佳,再好不過的女婿人選。

然而,謝青玄看着卻并不開心。

他一把丢開手中的資料,看向承影,目光帶着壓迫,“難道,你就查到這些東西了嗎?”

他不相信,他連一點不好都找不出來。

那樣,他要怎樣義正言辭地說服那個丫頭,說服靜安郡王妃放棄這門親事。

謝青玄知道,自己這樣太過自私。

他拒絕了那丫頭,如今,她有了新的喜歡的人,那人與她還這樣相配。

但他卻要想盡辦法去拆散他們,實在是令人不齒,令人惡心。

謝青玄一邊在心裏唾棄自己,一邊心裏那株名為嫉妒的花卻越開越豔,心中對于此舉,暢快不已。

“別的倒是沒有什麽……”承影被謝青玄的目光看得心中一緊,絞盡腦汁地想着那位倒黴蛋的錯處。

還真讓他想到一個,他眼睛一亮,說道:“聽說鎮遠侯世子與靜華大長公主家的小姐,有些關系。”

謝青玄皺眉,靜華大長公主家的小姐,那不是和那個丫頭玩得很好的丫頭嗎?可她不是有……

等等,謝青玄突然想到什麽,腦中認真回想着當日在青山寺看到的場景。

遠處樹下戴着金冠的少年郎,面孔逐漸清晰,與承影剛剛呈上來的畫像慢慢重合。

“混賬東西!”他眼中閃現火光,看似清瘦的手掌拍在書案上,墨水灑滿書案。

和別的姑娘糾纏不清,還敢來招惹他的丫頭!

真是該死!。

他此時也不知是為了此事,還是給自己找個借口,對着承影道:“你去請昭安縣主過來,我有要事要告訴她。”

那個傻丫頭,明知道鎮遠侯世子和她的好姐妹有關系,幹嘛還要去橫插一腳。

若是被李安知道,只怕要反目成仇,叫旁人知道了,她的名聲可怎麽辦。

難道那個世子就那麽好嗎?

好到,讓她這些東西統統不要了?

不多時,承影進來。

他表情很是難看,進屋的腳步都畏畏縮縮的。

謝青玄可能猜到這個結果,也不意外,随口問了句,“她是不願過來?”

豈止是不願過來,昭安縣主甚至連門都沒讓他進,直接将他趕了出來。

承影幾乎是抱着說完就跑決心,表達了這個意思。

謝青玄也沒生氣,認為以衛熙的嬌氣程度,這樣的事,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只是,“她院中可還有其他人在?”他問道。

聽謝青玄這樣一說,承影也回想了起來,語氣猶豫地說道:“好像是還有一人,不過屬下沒大看清臉,只是看着像個年輕男子,兩人坐在院中說話。”

謝青玄聞言,輕笑了下,撩眼看向承影,悠悠地說道:“知道了。”

說完,他起身,往門外走。

承影立馬跟上,卻聽到謝青玄道:“你不必跟來。”

……

“我跟你說的,你明白了嗎?”衛熙看向對面坐着的白逸,認真地問道。

白逸翻了白眼,無奈地嘆氣,“知道了,你都說了快八百遍了,我能記不住嗎。”

“那就好,”衛熙笑道,“要是這件事成了,我就給一一份大禮。”

白逸喝了口茶,擡眼看向衛熙,說道:“你那心上人到底是誰啊,值得你這樣花心思。”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衛熙眨眨眼,笑了下。

兩人的對話不能讓其他人聽見,但又不能躲在屋裏商量,旁邊的丫頭雖離得遠,但大聲些也能聽到,于是兩人都是湊近了說話。

從某個角度看,這個動作非常親密。

不巧,謝青玄看到的,正是這個角度。

他沉下眉眼,聲音裏透着陰郁。

“鎮遠侯世子真是好膽量,好手段,不僅能引得李小姐傾心,還能在這兒與昭安縣主笑談風聲。”

白逸愣了下,聞聲望去。

只見一個風流俊逸的男子朝他走來,眼神卻不帶善意。

他回道:“不知閣下在胡亂說些什麽,還請言語放尊重些。”

他一邊說話,一邊用眼神示意衛熙。

衛熙怔了下,心中一動,立刻接話道:“不知四叔這般闖入我院中是何道理?!”

謝青玄見衛熙皺眉厭惡的模樣,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

他喉結滾動,強自令自己不去想其他,只點醒衛熙,讓她不要再和白逸來往。

“你可知他是李安的心上人,你若再與他來往,李安知道了該如何想,旁人知道了該如何想,且他先與她交纏不清,如今又來招惹你,這樣的人,怎可與之交往!”

白逸不知道謝青玄就是衛熙的“心上人”,準備解釋,但被衛熙一下踩住衣擺,沒能說話。

“那又如何?只要我喜歡,那些東西我都可以不要,都可以不在乎!”衛熙直視謝青玄,語氣有力。

謝青玄一時怔住。

“四叔若是無事,就先離開吧。”

“我與白世子待會兒還要去逛夜市,就不送四叔了。”

衛熙冷眉冷眼,端茶送人。

謝青玄瞳孔緊縮,周圍的氣勢駭人得緊,一雙濃郁到極致的黑眸凝視着衛熙。

衛熙擡起下颔,與之對視,不躲不避。

是有恃無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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