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洛豐城外。

七八輛馬車依次排開,停在了樹蔭之下。城門外蹲了不少乞兒,個個探頭張望的,瞅着崔錦的馬車。也有不少百姓為了看熱鬧,一路跟着崔錦來到了城外。

此時正值晌午,天空上的太陽毒辣辣的,樹上的蟬鳥叫得格外響亮。

而馬車裏的崔錦仿若未聞,她安安靜靜地端坐着,背脊挺得筆直。她阖着眼,似是在沉思,又似是在歇息。阿欣的聲音從車窗外飄來。

她熱得已是滿頭大汗。

“大姑娘,怎麽貴人還沒有來?我們已經在城外等了将近兩個是時辰了,馬兒都快受不了了。”

崔錦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再等等。”

阿欣只好應聲,轉了個彎,尋了一處更為陰涼的地方,不停地搖着團扇。她歪頭瞅了眼崔錦所在的馬車,嘆了聲,自言自語地道:“怎麽大姑娘就不熱呢?馬車裏悶得快能烤焦了。”

阿宇不知何時飄到阿欣的身後。

他說道:“大姑娘心涼。”

三個時辰又過去了。

毒辣的日頭開始下沉,蟬鳥也叫累了,蹲在城外的的乞兒也去覓食了,看熱鬧的百姓們也散去了。城外漸漸陷入一片灰暗之中。

有仆役點了燈,挂在了馬車上。

阿欣開始心急了。

她走到崔錦所在的馬車,正想開口詢問時,崔錦從馬車裏鑽了出來。她看了眼阿欣,道:“讓阿宇去謝家別院問問,是不是五郎那邊有急事發生了?”

阿宇領命而去。

不到半個時辰,阿宇便回來了。

崔錦問:“可有問到什麽?”

阿宇白着臉道:“回大姑娘的話,小人到了謝家別院後,還不曾開口便被守門的侍衛趕了出來。”話音一落,阿欣驚詫地瞪大了雙眼。

“怎……怎麽會!”以前經常都是阿宇替大姑娘向貴人傳話的,貴人那邊的随從鐵定認得阿宇的!阿欣着急地問:“你沒有說你是大姑娘派來的麽?”

阿宇絕望地道:“我說了大姑娘的名號,可是依舊被趕了出來。”

阿欣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而此時的崔錦低下了頭,沒有人能看見她現在的表情。半晌,她才輕聲道:“既然如此,便先回去吧。宵禁的時辰将至,再不回去就來不及了。”

翌日。

崔錦一大早便起來了,她沒有讓阿欣幫忙梳妝,而是親自畫眉傅粉。片刻之後,銅鏡中出現了一個雙眼青黑,臉色發白的姑娘,她的眼裏布滿血絲,連神态也是憔悴的。

她挑了一件素色的衣裳,發髻也是随意挽起,只戴了一支玉簪。

随後,她離開了廂房,登上了馬車。

二牛忐忑地問:“大姑娘要去哪兒?”

崔錦淡淡地道:“謝家別院。”頓了下,她又補充道:“不要走平時的路,今日從洛豐城最熱鬧的大街駛過去。”

昨日崔錦在城外等了一整日的事情,今日早已傳開。

越來越多的人盯着崔府。

如今崔府的門大開,崔錦坐着馬車緩緩駛出時,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消息立即一傳十十傳百的,傳得衆人皆知。

好熱鬧的人盯緊了崔錦的馬車,悄悄地一路跟随。

跟着馬車一路走的阿欣感受到衆人灼灼的目光,不由有些心慌。今早大姑娘起來時,神色很不對勁。這樣的神色她見過的,之前在樊城時,那些受到夫家冷落的婦人便是如此,充滿哀怨的眼神,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憔悴。

阿欣心中隐隐有不妙的預感。

終于,馬車到達了謝家別院。

守門的侍衛瞥了阿欣一眼,神色不再像以前那般殷勤。阿欣擠出一個笑容,說道:“我們家姑娘想見郎主。”

