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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10-1 13:32:35 字數:2847
藍裳坐在屋檐下等着她們。十多年來不曾改變。從核桃來這兒的第一個年頭開始。新春的陽光溫暖舒服。靠背椅擺着點心。安穿着新衣裳跟藍裳拜年。她笑呵呵的拉安坐下叫她吃瓜子。核桃坐下邊嗑瓜子邊跟藍裳閑聊。這是一年中最好的時光。任何事情都不要去發愁。短暫的郁悶後自有一種全新的希望。在女人們舒展的笑臉上。在滿地的花生瓜子殼上。在牌桌麻将嘩拉拉的撞擊上。在陽光一點點退去的溫度上。
生活本就是一個巨大的矛盾體。酸甜苦辣五味陳雜,生離死別悲歡離合。萬事萬物呈現規律。不能改變不能反抗無論歡喜無論厭惡。就是這樣。你不這樣又能怎樣?
安準時扭開電視調好頻道。那是她們每晚必看的西班牙電視劇《佐羅傳奇》。小電視有十英寸。凱歌牌的。在安六歲時賣掉一頭養了一年的小黃牛。一家人騎着三輪車過年一般買回電視。直到六年過去它依然是這座老房子裏最值錢的東西。除了一只一次子善在摸彩票中的電飯煲。核桃永遠記得子善樂得像個孩子的臉。咧開大嘴露出一顆顆大牙寶貝似得捧到自己面前。這兩樣是她們僅有的屬于貴重的財産。
電視裏的佐羅永遠蒙着眼睛騎着健碩的黑馬。懲惡揚善英俊迷人令所有女人傾倒。少女少婦老婦還有安。她幾乎瞪大眼睛等佐羅那精彩的出場。馬頭高昂揮舞皮鞭英雄得不行。
核桃說子善年輕時也被人稱作佐羅的。安扭頭看過去。核桃嘴角泛起盈盈笑意。邊說邊開始走神陷入自己美妙的回憶裏。他長得清瘦高大瘦臉上滿是孩子氣。一個人可以打倒三四個。力氣大啊,沒人敢惹他。在一個初秋的黃昏我被人領着去見他。他在竹林裏削一只竹笛。那樣長的胳膊腿吊在短短的衣袖裏。完全是個剛剛長大又沒長大的孩子。他站在竹林的背影那樣頑皮那樣有趣。我就那樣遠遠看着他。黃昏的風吹起我的櫻花粉白蓮花連衣裙。歸巢的鳥兒在竹林裏唧唧喳喳。那人叫了他一聲。一回頭小狗般天真的眼睛沖我呵呵傻笑。他朝我走來。那麽大的腳踩在枯樹枝上發出脆裂的聲音。
給你。一只粗糙的竹笛伸到我面前。我猶豫的接住它。
吹嘛。
不會。
我來。他奪過竹笛放到嘴邊。出來的聲音只有嗡嗡嗡不成調子。我皺着眉。他說等我再修一修就好了。将笛子插在腰間拉我去林子裏看鳥兒。我們極輕地走在竹林裏。最多的是麻雀。還有畫眉黃鹂。歸巢的鳥兒極其溫順。歇在竹枝上梳理羽毛,有些銜起稻草修補鳥巢。我以為他這樣的調皮搗蛋肯定會帶彈弓随時去打鳥。可他一直平息凝神的看着各行其是的鳥兒。
我準備說話,他一下将手指壓在我嘴唇上。我沒能出聲繼續像他一樣大氣也不出。他拉着我出了竹林。我壞壞的問他為什麽不打鳥。他說歸巢的鳥兒很讓人憐愛他從不去驚擾它們。像——我還沒反應過來一只喜鵲落在眼前。我驚愕的看着它躺在地上抽了一下就不動了。我發怒的朝他吼去,喜鵲是不可以打的。他吊兒郎當的吹起口哨把彈弓塞回腰間。
打了又怎樣?
