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番外二:少年事

“長靈長靈, 聽阿爹說月溪裏的冰已經化了, 咱們去月溪裏捉魚去吧!”

一大早, 幾個毛色雪白的小靈狐便悄摸摸溜到了狐後姜音所居的娥皇殿內, 輕車熟路的來到書房外, 隔着窗戶和裏面正端坐在書案後提筆寫字的小靈狐說話。

這些都是白狐一族家世優越的世家子和宗親子弟, 侍衛們知道是小少主的朋友,便都睜只眼閉只眼, 并不上前阻撓。

“捉魚?”

小靈狐眼睛一亮, 提筆的手立刻頓了下, 但旋即想到什麽,繃起小臉, 重新握緊筆,故作不屑道:“那有什麽好玩的, 我才不喜歡吃魚。又髒又累,還會把衣服弄濕。”

“略略略。”剛剛說話小狐貍立刻做了個鬼臉, 誇張笑道:“什麽不喜歡吃魚, 別裝了, 你明明是害怕君上回來檢查你的課業, 所以才不敢跟我們回去捉魚對不對?”

其他小狐貍聽了, 立刻都捧着肚子笑了起來。

“誰、誰害怕他了?”

小靈狐傲嬌的揚起小腦袋, 兇巴巴反駁道。

“不害怕你幹嘛不跟我們去,你明明喜歡吃魚,去年王後娘娘的生辰宴上,數你吃魚吃的最多。”

“那是去年, 今年我早不喜歡了,我只喜歡吃青鸾姑姑做的鵝肉脯和炙鹿肉。”

小靈狐脖子裏戴着一個金色的鈴铛,宮人們都知道,那是王後娘娘怕小少主貪玩跑丢了才特意托高人尋來的一件靈寶,叫回音鈴。

鈴铛有一對,另一只在王後娘娘手中。無論小少主跑多遠,只要娘娘搖動鈴铛,立刻就能追蹤到小少主的下落。

随着小靈狐挺着胸脯叭叭叭的說話,鈴铛也歡快的跳動着。

“好啦好啦,你既然不敢去,那我們就自己去了,到時候我們捉到了魚,你可別流口水。”

說完,小狐貍跳下窗戶,一揮手,招呼着其他小狐貍一起往外走。

“等等。”

書閣內,小靈狐握了握小拳頭,似下定某種決心,把筆擱了下去。

這些家夥根本不信他的話,如果今日不去,他們一定會在背後偷偷嘲笑他,說他是膽小鬼。他以後還怎麽在王族子弟中間混。

他可是狐族的少主,他最要面子了。

當然,還有更重要的,他的确很喜歡吃魚,也很想去捉魚。

長這麽大,他還沒下水捉過魚呢!

至于功課,等捉完魚回來再做就是了,大不了今晚不睡覺了。反正父君去郊外視察藥圃,明日才回來。

“我跟你們一起去。不就捉個魚麽,誰還不會了。”

這個年紀的小靈狐,還未開靈,每日最多只能維持六個時辰的人形,并且會帶着尾巴尖和耳朵。說完,小靈狐直接化作完整的白狐形态,靈敏一躍,隔着窗戶跳了出來。

衆靈狐見小靈狐肯加入,一陣歡呼,立刻擠着腦袋往宮外奔去。

“一個個毛毛躁躁的,這是要做什麽去?”

眼瞧着要溜出娥皇殿時,一個輕柔的女子聲音響了起來,溫溫柔柔的,如三月春波蕩漾的湖水一般。

小靈狐們齊齊身形一僵,暗道倒黴,轉過頭,收起爪子,乖乖的排成一排站到牆角。

來人是個穿銀紅衣裙的美麗女子,霧鬓雲鬟,發間珠玉叮當,美麗而高貴,行走間步履生香,手中端着盤乳白色的糕點。

“見過王後娘娘。”

小狐貍們乖乖行禮。

姜音含笑一一掃過去,而後精準的從一衆小狐中拎出了頸間懸着金鈴的小靈狐,溫柔不失嚴厲的問:“長靈,你父君給你布置的課業可做完了?”