侍衛冷冷地道:“我們郎主諸事繁多,沒有空。”

語氣中已有趕人的意思。

阿欣咬住了唇瓣,登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她望向馬車,馬車裏卻是一派安靜。片刻後,馬車終于有了動靜。一只素白的手伸了出來,阿欣連忙扶住。

只見馬車裏緩緩地鑽出一個穿着素色衣裳的姑娘,腰肢不盈一握,然而微風拂來時,她卻是踉跄了下,整個人似乎要随風而去一般。

崔錦看向侍衛。

她竟是低低地笑了聲。

侍衛怔住了,連阿欣也不明所以。崔錦又低笑了一聲,兩聲,三聲……當她擡起眼時,有晶瑩的淚水從眼眶處緩緩滑落。

她呢喃道:“我明白了,明白了,真的明白了。”

一連三句明白,一句比一句要重,一句比一句要凄涼。她忽然甩開了阿欣的手,使勁地擦了擦眼眶,興許是力度太大的緣故,她的雙眼紅得像血一樣。

她跪了下來,用力地磕了三個頭。

阿欣連忙跟着跪下。

侍衛看着崔錦的舉動,懵了。待他回過神後,落入他眼底的是漸行漸遠的馬車以及地上暗紅的血跡。

謝五郎站在窗前,負手而立。

當阿墨走進庭院時,他淡淡地開口:“崔錦說了什麽?”阿墨擡眼看了謝五郎一下,方回道:“崔氏磕了三個響頭,還連着說了三句我明白了。”

頓了頓,阿墨又說道:“侍衛說崔氏還哭了,是哭着磕頭的。”

“然後?”

阿墨輕咳一聲:“然後崔氏便離開了。”

謝五郎呢喃道:“她明白了……”

阿墨聽到此話,心中腹诽,郎主你都做得如此明顯了,崔氏又是個聰明的,豈會不明白?崔氏一直都是郎主棋盤上的一顆棋子,這些事情都在郎主你的掌控之中呀。

只不過腹诽歸腹诽,阿墨自是不敢說出來,連呼吸也不敢有變,生怕郎主會發現自己的變化。

如今崔氏難以自保,恐怕也不會提起五十金的事情了。

阿墨暗中松了口氣。

同時的,他又覺得有些遺憾。這段時日以來,有崔氏在身邊時,郎主顯然是比以前要多話了一些,甚至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驀地,謝五郎道:“她當真哭了?”

阿墨說:“千真萬确,侍衛說崔氏先是沉默了許久随後開口說我明白時便開始哭了,眼淚一直在掉。”

謝五郎道:“你退下吧。”

“是。”

阿墨離去後,謝五郎踱步到琴案旁。他輕撫五弦琴,随意地撫弄琴弦。也不知過了多久,謝五郎露出了怔忡的表情。

若阿墨此時在的話,定會大為詫異。

郎主竟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謝五郎也不明白為什麽此時此刻的自己竟然一點也不快活,明明所有事情依照自己的計劃在進行着,棋盤上的棋子也很乖巧很聽話,絲毫差錯也沒有出現。

他報複了崔錦。

可他……不高興,一點也沒有報複之後的快意,反倒是有一絲道不明說不清的郁結。

不過是短短半日,崔錦在謝家別院的門前吃了閉門羹的消息便傳了開來。随之而來的,還有崔氏被謝五郎抛棄的消息。

本來衆人都只是半信半疑的,然而消息傳了幾日,而謝五郎的人也不曾出來澄清,更不曾有任何表現,衆人便曉得了,崔氏果真被謝五郎抛棄了。

所以這幾日崔氏才會閉門不出。

有人見到巫醫在崔府進進出出的,稍微打聽了下,方知是崔氏病了。聽聞病得很重,只不過謝家別院那邊半點消息也沒有傳出。

經此一事,百姓們更加肯定崔氏不受巫子謝恒的待見了。

而與此同時,恰逢有巫子謝恒的師弟前來洛豐。謝恒的這位師弟喚作王信,正是秦州王氏的人。王信在王家排行第四,乃嫡出的身份,在燕陽城裏便已與謝五郎交好,兩人堪稱知己好友。