喜鵲是使者打了它就壞了運道,注定一生都要走黴運。
我看着地上的喜鵲心裏怪他太過魯莽。老人說的話是要聽的。否則撞了神鬼一定會被懲罰的。
他又約我在竹林裏見面。我穿上那條同樣的連衣裙,櫻花粉蓮花布。它是我最好衣服。我跟人換了好幾個工份才買到一塊布做了那條裙子。葡萄就開始眼饞。巴結我老想拿去穿。她自己攢的錢卻不買。我出嫁後裙子她一直穿着再也沒有還給我。
我坐在竹林裏聽他吹笛子。好聽了許多。聲音清脆嘹亮。他吹得專注閉着眼睛修長的手指捏着竹笛。在音孔之間反複按住,放開。放開,按住。我這一生再也沒見過他像吹笛子這般的專注。我喜歡看他吹笛子。喜歡看他陶醉又專注的臉。
核桃的回憶不能引起安的共鳴。她的成長中沒有見過一次子善的英雄事跡。在她眼裏他雖然生得高大比別的男人挺拔。但在她心裏他已經遠遠失去重量。他不能只是因為高大就讓他崇拜。她是個過分敏感的孩子。早已分清誰輕誰重誰是誰分。核桃只教給她對待苦難需要隐忍,妥協。沒有教會她選擇與戰勝。這讓她失望。子善讓她看到男人永遠是自私冷漠不負責任的動物。這讓她無比失望。當然十年後的安無可避免的選擇逃避。家庭婚姻男人孩子。也許就這樣一直逃下去。疲憊沮喪灰心失望。她無時無刻不在自我懷疑,對于這個世界自己實在是多餘的。
誰造就了她誰就毀滅了她。童年與少年是這樣惆悵與彷惶。沒有人知道她內心的感受。核桃從來不知道,子善從來不知道。他們的安已經早一步蛻變躍入成人世界。她的心時常感到冰冷感覺不到溫暖。第二個知道子善是個一輩子都叫女人失望甚至絕望的男人是安。她比核桃清醒。核桃一生都執迷不悟。她從不覺得嫁給子善是個最大錯誤。
安越來越古怪。核桃漸漸知道。
冬去春來兩年過去子善該回來了。春末夏初的一個傍晚核桃推着自行車與子善肩并肩走來。他們跟路人熱情地打招呼。不見蒼老的子善穿着新買的天藍色襯衣亞麻布白色西褲。仿佛是去了海邊度完假剛剛回來。輕松自在。渾身發出炎熱舒緩的海濱氣息。天。這個男人竟然還是這樣高大挺拔。讓人匪夷所思。核桃在面前越發瘦小,剛剛到他的肩。
安趴在凳子上寫作業。她定定看着子善走來。眼睛随着他移動。核桃停好車子嗔怪道,不認得了?安看着他們不動聲色。子善咧起嘴沖她一笑。安低下頭不理他。核桃由她去,至少她是滿心歡喜的。輕快的進了廚房做起晚飯。
核桃做了大白菜粉蒸肉,炒花生米,炒雜粑粑。都是頂好的下酒菜。酒杯斟滿酒,菜肴間萦繞酒香。聞一口都醉了。核桃子善安。這又久別重逢的一家三口。住在破舊的老房子裏。日子清苦生活拮據。但是因為分開之後的團聚讓他們很高興。核桃從來沒有這樣高興了。她與子善不停地講話。自己又是個有依靠的女人了。所有的等待孤獨無助仿佛只為這一刻。這短短的一刻就償還了所有的不幸。
安放下碗走進屋裏。她不願再聽子善感慨他的牢獄生活。子善在後面叫她她頭也不回。她已經不習慣面對他。他的氣味他的聲音他仍然天真的臉叫她這樣陌生與不真實。躺在床上依然聽見他們興奮的講話。似要将兩年未對彼此說的話一夜之間說完它。
早上子善在院子裏和水泥。昨晚四個月大的豬也很興奮。一發力撞塌了牆。核桃用菜葉子将它哄住。拿手撓它的脖子。那小豬就老實的站在原地讓她抓撓。核桃愛豬就像愛另一個安。小豬很習慣她的撓癢。嘴裏哼哼着開始撒嬌。小豬一身雪白連蹄子都幹淨通透。兩只圓眼睛睜睜閉閉,舒服得它不斷哼哼。拿粉紅的長嘴去拱核桃的膝蓋。
子善說這小東西這麽黏你像安一樣。核桃說她早就不黏我了。不知是長大了還是變了。你沒發覺她的古怪?子善搖搖頭,他從不經意發覺這些。他是個粗心的男人,是個不了解孩子的男人。是個一直都不知道他的安到底怎麽了的男人。他以為安會像核桃一樣永遠等着他回來。他以為安會像其他任何一個孩子無論在多離奇多詭異的環境裏都會生長成為一個正常人。
這都是他的一廂情願。
子善砌好了牆與核桃一起将豬趕進豬圈。小豬哼哼着不願離開核桃。她抓一把菜葉在手裏讓小豬拱着吃。兩人看着憨憨的小豬邊說邊笑。安站在遠處喊他們吃早飯。兩人回過頭只看到安狹長的背影。初始的少女摸樣。在早晨的炊煙裏。朦朦胧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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