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合法夫妻

次日醒來,枕邊就我一人,陸炳是早已進宮去了,做錦衣衛這行當,早出晚歸我是深有體會的,特別是以前每每半夜起床,都要劉管家提着銅鑼來叫我,結果往往是我一人起床,整府不得安寧。

然而這家夥倒是相反,不僅話少,連手頭都聽不出響,半夜走的那會,我竟然完全不知道,如果不是他真的很安靜,那可能就是我睡得像死豬,當然,後一種可能我是拒絕的。

不過起身看看身上的被子,發覺他還算有良心,走之前又給我蓋回來了。只是這樣的欣慰沒有持續多久,一個大大的噴嚏就随之而來,糟了,我忘了現在這具身體的抵抗力是有多差,所以說,他蓋回來有個屁用!

我向廚房借了一個爐子蹲在院子裏熬草藥,偶爾會有幾個姬妾走過,我像從前那樣和她們招手問好,然而一個個不是白眼相對就是嗤之以鼻,再想想過去她們對我那望穿秋水,莺燕環繞的樣子,不得不搖頭嘆息,女人這是何苦為難女人呢。

不一會,熱氣沸騰,我的藥想來是熬好了,這時外頭卻傳來敲門聲,劉管家匆匆趕去開門,只聽一聲嚴大人,我拿起藥罐的手猛然一滑,瓦罐碎裂,藥汁濺灑一地,完蛋,這是真來了······

因為陸炳不在的緣故,劉管家去禀報了崔浣浣,畢竟這也是我曾經的意思,府裏內內外外由她打理。

然而沒等崔浣浣過來,嚴世蕃就已經一腳踏入門內環視了一圈,問道:“怎麽,陸大人還未回來嗎?”

劉管家何曾見過嚴世蕃這樣的氣勢,一時也有些不知如何回答:“我家爺和嚴大人同朝為官,嚴大人今日未曾遇到嗎?”

我站在院子口瞧嚴世蕃那臉色,估計是沒碰到陸炳了,從前下了朝,我總會磨磨唧唧的等着他主動過來找我,如今碰上真陸炳那雷厲風行的态度,怕是落了空。

這時,崔浣浣也來了,見到嚴世蕃那一臉不悅之色,她很知趣的領着他進了前廳。

中途,要上茶的時候,我主動從婢女手上端了過來。

進去後,将茶盞放下道:“嚴公子請喝茶。”

我使了個眼色給崔浣浣,示意她先下去,雖然她并不明白我想做什麽,但還是一點頭退了出去。

現在我終于明白男人為什麽會喜歡女子少言寡語了,像崔浣浣這種聰明知分寸,确實讨人喜歡。

“陸府向來喝茶的人不多,所以沒有什麽明前,踏雪,嚴大人勿要在意。”我語含深意的說道。

果然,他擡起茶盞的手一頓,看着我的眼神裏多了些詫異,但很快像理解了什麽諷刺一笑,“看來,陸大人與六夫人感情篤厚,平日裏沒少提及外頭的事情吧。”

額,他好像理解錯了。

我忙搖頭道:“不是不是,不是他和我說的,是我自己知道,我給你瞧樣東西。”

我想解釋什麽又怕他不信,突然想到他贈我的那枚玉佩,于是開始在袖子裏使勁摸索,然而愣是掏了半天也沒找到。

我心下一驚,糟了!自從換了個身體以後,那枚玉佩怕是早不知丢哪兒去了。

“六夫人,想給在下看什麽?”

我尴尬的看向他,“那個不見了,是一塊玉佩,你送的那枚玉佩,上頭刻着钤字,我——”

“夠了!”他一聲喝,吓得我一驚,不知哪裏說的不對。

他扭過頭去,似乎不想與我對視,然後更加苦澀道:“夫人,是想告訴我,他不僅和你說了從前的所有,連那枚玉佩也送給你了嗎?”

“不是啊!嚴世蕃,我的意思是——”

“六娘。”突然有人再次打斷了我的話。

我和嚴世蕃紛紛循着聲音看去,是陸炳,一身官服配着長刀氣宇軒昂的立于門口,顯然是剛從宮內出來。

“六娘,怎麽站在此,給經兒尋的教書先生在門外都等了好長時間,去看看可合适。”

我知道他這是要支開我的主意,但那刻心裏好像就是湧起了一股倔強與不甘心,于是我第一次做了反抗,站在原地沒走,并且回道:“教書先生讓他先候着,但今兒這件事情關系我們三個,必須說清楚。”

“哦?不知夫人想說什麽?”嚴世蕃看着我語氣尖酸的問道。

陸炳背着光線,他臉上的表情和目光在昏暗裏變得讓人捉摸不透。

可是,我仍然不願意辜負我人生中這次大膽的決定,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也許會是我這輩子唯一的一次機會。

于是,我對上這兩個男人的面容,慢慢開口道:“其實關于這件事情,我有必要解釋一下,它是一個天大的誤會,因為從一開始,你所認識的那個陸大人他其實——”

“沒錯,從一開始,是陸某的錯,如果說認識的時候陸某就做了些讓嚴公子誤會的事情,在下願意向嚴公子賠禮道歉。”陸炳突然打斷了我的話,坦然的看向嚴世蕃,而我亦憤怒無比的看向陸炳。

“你讓我說完!”

