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這是男子組合的傳奇,ZORRO,成軍以來最大的一次演唱會,也是最後一次。

不久前,ZORRO發表了解散通告,表示将在這次巡演完成後告別以ZORRO這個組合站在舞臺上的時光,并感謝這麽多年來粉絲們的厚愛。今後ZORRO每個人也将會有各自專注的領域,也希望能繼續用自己的表現得到大家的愛。

通告一出,ZORRO的粉絲卻意外地沒有哀鴻遍野。也許是喜歡這樣堅強的幾個人太久了,粉絲們也都感染了處變不驚的沉着。風大雨大,擁有同樣熱愛的人們終究能走到一起,無論是舞臺上,還是舞臺下,無論是經歷一次風波,還是無數次。

通告發布的時候,于沒正在和左襄商量演唱會的事。左襄在手機上的推送看到了這條消息,轉過頭看了看身邊的于沒。左襄想,于沒應該是知道這個通告的具體發布時間的。

“還好嗎?”左襄問了句。

“嗯。”于沒看着架上的譜子,沒有轉頭看左襄。

左襄就沒有再多說什麽。

“阿雲說他想專心演戲,老肯說他累了。北子和傻成兩個是一直沒什麽想法的,之前說想來我工作室,但我跟他倆說,華艋畢竟大樹一棵,我這裏,連個芽兒還沒發呢。就讓他倆再想想。”于沒忽然說了一整串,都是各個成員以後的去向。

“那老嘿和小慫包呢?他倆以後還一起嗎?”左襄問道。

“嗯,這倆貨,連體嬰嘛,說是要去找個頂好看的湖,然後在那造一棟房子,最好的房間自己睡,剩下的平日就當旅館。我當時聽了就覺得特別不靠譜,就他倆那暗黑料理?客人有去無回。”于沒說到這才轉過頭來看着左襄。兩人相視一笑,腦海裏都是老嘿和小慫包平日裏那些個打打鬧鬧的模樣。

左襄不禁又想到了那年練習生的時候。那時候總覺得前路漫漫,可原來各自天涯也只是轉瞬。

于沒忽然看了看左襄,欲言又止的樣子。

左襄察覺到了,就沒說話,等着于沒。

“襄子,最後那場,你要不要也唱一首歌?”于沒終于問道,有點忐忑。

左襄有點驚訝,“我?我……就是個煞星啊,對你們而言。不是嗎?”

“怎麽會?……不是的。”于沒有點慌,仿佛回到了當初跟在左襄屁股後面跑的那個小少年的模樣。

左襄與ZORRO的聯系,其實千絲萬縷,但是站在不同的角度,能看到的也不一樣。

左襄擡手拍了拍于沒的肩,“我知道你對我好。但我與ZORRO的告別,很多年前就完成了。”

于沒看着左襄,沒有再說什麽。

不過,這段對話過去幾個月以後,左襄自己也沒有想到,ZORRO最後一場演唱會開始之前的熱場,竟然得由自己來做。

誰能料到這幾天這霧霾能突然變得比之前還要嚴重?本來于沒他們約好了幾個一直以來都交情深篤的同行,想要用最好的陣容完成這次演唱會。可別說開場嘉賓了,就連好幾個中場嘉賓,都說因為霧霾只能備降到別的城市,最遠的可能要後天才能到了。

也沒有辦法,這幾年音樂節目越來越熱,知名的藝人很多都是各地趕場。ZORRO這場演唱會雖然是難得的盛事,但是別家的終歸比不上自己的重要。像左襄這樣提前幾個月就定了車票和去當地的旅館,又提前幾天就去了告別演唱會舉辦場地附近住下的,基本不是工作人員,就是ZORRO的死忠粉絲。