王四郎來了洛豐後,也不曾去謝家別院。

他去了茶肆。

王四郎嗜茶,每到一個地方必定會先到茶肆,将當地的茶通通品嘗一遍。在茶肆裏時,有人認出了王四郎。王四郎為人向來随和,也喜愛與人交談。

這一來一往之中,有人提到了崔錦。

王四郎皺眉道:“萬萬不可能,巫師家族收弟子又豈是兒戲?我在燕陽城待了這麽久,怎麽不知我何時添了個師妹?是謠傳罷了。”

此話一出,衆人想起這幾日謝家五郎對崔錦的态度,登時就明白了。

崔錦乃巫族之人不過是謊言而已!

興許正因為得罪了巫族之人,所以身為巫子的謝五郎方會如此徹底地抛棄了崔錦!

這般言語一傳十十傳百的,很快的,整個洛豐城皆知。以往每一日都有人往崔府給崔錦送拜帖,登門拜訪的人亦是絡繹不絕,大街小巷裏提起崔錦都是羨慕的語氣。

可是如今僅僅是數日的時間,卻完全變了個樣。

衆人提起崔錦時都是輕蔑的語氣,往常羨慕妒忌的話語也變成了幸災樂禍。崔府也從門庭若市變成了門可羅雀,以往送拜帖的人此時對崔錦皆是避之不及,仿若崔錦是什麽可怕的東西。

連崔錦在鬧市裏買的屋宅還被人投擲了石塊。

崔府。

崔沁這幾日很是高興,連走路的時候都是輕飄飄的。之前一直聽別人說崔氏如何如何,那種羨慕的目光她每次一看心裏便不高興。

憑什麽崔錦可以輕而易舉地得到貴人的青睐?甚至後來連阿爹也要讓他們一家,将風水最好的院子給了他們!裏頭有個別致的涼亭,她以前眼饞許久了,在阿爹面前撒嬌了不少次,也纏了阿娘許久,可是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那個院子雖然偏僻了些,但當初請了懂風水的大師來看,說此處是風水最佳的院子。

最開始的時候祖父住了小半月,可惜後來就病了。再請大師來看,大師說祖父鎮不住這個院子。于是乎,院子便空了下來,裏頭的裝潢與擺設都是極為雅致的。

後來大房掌管崔府的大權後,這個院子本來是該由他們大房住的,可是後來阿爹住慣了原先的院子,也不想費事,院子便又空了下來。

她原想着再過一陣子便再向阿爹撒嬌,她看得出來阿爹的神色中已有幾分松動了,只要她再接再厲阿爹肯定會應允的。

可是她千算萬算也沒有料到最後院子會給了崔錦一家!

她當時都快氣得腦袋冒煙了,若非當時崔錦風頭正盛,她定會讓她不痛快。現在好了,她被貴人抛棄了,再也不是那個人人都想巴結的崔氏女了。

沒有貴人當靠山,現在的她便什麽都不是!

崔沁大步往梧桐苑走去。

紅柳跟在崔沁身後,心中有幾分忐忑,她猶豫地道:“三姑娘,這樣不好吧。老爺不是說了不管九爺一家如何,我們都不能随意過去打擾麽?若是老爺知道了,定不會責罵三姑娘的。”

崔沁從鼻子裏哼出了一聲。

“也不知崔錦給阿爹灌了什麽迷藥,竟讓阿爹對她服服帖帖的。阿娘心中也不爽得很呢,我現在去教訓教訓下她,阿娘心中也能高興高興。再說了,現在崔氏已經失勢了,貴人也抛棄她了,還有什麽可怕的?”

紅柳說:“那……那歐陽家那邊?”

崔沁又哼了聲。

“歐陽家向來與謝家不合,崔錦一與謝家好上了,歐陽家可曾派人過來問候過她麽?前幾天的茶話會也沒邀請她呢。這已經在表明立場了,崔錦的靠山已經沒有了。”

可以讓她随意欺負了!

