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物歸
陸北淵走到私塾的時候,卻發現空空的學堂唯有李清一人獨自坐在桌邊。陸北淵慢慢走過去便看清了李清正一人下棋。
棋子該往哪落李清猶豫不決,他知道這一步将是此局的關鍵。深思了片刻,李清嘆了一口氣。
“且慢。”
李清剛要落盤,卻聽見自己身後傳來一股渾厚的聲音。李清收手,轉頭一看,來人正是昨日見過的淩煜哥哥的朋友。
至于這個身份,則是陸北淵自己說的。雖說淩左是他的下屬,但是他早已把淩左當作自己人,朋友這個稱呼倒也好解釋。
“如若是落這一步,這盤棋就死了。”話畢,陸北淵走上前拿起桌上的棋子放置于另一格,繼續說道,“你看這樣如何。”
李清看着棋局思索了片刻,好似豁然開朗一般:“巧極了!沒想到閣下的棋藝如此甚好。”
“過獎了,這裏陸北淵,要是李公子想下棋在下随時随地奉陪。”
“陸公子知道我的名字?”
“當然,是淩左告訴我的,今日前來是想接煜兒回家。不過好像孩子們都不在。”陸北淵環顧了四周,确實沒有發現他人。
“陸公子來的不巧了,今日太傅帶着孩子們去學堂外念書,結束後大家會直接回家不會返回書院了。”李清帶有抱歉的笑了一笑。
陸北淵發現李清十分愛笑,笑起來的樣子也甚是迷人。陸北淵看着李清晃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沒事。今日也是閑來無事出來走走,順便接煜兒回去。既然煜兒不在,不如我們下盤棋切磋下如何?”
“恐怕陸公子會覺得沒有意思的,下棋也只是我的愛好并非擅長,只要陸公子別嫌棄便好。”
“不妨不妨。”陸北淵嘴上這麽說,其實心裏卻是很愉悅的。
兩人在桌子兩邊坐下,收好上一局的棋子,便開始了對弈。李清是黑子,陸北淵是白子,不過一會兒,棋盤上就呈現了黑白子的交織。陸北淵的棋藝自然是在李清之上,但是陸北淵發現李清下棋卻是有自己獨特的想法。雖然整個棋局逃不過自己的掌控,但是李清某些落子的位置會讓陸北淵有醍醐灌頂的感覺。李清是全神貫注在棋局之上,時不時會露出來疑惑,思考的生動表情。而陸北淵則樂得輕松,一邊下着棋一邊欣賞着李清的各種神态,他突然覺得眼前的這個人真的對自己有很大的吸引力,會讓自己移不開眼也移不開心。又或許是在湖邊的那次見面就讓李清離不開自己的記憶了。陸北淵不信命,但是他覺得與李清的認識确實是命中注定的,在多少年以後陸北淵更是堅定了這個信念。昨日陸北淵并沒有說出那天給李清披風的事情,他會覺得自己提出來這種事會顯得不大度。
棋局一半之時,李清突然擡頭望着陸北淵。陸北淵則與之四目相接,他并不知道李清要做什麽。
“你的衣服……”李清開口。
“怎麽了?”陸北淵不解。
“沒,我覺得很精致,那個花紋我很喜歡。”李清微微一笑。
雖然陸北淵被問的一頭霧水,但是聽到李清的誇獎也還是愉悅蓋過了疑惑。其實李清觀察陸北淵的衣服好一會兒了,并不是被衣服的樣式所吸引,而正巧是那花紋與家中放置的那件披風實在相似。雖然李清不能确定那是出于同一塊布料,但那樣的材質确實不會是常見的。李清從陸北淵的穿着打扮上來看估摸着是有錢人家無疑,不過從小李清見過的大戶人家數不勝數也就并不好奇罷了。
想到這兒,李清有預感,家裏那件披風的主人就是眼前的這個陸北淵。李清心中好笑,原來那日害得自己傷風的人也就是他。雖說這個邏輯好似不合乎常理,不過李清卻因此對陸北淵心生興趣。