小靈狐烏漆漂亮的眼睛骨碌碌一轉,想到後面還有那麽多小夥伴看着,決不能失了臉面,便挺直胸脯,道:“做、做完了。”

“是麽。”

姜音盯着小靈狐的眼睛,也不戳破,反而抿嘴笑道:“既然做完了,怎麽沒拿給母後檢查?”

“我……”

小靈狐卡殼了一瞬,道:“這是父君布置的課業,我想等父君回來,直接給父君看。這次課業是關于陣法築建的,母後看了也不懂。”

“哇,長靈,你都開始學習陣法了?”

其他小狐貍紛紛投來豔羨的眼神。因為整個狐族都知道,博彥君上在陣法上的造詣舉世無雙,狐族之所以能強大起來,不受外族欺侮,就是因為得益于博彥君上所築千裏奇陣。

在青丘小狐貍們的眼中,博彥君上的陣法比仙州內所有靈器法寶都要厲害。只要學會了那些陣法,以後他們出門都可以橫着走,再也不用怕靈境裏的妖獸了。

“當然了。”

小靈狐矜持的點了下頭,道:“父君說我悟性好,所以就提前教了我一些,我也就學着玩兒而已。”

其實他也就學了最基礎最簡單的口訣而已,而且還沒有完全背會。但這個年紀的小靈狐,正是愛吹牛皮愛攀比的階段,既愛慕虛榮又喜歡裝老成,無一不享受來自同齡夥伴的羨慕與吹捧。他得把自己說得厲害點才行。

果然,小狐貍們眼底的羨慕之色更加明顯了。

“那你可以教教我們嗎?”

“對呀對呀,我們也想學,等學會陣法,我們就可以去靈境裏打獵了。”

小靈狐一臉持重的道:“這要看你們的悟性才行,若悟性高,能看懂複雜的符文,自然沒有問題。”

眼看兒子牛皮越吹越大,姜音及時打斷,眼睛盈盈一轉,道:“沒想到長靈如此懂事,都知道主動找你君父檢查課業了,既然這樣,母後這次可什麽都不管了。玩好了記得早點回來。”

小靈狐一聽這話,其實心裏有點着急,母後說什麽都不管,那就是萬一最後課業不過關,母後也不會幫他求情免罰了。

可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他又不能犯慫,只能用力拍拍胸脯,道:“知道了,我會早點回來的。”

姜音笑着将手中糕點分給小狐貍們吃,便将這群小毛球們都放走了。

一旁的青鸾忍不住道:“娘娘明知道少主根本沒有做完課業,為何還放他出去玩兒?”

姜音在院中石凳上坐下,道:“現在天氣這麽好,其他小靈狐都能去月溪玩兒,若不讓他去,他心中定會失望,更加無法專心課業。與其拘着他,教他心猿意馬,懷着不滿的心情去做那些課業,還不如讓他玩個痛快,回來再專心補完。”

“再者,這小家夥現在這麽淘氣,都敢同我說謊話了,可見平時被我寵壞了,根本不怕我,非要他父君好好治治他不可。”

青鸾笑道:“娘娘說得極是,咱們這位小少主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到了君上面前才收斂些。這次若非逞強好勝,斷不會主動提出讓君上檢查課業。現在嘴上說的硬氣,心裏指不定怎麽後悔呢。”

姜音也不由笑了笑,擡頭看見庭中那顆枇杷樹已然結滿黃橙橙的果子,想起什麽,嘴角一彎,吩咐道:“讓人揀個頭大的摘些果子下來,本宮今晚做枇杷釀。”

青鸾應是,道:“小少主最喜歡吃娘娘做的枇杷釀,一定高興。”

**

月溪邊果然各種顏色的小毛團,都是聞風過來捉魚的。長靈見小狐貍們大都聚在河邊,中間水草最豐美的一大片水域反而空無一人。

不由納悶兒道:“有水草的地方魚才肥美,你們為何不去那裏?”

一只小銀狐憤然道:“起先我們是在那裏的,但後來祝蒙祝龍兄弟來了,指使手下那些蠻橫的侍衛将我們都趕了出來,說那塊地方他們占了,不許我們靠近。”

“真是豈有此理!”

