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車輪滾滾,伴随數縷急馳的寒風,碾破地上的枯草。

又看了數眼,楚淮青将窗簾放下,朝外吩咐道:“先休息一會罷。”

曾平立馬勒緊缰繩,應了一聲,将其餘人都召了回來,宣布原地休息,也不用趙世傑吩咐,一身便裝的士兵已然行動有素地去拾撿柴火。

見楚淮青出來,趙世傑訝然,連忙上前扶人下車:“楚先生怎麽出來了?”

“車子裏悶,出來透透氣。”

楚淮青笑了笑,朝掌心哈了一口熱氣,細細揉搓:“可看出這一路上有什麽不同?”

“有什麽不同?”曾平聞言仔細想了片刻,答道,“貌似比平州荒蕪了一些。”

楚淮青道:“要說荒蕪應當不至于,但植作确實少了,地上還留着不少未摘除幹淨的根系,興許附近有人,讓弟兄們小心一些。”

趙世傑從地上挖來半截枯草,仔細一看,果真有拔除的痕跡,便向楚淮青勸道:“不若楚先生先回車裏,一會遇上狀況,也好……”

話音未落,前方突然蹿出了一夥黑影,他們個個骨瘦如柴,氣喘不息,望着楚淮青一行人的眼裏充斥着惡狼一般的狠光。

“保護楚先生!”對着周遭士兵暴喝了一聲,曾平對楚淮青急道,“楚先生,你快回車裏罷!”

心緒萬千,知曉輕重,楚淮青的動作也未顯含糊,快速上了車,視線在那些饑民手上瞄了一眼,突生一念,低聲道:“曾平,先莫打,讓士兵們都上馬,将兵器露出來。趙世傑,我們還剩多少糧食?”

“各自還剩兩袋。”

“讓他們拿一袋出來敞開,曾平,下令朝那夥人急沖,待我出聲時便将手裏的糧袋扔向兩旁。”

趙世傑對楚淮青的話深信不疑,絲毫沒有遲疑,将吩咐傳開。這番談話并未傳入那些饑民的耳裏,見士兵們紛紛上了馬,似有退意,蠢蠢欲動的饑民已然等待不及,高舉手中的兵器,哪知上馬後的士兵并未逃跑,而是朝着他們徑直沖了過來,均是一臉驚慌,就這麽一剎那功夫,車隊已經沖開了他們的包圍圈。

饑民們也是反應迅速,氣急敗壞地要上前追趕,正是這時,始終觀察着窗外的楚淮青立喝一聲:“扔!”

十幾個沉甸甸的糧袋朝着饑民迎頭砸下,饑民們連忙閃躲,猛不丁看見地上散落的糧食,被砸到的與沒被砸到的均是一愣,緊接着雙眼放光,也顧不得去追趕楚淮青他們,撲地搶糧。

行了一段時間,趙世傑朝後看了眼,籲聲讓士兵緩行,騎着馬踱到馬車邊:“楚先生,他們沒追上來。”

楚淮青微松了一口氣,不動聲色地将緊抓着車座的手放開,道:“嗯。”

度過了危機,曾平也挺高興,不過他還是納悶:“楚先生,既然我們打得過他們,為什麽還要逃跑?而且還浪費了那麽多糧食。”

“看得出那夥人已經被逼得狠了,既然只是偶然遇上的鬥争,沒必要與他們以命相搏。”接着翻開剛才合上的書,楚淮青頭也不擡地答道,“糧食可以順路到邊關城補給,人若沒了,我可要心疼許久。”

護在兩旁的士兵将這話聽入了耳裏,雖然面上未表現什麽,耳根子卻漸漸紅了,趙世傑輕咳了一聲,別扭地辯解道:“楚先生你也太小看我們了,怎麽說也是殿下親自訓練出來的人,怎麽可能在這夥人手裏栽了跟頭。”

楚淮青搖頭笑道:“戰場上有你們顯能耐的地方…..對了,離到淮安還有多久?”

曾平道:“按照地圖所述,再轉三個彎便是了。”

趙世傑随口道:“只是但願別再出什麽意外。”

巧是一排塵土自前方道路揚起,然而車簾随風一揚,讓擡頭的楚淮青瞧了個正着。

楚淮青也不知該如何腹诽趙世傑這烏鴉嘴的能力了。

“保護楚先生!”

曾平最先反應,抽出刀刃擋在楚淮青的馬車前,士兵将馬車團團圍攏,嚴陣以待地看着前方。

塵土散去,一衆官兵服飾的人展露在了趙世傑等人的面前,楚淮青揭開車簾,緊蹙的眉頭微松,揚聲問道:“諸位可是淮安前來的官兵?”

領頭一人上前,恭敬欠身答道:“正是,前方可是楚淮青楚先生?”

楚淮青颔首:“是我。”

“周大人今早接到楚先生的信函,恐楚先生路上受擾,特命屬下在此等候多時。”說到這裏,領頭的打量了一下楚淮青這方的人,見他們衣着工整,不像與人争鬥過的樣子,松了一口氣,擡手示意,“楚先生請。”

領頭的做派不似作僞,楚淮青笑道:“有勞。”沖曾平點了點頭。

曾平招手一揮,一行人再次行動起來,緊跟在那衆官兵的身後走着。楚淮青暗暗示意車夫與領頭的靠近一些,有意無意地問道:“周大人早知我們會遇襲?”