“不用,這件事情我會和嚴公子解釋清楚。你下去吧。”

“我不!你應該告訴他事實真相,其實我才是——”

“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陸炳說。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的落在屋內,我和嚴世蕃皆一震。

我瞪大了眼睛,半晌讷讷的開口:“你在胡說什麽呀……”

嚴世蕃扶住了身旁的桌子,似乎在努力支撐着什麽維系此刻臉上那一點悲涼的笑容,“原是如此,一場笑話!”

他笑了幾聲,受傷的目光移向陸炳:“你在報複我是嗎?報複當初宮裏的那件事情,好!好的很!你成功了!”

難掩臉上的痛苦之色,他終于忍不住忿然甩袖出門。

“嚴,嚴世蕃!嚴胖子!”我想跟在他身後喊,然而這具身體卻偏偏不争氣的捂住胸口喘了起來,最後我只能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口卻無能為力。

我蹲在地上,捂住難受的胸口,明明是體弱的折磨,為何此刻卻好像真的連着心髒開始疼痛。

看着那雙布滿刀劍之繭的手伸來,我恨恨的一把推開他自己站了起來,“走開!不用你管!”

然而沒走幾步,又劇烈咳了起來,連着步子都搖搖晃晃站不穩,我只能扶着門框停下,心裏抱怨這孱弱的破身子骨!

“我不管你,你走的回房嗎!”沒等身後的話音全落,他上前一把扛起我,大步向房間而去。

“混蛋!你懂不懂憐香惜玉啊,要抱!不是扛啊!”

然而我的話他似乎總可以充耳不聞,丢到床上以後,他又命人熬了一碗湯藥端來,非常強迫的對我說道:“喝了它。”

我還在憤怒剛才的事情,接過藥碗後使勁一摔,十分有骨氣的怼他道:“不喝!和你這樣的自私鬼在一起還不如死了算了!”

地上的藥渣他一眼也沒瞥,只是喚來下人道:“再去熬兩碗。”

“兩碗?你什麽意思?”

他站在床邊垂眸看我的目光裏帶着一點無所謂:“一碗不喝就兩碗,兩碗不喝就四碗,你想加到幾碗?”

“你他大爺的!你當在北鎮撫司審犯上刑呢!”

“你想怎麽理解随你,于我來說,達到結果就行。”他露出一點牙齒的笑,像諷刺。

“你……你……”

我氣的無話可說,将頭一下子埋進了被子裏。

上蒼吶,陸判吶,這是什麽助攻加成,分明是個虐待狂啊!!!

因為那日嚴世蕃的事情,後來的幾天我一直沒有理他,當然他這樣的人也不會覺得有什麽寂寞或不自在,畢竟像塊冰似的人能指望他有什麽多大的情緒起伏。

晚上我照例躺在床上裝死魚,心裏數着這是第七天了,一個禮拜不說話,他怎麽能熬得住?所以是把情緒都憋到诏獄裏審犯人去了?

我在心裏暗自點頭,如此一來也就說的通為何诏獄被譽為大明最變态的地方了。

然而今日一直過了子時卻也不見身旁的人影起身,我心裏開始奇怪,莫不是睡過頭了?

終于七天後破功的人還是我:“你今兒不入宮了?”

“不用。”

丫的,就不能多說兩個字嗎!

“為啥?”

“皇上不上朝了。”

“你是說皇上以後都不上朝了?”

“目前是這樣。”

我暈,原來大明多年不上朝的奇葩皇帝嘉靖其實是被一群宮女給吓到了。

“上次那個刺殺案查清了嗎?”

關于宮女謀害皇帝,這樣的事情我是不相信的,但那會我還沒來得及細揪就落水了。

他簡單的回了一個嗯,讓我覺得好生無趣。

“你要多笑笑,不能總板着臉,我之前見人都是一臉和睦,如今你回來這般樣子若不改改,人家會懷疑你有人格分裂症的。”

……

“其實,我已經不生你的氣了,我想通了,你就算不和嚴世蕃解釋,久而久之他也會看出什麽的,我們倆形事風格差異那麽大,他很聰明,屆時自然會明白一切,到時,你就算再想攔我也攔不住了。”

他又許許沒有回複,正當我以為他睡着了的時候,輕輕地有點落寞的聲音從枕邊傳來。

“你就這麽想離開這裏?”