崔沁的眼珠子一轉,又說道:“再說了,我與她也算是堂姐妹一場。如今她不好過,身為堂妹的我不也該去安慰安慰麽?”頓了下,她瞪了紅柳一眼。

“不許再啰嗦!”

紅柳哆嗦了下,只好作罷。

到了梧桐苑後,崔沁對守着院門的小厮道:“我來探望錦堂姐,還不開門讓我進去?”

小厮說道:“大姑娘身子不适,吩咐了小人這幾日不見任何人,還請姑娘回去吧。”

崔沁一聽,惱了。

“什麽叫不見任何人?我是任何人嗎?我可是府裏正經八百的姑娘,來探望自己的堂姐還要經過你一個下人的允許?當真是笑話!”

小厮還是不為所動。

崔沁更惱了。

崔錦在廂房裏作畫。

她畫了一幅又一幅,這幾天對外說是養病,實際上她精神好着呢。不過就是沒日沒夜地作畫,這幾日下來,她所作的畫是根手指頭已經數不清了。

此時,有人敲了敲門:“大姑娘,是我。”

崔錦擱下畫筆,揉了揉眉心,道:“進來吧。”

阿欣應了聲,推門而入。她仔細地看了看崔錦的神色,見自家姑娘不像前幾天那般憔悴後,方松了口氣。天曉得她有多害怕大姑娘熬不下去了。

燕陽城的那一位貴人當真任性得很,那般反複無常,說抛棄就抛棄,如今還讓大姑娘淪落到如此地步。幸好大姑娘心性好,若是換了尋常姑娘怕早已一條白绫吊在黃粱上了。

阿欣這幾日不敢提起任何與燕陽城有關的字眼,小心翼翼地侍候着。

今天大姑娘看起來氣色好多了,眉頭也不是緊皺着的,松緩了不少。阿欣擱下茶盅和茶杯,又斟滿一杯清茶。

“大姑娘這幾日沒怎麽進食,奴婢做了些清爽可口的糕點。大姑娘若是餓了,可以嘗一嘗。”

崔錦笑道:“好。”

說着,她在銅盆裏洗淨了手,拈起一塊糕點。

似是想起什麽,她忽然說道:“與五郎一起久了,倒是染上他的習慣了。以往在樊城時哪有這麽講究。”

阿欣心中大叫不好,她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崔錦。

崔錦無奈地笑了下,又道:“不過這個習慣也不錯,是該洗淨手了才吃東西。”說罷,她咬了一口糕點,三下五除二的便吃完了一盤糕點。

阿欣哪裏會不知自家姑娘是化悲憤為食量,登時心酸不已,又默默地在心底咒罵了謝五郎幾句。

崔錦喝光了一杯清茶,擱下茶杯時,眉眼忽然動了下。

她道:“是誰在外頭吵鬧?”

阿欣愣了下,回過神後連忙道:“是三姑娘,說是要來探望大姑娘,但是小厮将她攔在外頭了。”她又說道:“三姑娘肯定不安好心,眼下見大姑娘失勢了,定想來取笑大姑娘的。”

崔錦卻是笑了聲。

“讓她進來。”

阿欣又愣了下。

崔錦又說道:“這幾日心裏不爽利,正缺了個人出氣。”

崔沁鬧了半天終于進來了,心中簡直是又惱又氣。她疾步走進,沒走幾步,便見到崔錦在她最愛的涼亭裏悠哉游哉地喝着茶,看起來頗是惬意,一點也不憔悴一點也不落魄,完全不像是一個失勢的人該有的表情。

今日的崔錦穿了件櫻紅的襦裙,淡黃的衫子,盡管身上沒有任何配飾,可依舊像是鮮花一樣嬌美。

她登時就愣住了,呆呆地站在涼亭數十步之外,怔怔地看着崔錦。

直到崔錦輕飄飄地看來,她才猛地回神。

“你……”

崔錦輕笑一聲:“怎麽?堂妹見到我如此好,心裏不高興了?”