時過不久,随着陸北淵的最後一着,一局棋落下了帷幕。陸北淵并沒有用盡全部心力去下這一盤棋最後卻還是贏了。在他看來,李清的棋藝不及淩左一半的實力,不過盡管這樣,他還是覺得下得很盡興。
“我輸了,”李清看着殘局擺擺頭,“看來日後要多與陸公子請教了。”
“陸某之榮幸,”陸北淵聽李清這麽說,心裏自是燦爛,“李公子也不必‘陸公子’這樣的稱呼我,如若不嫌棄的話就喚我北淵吧。”
“這……”其實李清有些犯難,雖然陸北淵自己這麽說,他還是怕直呼名諱有些不禮貌。
陸北淵看李清有些猶豫的樣子只好給自己找臺階:“不勉強的,李公子還是按照自己的喜好來吧。”
李清覺得此時的陸北淵有些可愛,也覺得倒也不必與他在意這些禮數,便莞爾一笑,道:“北淵。”
聽到這個稱呼,陸北淵自是開心壞了,還沒等他說些什麽,李清便開口道:“你就叫我李清吧。”
李清本想也讓陸北淵喚他的名,不過單一個清字聽起來好像太過親密了。從小到大也沒人這麽叫過他,聽起來也挺奇怪的。
屋外的夕陽早已落下房檐,不遠處的宅院也都生起了炊煙。這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黃昏,只不過今日的餘晖已灑滿整個天井,印在了兩人的臉龐。
李清也只有今天才看清了陸北淵的容貌。高大、偉岸與氣魄,李清腦海中浮現了這樣幾個詞來加以概括。雖說面容算不上英俊,但五官端正,顯現出一種強大的氣場。乍一看,有種骁勇善戰的年輕将軍之架勢。
“時候不早了,今日便叨擾到此。“陸北淵看天色已晚,不好再打擾李清,如是說道。
李清随陸北淵走到門口,陸北淵作了一個告辭的手勢,李清笑着回禮。當陸北淵轉身離開沒幾步,李清猶豫後還是叫住了他。
“那個……北淵。”
陸北淵聽到李清的聲音自然是轉過頭。
“你明天還會來接煜兒麽?”
聽到李清這麽說,陸北淵心情之激動難以言表,雖然他極力讓自己恢複平靜,但笑容已然綻開在眉宇之間:“來,一定來!”
李清笑着回應他,并揮手示意再見。陸北淵的笑讓他自己氣魄的外表上穿插着溫柔,沒有突兀,只有溫暖李清內心的力量。
翌曰,陸北淵如約而至,淩煜看見他便高興地撲過米。從小陸北淵就把淩煜當親弟弟看侍,因為自強褓起就是如此,所以淩煜對陸北淵沒有淩左的那種禮數,當然陸北淵也不在意就是了。
來接淩煜,自然也就看見了李清。只見李清拿着一個包裹朝自己走來。
“還給你。當然還有謝謝。”李清笑着将包裹遞給了陸北淵。
陸北淵弄不清楚狀況,他不記得曾借過李清什麽東西,只好疑惑地接過來打開。
當看到是自己的那件披風時,陸北淵詫異了,他望着嘴角上揚的李清問道:“你怎麽知道是我的?”
李清昨日回去以後就拿出了那件披風進行細看,回顧了陸北淵衣裳上的花紋做對比,确定出自同一款布料。“不怪我細心,要怪就怪這布料太過與衆不同。”李清走上前,替淩煜整理了下衣角,便催促道:“好了,不要發呆了,趕快帶煜兒回去吧。”
陸北淵別過了李清,牽着淩煜的小手走在回府的路上。淩煜一直在與他講今日所發生的趣事,但他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滿腦子都在想剛才的那一幕。至此,他覺得李清這個人真的能讓他牽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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