跟随長靈一道過來的王族子弟紛紛把目光看向長靈。

雖然同為宗室子弟,但祝龍祝蒙兄弟是博彥君上的親侄兒,尤其祝蒙,極嚣張跋扈,根本不将他們放在眼裏。他們得過大人囑咐,一般見了祝蒙都是繞着走。但今日因為有長靈在,小狐貍們的腰杆一下挺直了起來。祝蒙雖是君上的侄兒,小少主可是君上的親生血脈,又貴為狐族少主,祝蒙再嚣張,見了小少主也要乖乖行禮問好。

長靈心裏也早不慣他這兩個堂兄的行事做派,但父君嚴厲警告過他,不可以幼欺長,更不可仗着少主身份去欺壓其他王族子弟,于是沉吟片刻,眼睛一轉,道:“今日這事兒他們的确做得不像話,沒關系,使個法子将他們驅走便是。”

小狐貍們紛紛好奇:“什麽法子?”

其實他們也不願當面與祝蒙起沖突,一是因為害怕祝蒙挾私報複,私下裏帶侍衛堵住他們毆打一頓,二則是害怕事情鬧大了傳到家裏,被家長責罰。

長靈低頭從靈囊裏取出一樣黑黢黢的物什,道:“這叫‘霧蟲’,是黑霧所化,不會傷人性命,但若附着在肌膚上,會留下黑炭一樣的痕跡,要七日七夜才會消掉。祝蒙肯定害怕。”

因為要下水捉魚,小狐貍們都化成了少年形态,腦袋上頂着不同狐耳,身後帶着小小一團尾巴尖。

長靈在小狐貍們圍觀下,有模有樣的屈指一彈,那霧蟲立刻彈丸一樣落進祝蒙所在的水域裏。

河面上頓時騰起一片黑霧。

不多時,祝蒙殺豬般的慘叫聲便從霧中傳來,侍衛們見祝蒙腿上好大一片碳痕,只當是二公子被什麽毒蟲咬了,紛紛丢下捉魚的竹竿,七手八腳的擡着祝蒙離了水。

躲在暗處觀察的小靈狐們捂嘴偷笑,等祝蒙和他手下的侍衛一離開,立刻歡呼一聲,奔進了溪水裏溪戲起來。

長靈也撿起一根青翠的竹竿,學着衆人的模樣捉起魚來。

之前去娥皇宮叫長靈出來的領頭小狐貍見狀,再次捧着肚子大笑:“長靈,你是不是第一次捉魚,還騙我們你會,你這手法也太不專業了,要不要我教你呀?”

長靈輕哼聲,嘴硬道:“我只是太久沒有捉,手生了而已。不用你教。”

“略略略,一會兒你捉不到魚可不要哭鼻子。”

說話間,那小狐貍手起竿落,已插了條魚出來,顯然是個中高手。

長靈看得羨慕不已,見水底恰有一尾魚游了過來,眼睛一亮,也學着那小狐舉起竹竿往水底猛紮去,然而那魚卻長了眼睛似的,不待他得手,就泥鳅一樣滑溜的游走了。

長靈又試了幾次,依舊回回都撲了空,不是紮在石頭上就是紮在淤泥裏,就是紮不到魚,不由大為喪氣,可他又拉不下面子去請教剛剛那小狐,便東紮一竿,西紮一竿,無聊的紮着竹竿玩兒。

“少主的手法沒有問題,只是缺少經驗而已。”

一個沉着的少年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長靈回頭,見是一個穿粗布短衫的狐族少年,濃眉大眼,五官周正,頭上長着一對黑耳,應該是黑狐一族。

“哦。”

見是陌生人,長靈也沒再一味要強,道:“我的确不會捉魚,你是不是也要笑話我。”

少年一笑,真誠道:“我怎麽敢笑話少主。少主身份高貴,天資絕佳,卻從不恃寵而驕,反而善良勇敢,心懷正義,我敬重還來不及。”

長靈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耳朵尖,道:“我也沒有你說的這麽好啦。”

“我沒有誇張,不光我,我的好多小夥伴都這麽覺得。”

少年眼睛更明亮:“我知道,剛剛其實是少主施計趕走了祝蒙,我們才有機會到這片水域裏來捉魚。我阿娘懷着弟弟,身體不好,柳大夫說要喝魚湯補身體才行,今日要不是少主,我就沒機會給阿娘帶魚回去了。像我這樣的情況還很多,一些貧苦的農戶,可全靠這月溪裏的魚改善生活呢。”

“是麽。”

長靈年紀太少,還不太懂這些東西,但聽到自己無意一個舉動,能讓這麽多人吃上魚,也由衷感到高興,道:“那你們多捉點回去,以後祝蒙要是再敢霸占這裏的魚,你就去王宮找我,我幫你們。”

少年點頭,笑道:“我教少主怎麽捉魚吧!”