“我……”

崔錦又道:“堂妹心裏定是在想貴人不待見我了,也不寵着我了,洛豐城裏都在看我的笑話,所以今日堂妹無論如何都想來插一腳是吧?只不過我精神如此好,倒是讓堂妹失望了。”

她慢聲道:“真是可惜呀。”

被戳破心思的崔沁一張臉頓時變得通紅,連話也不知該怎麽說了。

崔錦又道:“莫說我這個堂姐沒有指點你,下回堂妹想來取笑我,不妨先看看自己有幾斤幾兩,你阿爹尚不敢對我如何,你崔沁又算得什麽。我即便是失勢了,也輪不得你對我指手畫腳。”

她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似是想起什麽,又低笑出聲。

“說起來,我倒是忘記告訴堂妹你了。前些時日歐陽小郎還曾與我說過話呢。歐陽小郎生得豐神俊朗的,委實是一方人物。”

此話崔錦說得極慢,尤其是末尾那一句,她将音調拉得極長,帶有一種意味深長。

崔沁立即瞪大了雙眼。

“你……”

崔錦笑起來:“我怎麽?堂妹今日過來不是說你就是說我的,到底想說什麽?”

“我……”

崔錦打斷了她的話:“堂妹信不信我能讓歐陽小郎厭惡于你?”

崔沁的臉色登時變白。

她是信的!

盡管崔錦說得漫不經心,可她偏偏就是信了。她這個堂姐很是古怪,就如同她是為鬼神所庇佑一樣,有時候她說的話盡管語言很是蒼白,可她下意識地便會相信。

崔沁咬住下唇。

崔錦露出微笑。兩人對望了一眼,崔沁受不住了,捂住了臉頰,轉身便跑出了梧桐苑。紅柳見狀,連忙跟着跑出去。

阿欣說道:“大姑娘好生厲害,竟将三姑娘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的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大姑娘大姑娘,方才說歐陽小郎的話,是真的?”阿欣仔細地想了想,燕陽城的那一位貴人是指不上了,這放眼洛豐城,當屬歐陽小郎最佳。況且大姑娘也說過了,她要嫁的人一定要嫁最好的。沒了謝家五郎,有歐陽小郎也是不錯的。

阿欣的如意算盤打得嘩嘩響。

崔錦的嘴角微抖。

她正想說些什麽,冷不丁的背後傳來崔湛的聲音。

“歐陽小郎?嗯?”

崔錦吓了一跳,連忙解釋道:“阿欣胡說的,大兄莫要相信她。”她給阿欣使了個眼神兒,又說道:“方才只是跟沁堂妹戲言,戲言而已。”

豈料崔湛卻說:“我見過歐陽小郎。”

崔錦愣了下。

他又道:“你跟我到屋裏去,阿欣你不用跟着。”崔湛的表情頗為凝重。阿欣趕忙應聲,微微側過身子,讓崔錦跟着崔湛離開涼亭。

到了屋裏後,崔錦仔細地打量着崔湛,同時的心中也在琢磨方才的那一句話。

門一關,崔湛轉過身來。

他直勾勾地看着崔錦。

崔錦無意識地便彎眉一笑,撒嬌地道:“大兄何時見過歐陽小郎了?”

崔湛道:“無意中見到的,人的确不錯,生得也好看。”說最後一句話時,他瞥了崔錦一眼,眼中有深意。崔錦豈會不知大兄又在不滿她喜歡長得好看的男子一事,她重重地咳了咳,說道:“大兄,我也只見過歐陽小郎一次,方才當真只是戲言。大兄不必放在心上。”

崔湛說:“你可以放在心上。”

崔錦這一回徹底愣住了。她從未見過大兄會主動跟他提起哪個男子,以往她看上的人,無論哪一個大兄都嗤之以鼻,尤其是趙三郎,還險些在兄妹倆之間造成了隔閡。

如今大兄竟然說出了一句這樣的話。

歐陽小郎真真是頭一個呀。

“我……”崔錦忽然被自己嗆了下,她連着咳了好幾聲,眼淚都要掉出來了。崔湛拍拍她的後背,又給她倒了一杯溫水。片刻後,她才好了許多。

崔湛一本正經地道:“阿妹,你可以認真地考慮考慮。”

崔錦又被嗆到了。

半晌,她才說道:“大兄,莫非你是在擔心我與謝五郎?”