“也不能這麽說吧,每個人都會想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況且依我們這樣特殊的關系,如果可以,我覺得會是很好的朋友。”

“朋友……”他重複的念了一遍,黑暗裏莫名的低笑了一聲。

“你笑什麽,對了,你有喜歡的人嗎?”

“沒有。”果然,回答很冷,和他自己一樣。

“那就對了,像你這樣的單身狗是很難理解愛是一種什麽感覺的。”

“我不是單身,咱倆現在不是躺在一張床上嗎。”

“·······”

算了,換個話題。

“那你有喜歡的東西嗎?我剛來的時候,琢磨了你好久,發現你生活的好枯燥哦,除了公文就是公文,我都快被悶死了。”

“沒有。”

果然還是這個回答。

“我是不懂你說的那些愛是什麽東西,因為我覺得人世間的所有是都可以被抛卻的,特別在抉擇的時候,那些放不下,舍不掉的最後都會被置于足下,棄之腦後,人活一世只有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哈,所以你要告訴我的是你最愛的是你自己?雖然你長得是不錯,但也不能自戀到如此不要臉的地步吧。”

“喜歡自己就算不要臉嗎?那像你這種紅杏出牆的算什麽?”

“誰紅杏出牆了!”我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咱倆根本不能算合法夫妻!”

他沒理我,翻過身去準備睡覺,然而我不準備放過他,推搡着不依不饒:“喂,你不許睡覺,起來把話說清楚,誰紅杏出牆了,你這就叫憑空污人清白!”

果然被我吵得不耐煩,他也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質問我道:“你占着我的身體,吃我的,住我的,如今躺在一張床上,兒子都有了,你告訴我這還不算正式夫妻嗎?”

“王八蛋,你不能越描越黑!經兒那是——”

“經兒是什麽?你要是想害死他,就盡管把他的身份說出去。”

“我·····”

我被他嗆得不知說什麽,過了一會,他好像想到了什麽,換了一種饒有興味的語氣道:“哦,是還差點什麽,正好,我陸家人口稀薄,作為妻子該你為陸家添丁的時候了。”

“添你丫的頭!”我抄起枕頭就是一砸,然而對方很靈敏的躲過了,惹得我心中怒氣更大:“王八蛋,平時不和你計較,你真當我怕你!好欺負是不!今兒我就告訴你,我陸綿綿也不是好惹的!他娘的我跟你拼了!”

我也不管什麽三七二十一,撸起袖子就朝那張欠扁的臉揍過去,然而,明顯他的力氣更大,這具孱弱的身體哪是他的對手,他立馬扣住我的手,反身壓下,“你還說不是紅杏出牆,為了嚴世蕃,你想謀殺親夫吶,現在該罵娘的是我好不好!”

“我們叫真心相愛,你這種從小缺愛,長大缺鈣的人一輩子也不會懂得,去死吧!”手被制服,但腿還能動,我一擡腿朝他狠狠踹過去。

然而不愧是錦衣衛練出來,靈敏度不是一般高,他當即膝蓋一擡,壓住我的腿,然後現在我們就以這種奇怪的姿勢扭現在床上,他按住我的雙手,膝蓋壓着我的腿,我動彈不得,他也放手不得。

我被按得生疼,無法反抗,但一想起嚴世蕃的事情心裏又覺得悲傷難受,終于眼淚止不住的掉出來,“你個大王八!欺負女人還拆CP,我讨厭你!”

見我哭了,他突然一下子變得不知所措,只好慢慢放開了我的手,“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什麽不是故意的,你就是有意的!存心的!”見他這無措的樣子,我更加賣力哭出聲,然後報複那般拽過他的衣領,就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全蹭他衣服上。

哪知他毫無防備,被我一拽,整個人都不小心的壓在了我身上,然後我的鼻子就被他的胸膛壓得朝天塌。

冒出一個鼻涕泡後我又抓狂道:“你看你就是故意的!”

“你真的喜歡他嗎?”

他冷不丁的一句話冒出來,讓我失神楞了一下。

“你真的喜歡他嗎?”他又問道。

我沒有回答他,仔細想着過了一會,輕輕的點頭:“嗯。”

“原來如此······”像嘆息那樣的語句落在黑漆漆的屋內有點幽怨的空蕩。

過了好久,他在耳邊告訴我:“好吧,我會告訴他的。”

我愣了一下,“你·····你想通了······”

他沒有回答我,只是支起身從我上方離開了,然後理着床上的被子又重新躺下了,這個黑夜裏我和他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合法夫妻雙方的争議很大,那句話怎麽說的,雙陸同床,必不和諧······

專業拆CP小能手 ——大陸

大陸:我們的目标就是搞事情!拆主角!(奸笑)

對了那個孩子的名字寫錯了,叫陸經,不是紳兒,所以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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