長靈求之不得,在少年指導下,果然捉了不少又肥又大的魚。

長靈把魚悉數收進魚筐裏,一想到待會兒可以到桑梓那群人面前好好炫耀一番了,晚上還可以纏着母後給他做美味的魚脍,嘴角不由輕輕揚起,問:“你叫什麽名字?以後我想捉魚的時候,可以去找你麽?”

少年鄭重道:“我叫棠月,就住在城北的淮陰山下,少主若有需要,可以随時用傳音符傳喚我。”

“棠月,你名字真好聽,我記住了。”

**

長靈叼着一簍魚高高興興回了娥皇殿,一進殿,就發覺氣氛有點不對勁兒。因為這兩日一直暗着的主殿竟然亮着燈光,母後和青鸾姑姑也沒有第一時間出來迎接他。最主要的是,主殿外站着一個他很不喜歡看到的人——王宮總管倉颉。

他不是跟着父君去城郊視察藥圃了麽,怎會在這兒?

倉颉笑眯眯迎上來給長靈行禮,一眼就瞧見了長靈口中叼得魚簍,和藹的問:“少主捉魚去了?”

“是啊。”

提到魚,長靈還是很開心的,于是大方道:“待會兒我讓母後做了魚脍,分你一碗。”

倉颉笑得合不攏嘴:“那奴才先謝過少主了。”

這時殿門一開,青鸾端着個托盤從裏面走了出來,見長靈回來,抿唇一笑,道:“小少主回來的正巧,君上恰巧也回了,王後娘娘正說等着少主回來一道用晚膳呢。”

“啊?”長靈睜大眼睛:“父君,父君不是明天才回麽?”

倉颉答道:“這次視察很順利,君上思念少主與姜音娘娘,所以提前回來了。”

長靈口中魚簍啪嗒掉到地上,想起書閣裏僅完成四分之一的課業,瞬間覺得心裏頭壓了塊大磐石,吃魚的心情都沒有了。

“呀,小少主真厲害,捉了這麽多魚。”

青鸾過來把魚簍撿起來,把長靈誇贊了一番,催促道:“奴婢這就把魚拿到膳房去,少主快進殿去吧,先和君上問個安。”

長靈不敢磨蹭,變成少年形态,束手束腳的進了殿。

燈下主位上果然坐着兩個人,除了狐後姜音,還有一個銀色長發的中年男子,穿一身華貴的銀色長袍,眸光溫潤,目如琥珀,面色俊美猶如玉雕,周身泛着冷玉一般的光澤,不像帝王,倒像得道飛升的仙人。正隔案與姜音說着什麽,目光透着淺淺溫柔,嘴角亦銜着縷笑。兩人坐在一起,端得猶如神仙眷侶。

見長靈進殿,男子轉過頭,輕輕招了招手,道:“過來。”

長靈走過去,規規矩矩行了禮,喚了聲“父君。”

博彥問:“走時交代你做的功課做得如何了?”

“我……”

長靈偷瞄了眼姜音,垂下腦袋不敢吭聲。他不吭聲,博彥便也不催促,安安靜靜的等着後文。殿內一下安靜下來。

姜音忍不住道:“長靈其實……”

“讓他自己說。”

博彥柔聲打斷妻子的話。

長靈情知躲不過去,咬了下唇,老實承認:“我沒有做完。”

“這次我布置的課業并不重,僅是半日的量而已,為何沒做完?”