聽到“謝五郎”三字,崔湛登時皺起眉頭,甚至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出來。他說道:“謝家五郎生得太過好看,不好。”有一句話,崔湛沒有說出來。謝五郎太過反複無常,家世太高,與阿妹不适合。且……他實在擔心阿妹與謝五郎最後會弄假成真。

他這個阿妹,他自己心裏有數,見到長得好看的,便容易動心。一旦真的動心了,便是飛蛾撲火之勢,攔也攔不住。若對象是謝五郎那樣的人,怕是最後連命都沒了!

崔錦嘆了聲。

她道:“大兄可曾記得阿錦與你說過的話?”

崔湛看着她。

她繼續說道:“阿錦曾說,不會喜歡謝五郎。謝五郎那樣的人,阿錦配不起,也不想配得起。之前是阿錦失策了,惹上了這樣一個麻煩的人,這一回阿錦定會掌握好,雖然過程苦了些,但是終歸還是能好起來的。”

她擡起頭,定定地看着大兄,一本正經地道:“謝五郎的确生得好看,只是于阿錦而言,他卻只是一尊神,遙不可及的神,避之不及的瘟神。”

崔湛從未聽過自家阿妹說如此重的話。

她竟用了“瘟”之一字,可見她心底是極其不待見謝五郎了。

他又道:“當真不考慮歐陽小郎?”

崔錦捂嘴笑道:“阿錦還不曾及笄呢,大兄與其擔心我的婚事,還不如先擔心自己的終身大事。阿娘平日裏雖然不說,但也是着急的。”

崔湛見她有心情調侃自己了,也徹底放心下來。

崔錦回了廂房。

她收拾好畫案後,将阿宇喚了進來。她含笑道:“阿宇,你即刻前往明州。記得要喬裝打扮,然後四處傳出消息。”

她勾勾手。

阿宇附耳過來。

阿宇聽罷,震驚地道:“這……這……大姑娘是要跟謝家作對了?”

崔錦微笑道:“我不過是小戶之女,豈敢與謝家作對?謝家短短數十年依靠巫族擠進五大高門望族之中,升得太快,樹敵定然不少。這消息一傳開,謝家自會往他們的對敵身上想,定不會猜到我頭上來。何況這不過是假的消息,只要謝五郎信了便成。”

到時候他自然無暇顧及于她。

而且這段時日以來,在洛豐城裏,謝五郎目的已打,想來也不會再惦記着她了。只要他一離開,估摸着也不會念想着她了。

她崔氏也不過是個無趣的姑娘罷了。

不過她還是得多謝謝五郎,這段時日在他身邊,她學到了很多東西。雖然被占了不少便宜,但是她覺得也值得了。

最起碼她的心境不一樣了,眼界也開闊了。

她好像看到了一個以前從來都沒有看見過的世界。

阿宇領命後,崔錦又喚來阿欣。

她道:“替我畫一個無神的妝容,頭發也不必梳得太好,可以适當地亂一些。”

阿欣詫異地道:“大姑娘是要出門嗎?”

崔錦道:“差不多該出去轉一圈了,我過得太好,五郎心裏不如意,便讓他如意如意。”待瘟神一走,她便自由了。

他将她捧到頂端再重重摔下,她一樣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重新爬起來。

只要謝五郎不來幹擾她!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菌:準時的存稿君隐退後,不準時的作者菌上線中……這章很粗有木有!哼哼哼,謝五郎你真的在作死呀,跟女主玩虛情假意,現在好了,本來你這麽有優勢!長得最好看就是你了!現在徹底被女主讨厭了呢。

謝五郎:爾康手,大舅子救我。

崔湛:歐陽妹婿,快過來。

闵恭:不是說好了,我是男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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