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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紗東街和暮雨北路的交叉口,有一棟不高的樓,卻天天有面貌稚氣的少男少女們進出,偶爾也有全黑的保姆車停在門口,下來一兩個捂得嚴嚴實實的人。
還有兩群人,則是一直站在大門附近,從不進去。一群是各路記者,拿着□□短炮的照相機,一群是大多十幾歲到三十幾範圍的青年男女,等着從這樓裏出來的人。
這裏,就是國內娛樂業幾大巨頭之一,已經在業內屹立二十年不倒的“華艋娛樂”。
這些年來,作為業內的先鋒,華艋培養出很多知名的藝人,尤其以偶像組合的養成最為專精。每年都有很多年少的男女,慕名來到這家公司,祈求成為華艋旗下練習生大軍的一員。
畢竟,即便只是連出道機會都全無定數的練習生,要成為華艋的旗下一員,都已經是挺過萬中也無一的可怕淘汰率了。
因此,從樓裏進出的人,有的人只是一出現,就能引得門口一片尖叫,有的則默默無聞,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前面那位大明星的跟班服化師。
當左襄從樓裏出來的時候,門口的人群就毫無反應。連舉着□□大炮的記者們,都只是懶洋洋地抽煙閑聊。
左襄平日裏就對這樣的狀況習以為常,今天卻格外有些戚戚然的慶幸。
因為他,剛剛被華艋單方面解約了。
練習生,尤其是華艋這樣的大公司,說白了就是沒什麽人權的預備役。除了天資高到已經無法被忽視的那些,基本都是八字沒一撇的,要走也不留,要留也未必就承諾出道。
單方面解約,不過是把“你沒什麽潛力,還是早點找點別的謀生路子”說得文绉绉一點罷了。
但是,即便對所有人是如此,對左襄,卻不是這麽回事。
只是一個小時以前,公司對練習生的例行月考中,左襄剛剛率領自己身為一員的出道預備組合“ZORRO”,拿下了評委組集體認可的第一。
而這,已經是左襄在練習生階段拿下的第17個第一了。
“ZORRO”的幾個預備成員中,和左襄最談得來的,是一個叫于沒的男孩。
此時,跟在左襄身後從樓裏追出來的男孩子,正是于沒。
“襄子!”于沒喊了一聲,跑到左襄面前攔下了他。
左襄停下腳步,看着于沒,什麽也沒說。
“襄子,我和你一起去找安老師,他最看重你,一定會把這裏面的誤會消除的。”于沒急切地說。
左襄看着門口的記着好像看到了獵物的豺狼一般,紛紛把目光轉向這邊,于是擡手攬住于沒的肩膀:“跟哥走,再請你吃頓烤串當告別了。”
“襄子,現在還吃什麽——”于沒的兩道新月般的小眉毛都快擰在一起了。
“噓。”左襄輕輕止住了于沒的話。
于沒本來就是敏感細心的孩子,又一直很聽左襄的,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現在的場合很不适合說話,就不再言語,只是低頭不悅,一肚子悶氣地跟着左襄。
左襄自己倒跟沒事人似的,熟門熟路地帶着于沒到了他最常去的一家路邊小吃店。
老板和老板娘也都認出這兩個人,指了指上菜最方便的那個小桌子:“還是老三樣?”
左襄笑着點點頭,又加了一句:“再加一罐啤酒,有冰的就最好不過了。”
本來老板和老板娘已經低頭開始搗鼓鍋碗瓢盆,聽了左襄這話,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兩人都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還是老板娘開了口:“襄子,現在還是白天呢不是。今天不練習啦?”
于沒聽了這話,眼眶就紅了。左襄卻仍是面帶笑容:“對,明天開始,回家練了。”
老板娘聽這話,不禁瞪大了眼睛,剛要張口再說什麽,卻被老板用手肘輕輕碰了下,才低下頭,不說話了。
這家小吃店,和附近很多店家一樣,都是靠着華艋的練習生和粉絲做生意,對于相遇別離、來來去去的人和事,其實已經見慣了。來這裏的孩子們,能最後走到舞臺上的,其實比例很低。
可是左襄,卻對于這家小吃店有着特別的意義。老板娘一邊幫着老板做菜和烤串,一邊不禁也和于沒一樣紅了眼眶。
她和她老公都是外地人,剛開這家店的時候,是用了這些年打工攢的積蓄,為了省錢,開業時一點排場都沒搞,無聲無息地就開了,甚至連印發傳單之類的小宣傳都做不起。
直到有一天,有個男孩子來店裏吃了幾串烤串和小菜,連連告訴她和她老公“真是太好吃啦,怎麽都沒聽周圍人說起過”。聊開了以後才知道這小店面已經沒餘力做任何宣傳了,就拿起他背着的吉他,說了句“包在我身上。”
這個男孩子就是左襄。那天開始,休息日有空的時候,他就去這家小吃店門口彈吉他唱歌,面前豎一個牌子:“如果喜歡聽我唱歌的話,就請進門吃兩串吧~!店主有着和音樂一樣美味的手藝”還畫了顆愛心。
每兩周,這家小吃店就成了附近生意最興隆的一家。可即便如此,每次老板娘和老板想請左襄吃飯的時候,他都還是把錢付清了。
“我喜歡音樂,也喜歡好吃的,就是這樣而已。他們或許是因為歌聲而來,但一定是因為你們的美食留下來的,我還要謝你們呢。”老板娘還記得左襄當時是這麽回答的。
後來,左襄預定出道,幾乎沒有了休息的時間,很少有機會在外面吃東西了,可老板和老板娘卻一直記得他,也記得他最愛吃的。
老板娘把這幾樣左襄最愛吃的幾樣端上了左襄和于沒的桌子,又添了罐冰鎮啤酒。放下了手上的,又特意再加了些別的。左襄看了,擡頭剛要說什麽,老板發話了:“只有一頓飯的時間也好,抛卻煩惱,莫問前程。”
左襄聽了,怔在那裏。之前明明都把情緒控制得很好,此時卻覺得鼻子一酸。
于沒卻已經被老板的話開了傷心的洪閘,真的哭起來,一邊沒頭沒腦地喊:“老板——你好有——文化——啊——”
左襄和眼睛紅紅的老板娘卻被于沒逗笑了,老板娘拍了拍于沒的背幫他順順氣兒,一邊很驕傲地附和:“我老公可是我們村最有文化的。”
左襄在這片鬧哄哄哭笑聲中,也是心裏一暖。
嗯,莫問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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