“我、我到外面捉魚去了。”

博彥點頭:“你這個年紀,貪玩一些很正常,可因為貪玩荒廢課業就不對了。自己去找倉颉領三十戒尺,然後去書閣把課業補完。”

姜音雖然之前放下狠話要讓小家夥長長教訓,臨到關頭,終是有些不忍心,便推了推丈夫,道:“好歹讓他吃了飯。”

“補完再吃,讓膳房留一份就是。”

博彥不為所動,望着跟前的小小少年,道:“去吧。”

等長靈離開,姜音嗔怪道:“吃個飯又不耽擱多長時間,你何必如此嚴厲,小心小家夥心裏記恨你。”

博彥失笑,道:“讓我嚴厲管教的是你,現在心疼的又是你,你呀。今日我罰他,不光因為課業,而是在他手指上看到了霧蟲的印記,這小家夥,多半又出去闖禍了。現在不管,以後還不翻了天。”

書閣裏黑黢黢的,沒有燈,也沒有食物的香氣。

長靈推門進去,先掂着腳點亮了案上的琉璃燈,便坐到案後,鋪好宣紙,握起筆,接着早晨沒有寫完的內容繼續往後寫。

稍稍一動,右手手心就是一陣火辣辣的疼。

剛剛咬牙挨完三十戒尺都沒有掉淚的小小少年,心裏沒由來湧起股濃濃委屈,忽然就眼睛一紅,淚珠子斷線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流。

“你哭什麽呢?”

一道桀骜的聲音忽在頭頂響起。

長靈吓了一跳,匆忙抹掉眼淚,就見窗戶上不知何時做了個黑衣少年,正挑眉望他。少年有一雙狹長漂亮的眼睛,在暗夜裏閃着幽幽的光。

“你、你是誰?”

少年一笑,直接從窗戶上跳了下來,背着手,大剌剌道:“碰巧路過。”

離得近了,長靈才看清,他發頂長得不是狐耳,而是一對尖尖的狼耳。王宮裏怎麽會有狼,狼怎麽會路過他的書房。

稀奇古怪的問題瞬間塞了小靈狐滿滿一腦袋。

少年繞到小狐貍身後,探頭看了眼案上宣紙上的字跡,啧了聲,道:“就因為沒寫完課業哭啊。”

“才不是。”

長靈肩膀一抽一抽的搖頭:“我是肚子餓了,手還疼。”

少年立刻不由分說握起小狐貍的手檢查起來,頃刻,皺眉道:“是挺嚴重,誰這麽狠心,打你這麽重,我給你吹吹,再給你上點藥,好不好?”

說着,他當真溫柔的吹了起來。

長靈感覺一陣涼絲絲的氣息拂過掌心,疼痛果然緩解不少,不由奇怪,這個人到底從哪裏來的,為何對他這麽好。

更奇怪的事,他向來不喜歡和人近身接觸的,怎麽這個人握着他的手,他一點都不反感。

吹完手,少年又從懷中掏出一罐藥膏,耐心的給小狐貍受傷的掌心塗了厚厚一層,并從衣袍上撕下一角,将小狐貍右手整個包住,道:“這樣就不會疼了。”

長靈摸了摸咕嚕嚕叫的肚子,委屈道:“但我還是很餓。”

“這有何難。”

少年長眉一挑,從懷中掏出一把黃橙橙的果子,伸到小狐貍面前,道:“喏,吃果子。”

長靈在一股濃郁的果香中迷迷糊糊醒來,才意識到自己是做了場夢,忍不住扭過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旁邊睡得正沉的昭炎的臉看。

“瞧什麽呢?”

正看得出神,昭炎忽輕輕一勾唇角,把人摟進了懷裏。

長靈順勢蜷進他懷裏,道:“我夢見你了。”

“嗯?”

昭炎大為稀罕,沒忍住睜開眼,問:“夢到本君什麽了。”

“不告訴你。”

昭炎啧了聲,眼底露出點危險氣息,道:“你不說,本君也有的是法子拷問你。”

長靈一點都不怕,眼尾輕輕一翹,一臉狡黠道:“你拷問我也不告訴你。”

“不試試怎麽知道。”

昭炎直接翻身壓了過來。

長靈這次跟他回天狼,從坐上雲車開始,就沒少被他換着花樣折騰,見他又要來,氣得用力踹他一腳,道:“明日還要給君夫人拜壽,你再胡來,我怎麽見人。”

“唔,那本君就管不着了。”

昭炎手已輕車熟路的動作了起來,哼哼道:“既然某只小狐貍嘴硬,故意吊着本君胃口,本君只能用些不得已的手段了。”

他輕笑聲,根本不給長靈說話的機會,便覆身下去,任由自己沉迷在那一片誘人的靈草氣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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