“楚先生方才真遇襲了?”

領頭的驚訝地張了張嘴,似是懊惱又似是慶幸,答道:“近日淮安境外不知從哪來了許多饑民,不少百姓在出城時都受了傷,周大人是怕楚先生遇上了他們。”

曾平插嘴道:“那些人就在不遠處,為何放任不管?”

領頭的苦笑道:“不是放任不管,是以淮安現在的能力,根本管不了,對方少說有百來人,而淮安無糧救濟,更無兵馬鎮壓,只好暫閉城門,以免百姓遭殃。”

趙世傑發現楚淮青有些走神,小聲詢問了一句,從思緒中回神的楚淮青搖了搖頭,示意無事,但也不再詢問領頭人更多的什麽。

進了淮安城,情況比楚淮青他們所想的要差一些,趙世傑的眼睛在百姓們消瘦的身上來回轉悠半響,又想起方才遇上的那些饑民,不由得有些心酸和難過。

不過哪怕如此,淮安城內依舊是井井有條,不見紛亂,只是對突然出現的楚淮青一行人示以頻頻打量的目光。

一路來到周府,楚淮青下了馬車,目光在門口的石碑上停伫了片刻,‘以民為本’四個大字以草書标豎,不循規蹈矩,看上去頗顯風.騷,其餘人都将這塊石碑忽略了過去,唯獨楚淮青的眸色清亮,蘊含着別的什麽。

進了府邸,伫立大廳門前,曾平剛要伸手推開,卻見領頭的突然上前阻攔,意有所指地看着他與趙世傑二人道:“周先生已為二位安排好了休息的地方,還望二位…..”

方才領頭的讓人将士兵們帶走,曾平還沒覺得什麽,此刻見領頭的還要屏走他與趙世傑,獨留楚淮青一個,立時便心生警惕:“你們周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周大人沒什麽意思,只是…..”

“曾平。”楚淮青拍了拍曾平握緊刀把的手,示意他放松一些,“你和趙世傑先下去休息罷。”

趙世傑不贊同地看着楚淮青:“可是楚先生……”

“聽我的,沒事。”楚淮青仍是一臉的風輕雲淡,笑着道,“下去罷。”

趙世傑二人面面相觑,欠身領命:“是,楚先生。”

領頭的也跟着下去了,整個院子裏連個打掃的人都不見,楚淮青看着面前的大門,正欲伸手,門便發出‘吱啦——’一聲輕響,被人從裏拉開。

站在楚淮青面前的男子在他身上略微一看,似是完成了最初的探視,微微一笑:“楚先生的侍從倒也忠心。”

“他們并不是侍從。”楚淮青收回與男子方才一樣的視線,回以得體一笑,“周大人。”

比起季升一家,周懷民的府邸更像是普通商賈之家,既沒有刻意顯出的雅氣,也沒有極其醒目的富氣,兩人落座之後,沒有過多的寒暄,周懷民張口便是直切正題:“當日送與三殿下的三車糧草可還尚在?”

楚淮青眼皮一跳。

雖未想過周懷民會這麽直接,但這不足以到楚淮青吃驚的地步,意識到這是一個談判的條件,稍怔之後便平靜答道:“我與殿下離開邊關城時還餘下一車,只是不知如今還剩多少。”

似是并未在意楚淮青的裝傻充愣,周懷民笑道:“這好辦,待楚先生離開之際,我派一隊人跟着楚先生回去看一看,若還剩下一些,也好一并拿回來。”

許是與外人協商時,拐彎抹角的話說得多了,楚淮青覺着自己一時有些不習慣周懷民這強盜般直接的對話方式:“若楚某沒有記錯的話,周大人當初送那三車糧草時,說得是給,而不是借。”

“有嗎?”周懷民眨了眨眼,平庸無奇的面上愣是染上了一抹格外生動的無辜之色,“信上我明明寫的是借,若楚先生不信,盡可拿出信封一看。”

早到一年前的信件,多數人不會再留,而楚淮青恰恰是個特例,不過,雖然他确實留了下來,卻擱置在邊關城了。

楚淮青也是意味深長:“信在邊關城,楚某沒法現在拿出。”

本以為當周懷民聽見信還在時會巧妙地回避這個話題,誰料對方依舊是面不改色:“何難,我這就派一隊人去邊關城,幫楚先生将信取來,若楚先生信不過,書信一封,讓你們的人取來也行。”

楚淮青:“……”

邊關城雖與淮安同在昌州,但距離卻比邊關城至青州還遠,一來一回,少說要耽擱兩天功夫。

楚淮青明白了。

這周懷民擺明了是想耍無賴。

作者有話要說:  到底能寫多少,我也不知道_(:з)∠)_

35w-40w,非特殊情況,不會超過這個區間

劇情到了,就是小攻小受坦誠相見之時了~?o(* ̄▽ ̄*)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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