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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車行駛進了一個大宅子內部的柏油馬路,過了會兒,停在了一個側院的門口。
保镖下車打開了門,一個戴着墨鏡的少年下車。以他看來不過十六七的年紀,他的身材可謂驚人的修長。再加上面龐分明的骨骼棱角,尤其是挺挺的鼻梁,讓他看着就好像一個硬照拍攝準備中的男模。
可那神情,卻是再漠然不過。雖被墨鏡遮住了眼神,仍有一股寒意缭繞他的臉龐神情。
“天瀚少爺,兩個鐘頭後是出道發布會。”
陳天瀚卻只是徑直走進了宅子。
七彎八繞,他來到一個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人用的房間。
那房間沒什麽奇特之處,只是窗簾拉的緊緊的,室內昏暗得很。
可即便在這樣的光照下,那滿牆滿牆的CD和黑膠唱片,還有一室各色樂器,依然散發着隐隐的光芒。
陳天瀚熟門熟路地選了一張CD喂進機子裏。他有着一雙寬闊的手,十指雖然修長卻看起來很有力,骨節凹凸分明,猶如鷹的爪子。
然後,他就好像渾身卸了力氣一樣,朝天倒在身後的床上。一邊摘掉了墨鏡,靜靜等着音樂響起。他閉着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In my secret life...
In my secret life...
低沉又蒼涼的男聲流動在房間裏。
陳天瀚聽着這歌聲,對着空空如也的天花板,忽然自言自語:
“哥哥。你就是為了這樣的東西死掉嗎。”
陳天瀚不禁想起那個讓他突然決定改變自己人生軌跡的同齡少年。那個少年根本毫無名氣,只是在正式演唱會開始前熱熱場子的人罷了。陳天瀚本也只是顧着刷手機,連前奏開始了,他也低着頭照玩不誤。
只是沒想到,舞臺上的歌聲響起,陳天瀚覺得自己好像被一道強大的電流貫穿。
沒有兩句,鬧哄哄的萬人場館就屏住了呼吸。有人輕聲問“這是誰”,也立刻被旁邊人止住了。
臺上的少年卻和他開口的時候一樣,并沒有注意到周圍的環境,只是那樣唱着。
只是那樣唱着。可陳天瀚的心卻揪成了一團。
他想起那年,哥哥和自己一起在異國過完了哥哥最後一個假期。那之後,哥哥就要為了自己的音樂夢,遠走他鄉。甚至如今陳天瀚作為專業的鋼琴,也是因為從蹒跚學步時開始,就屁颠屁颠跟在哥哥後,才一點點開始學進去的。
他想起哥哥離開那天,年幼的他都沒有哥哥的腿高。即便哥哥蹲下來和小天瀚說話,天瀚抱着哥哥,也正好能将自己的小腦袋埋在哥哥的胸膛。那裏很溫暖,還有強大的心髒跳動聲。
他記得分別那天,哥哥牽着他走了一路。
直到最後,哥哥蹲下來對小小的天瀚說,“下次你生日哥哥不能在你身邊,這份禮物,提前給你啦。”
那也是哥哥給天瀚的最後一份禮物。
哥哥坐的飛機突然失聯,就那樣消失在茫茫的海域。
一次次搜索都毫無結果,最後宣告失事。
而天瀚的媽媽也因此生了場大病,再沒有了當初的健康和快樂。
這麽多年了。有時候陳天瀚看着自己的母親,覺得自己其實也和她一樣。
只是病在心裏面的時候,別人才看不到。陳天瀚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胸腔,早就空了。爛光了。學會了愛的那部分的他,早和哥哥一起死了。
如今,将近九年過去了。陳天瀚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會被一個毫不相幹的人擊中了內心。
臺上少年的光芒,像極了哥哥。連那對每字每句愛惜的模樣,都仿佛是哥哥活着的話,最會有的樣子。
哥哥就是那樣,他唱歌,就好像每個字都是他先要刻在心上,然後才敢唱出來給每個人聽。一字一句,都最珍貴。
陳天瀚緊緊握住了拳頭。
又如何?越是這樣,越是想讓人掐滅那團火。
你不是他。
這樣的光,沒有人配擁有。
冒牌貨。不如我來幫你早點消失吧。
第二天,陳天瀚就通過自己父親的關系加入了華艋,同時頂替掉了最臨近出道的組合ZORRO的隊長:左襄。也就是那天來熱場子的男孩。
左襄走出華艋大門口的時候,陳天瀚就在樓上俯視着他。
痛快。
陳天瀚躺在已故去多年的哥哥的舊房間,想起自己前些天目擊到的那一幕,不自覺嘴角微揚,牽出一抹斜笑,隐隐竟仿佛有股邪氣。
他對着天花板張開自己寬闊的手掌,又握緊了拳頭。“除了你,哥哥。除了你,誰都不可以。”
卻有一滴淚,從他眼角落在了身下的被單上。甚至他自己都沒有察覺自己的淚。
門口不遠處傳來了一個保镖的聲音:“天瀚少爺,發布會的時間快到了。”
陳天瀚重新戴上墨鏡,起身走了出去。
這時候保镖似乎帶着猶豫,問了句:“經紀人讓我問一下,請問發布會的地點真的不能改嗎?那個咖啡館真坐不下多少人……”
“不能。”陳天瀚回答,并沒有多解釋什麽。
那是哥哥第一次唱歌給陌生人聽的地方。
自從陳天瀚哥哥那年在那裏唱歌,那個音樂咖啡才盤活了人氣,并且一路火了這麽多年,成了遠近聞名的音樂人集散地。沒什麽地方比那裏更合适。
何況陳天瀚還知道,那裏也是左襄現在在打工的地方。
真是再合适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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