左襄看着那霧霾已經連紅色預警都不夠用了,不禁開始擔心,萬一遠一點的觀衆都看不清于沒他們的演出,就真的太糟糕了。

這時候,于沒的緊急求救電話打來了。

于是,十幾個鐘頭後的現在,左襄站在了舞臺的升降臺上。這時候升降臺還埋在舞臺以下,而過一會兒,左襄就要開始熱場演唱。

舞臺四面八方,都是山呼海嘯、黑壓壓的喧嘩聲。

可左襄心中,卻意外地平靜。

從很多年開始,舞臺上的每一首歌,左襄都是當成最後一次來唱的。

因為太珍貴。

左襄唯一的擔心是,自己的熱場演出反倒會有反效果。因為自己和自己這張臉,對于ZORRO的粉絲來說,是一個他們心愛的組合不得不背負的污點之一。

左襄只能祈禱,時間過去,已經沒有人記得自己了。

正在這樣想的時候,旁邊忽然遞來一張面具。遮住上半張臉的那種面具,而且裝飾精致,看着就價值不菲。

左襄轉頭,發現是一個穿着光鮮的女人拿着這張面具。她是這場演唱會的策劃之一,同時也是華艋公關部的工作人員。

她将面具塞進了左襄手裏,一邊靠在左襄耳邊,幽幽說了一句:“你以為你躲了這些年,我就不認識你了?如果不是情況緊急,再加上于沒,就憑你,怎麽可能站在這裏。”

但是與面前的人預期的很不同,把這張面具戴上的時候,左襄長舒一口氣。

“謝謝你。”舞臺上升的指示燈亮了,左襄轉過頭笑了笑,對遞給他面具的這個人說道。

這人一怔,滿臉意外的樣子。

後來怎麽樣,左襄也看不到,因為他已經站在了舞臺上。他看到舞臺的燈光示意般地變幻了花色和組合,但是四面八方的嗡嗡嘈雜絲毫沒有減退。

左襄走到了指定位上,那裏已經布置好了椅子和麥克。

左襄坐下時,燈光從他頭頂灑下,耳返中開始倒數。

鋼琴伴奏響起。

《致歸路》。

不過這個版本,是後來的改編。就像是那年,陳天瀚改編的那一版,和左襄的版本的結合。

而此時,陳天瀚,正坐在離舞臺最近的VIP席裏。

他自顧自玩着掌機游戲。伴奏響起時,他也沒擡頭,以為只是為了熱場放的一些背景音樂。何況,他這一盤還沒打完呢。

直到,有一個聲音,來到他的耳畔。

這歌聲,仿佛是神的孩子扇動了雙翼,然後就有了這樣輕靈的一片羽毛,從雲上掉落人間,一路盤桓在來去的風中跌跌撞撞,身不由己的翻飛,情不自禁的舞蹈,最後,終于輕輕躺在了陳天瀚的肩頭。

那樣溫柔。

陳天瀚覺得這歌聲,好聽極了。

像着了魔一樣,他不自覺地站起了身,循着歌聲,從側面的階梯走上舞臺,也緩緩走近那束光下面,唱着的那個人。

不知是熱場階段的關系,還是有人在後臺下了指令,竟沒有一個人來攔住陳天瀚。

連觀衆都漸漸注意到了這個情況。人群中湧動起一陣低低的驚叫和議論。

而臺上戴着半面面具的那個人,卻是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了似的唱着,一字一句,就像曾經的那個人撫過琴鍵的指尖一般,那樣珍惜地唱着。

陳天瀚走到了舞臺中央,那束光身旁。

臺下,四面八方,都有更多的驚呼,波浪般地擴大。

但對于陳天瀚來說,那些喧嚣,已經不存在了。他只一心一意看着眼前歌唱着的這個人,聽着這像溫暖的懷抱一樣圍繞着自己的歌聲。這一刻,這世上,只有他們倆。

“……

然後去天空

會一會候鳥

跟回去的路說

我還要再等一些時候

再等一些時候

仿佛只有我的等待

沒有盡頭

仿佛只有我的時間

在追趕我

……”

直到曲子已經到了一半,左襄才發現自己并不是獨自在這舞臺上。

但是,左襄擡頭的那一瞬間,即使躲在面具之下,他的呼吸也已經亂了拍子。

耳中的間奏仍然在流淌。

這間奏,就是那年,陳天瀚創作的部分之一。

左襄忽然釋然,面前的這個人,大概和那無數個夢一樣,是因自己的想念而起的幻影吧。

只是沒想到,此刻上天竟派這幻影,來阻斷了他的歌聲。

左襄想,也許上天終究不肯放過自己。就算把陳天瀚當作那最後的秘密,深深埋藏在心底,都終于還是要受到懲罰嗎。

可是,這是多好的懲罰。想念卻不能相見的人,竟然這樣幻化在了自己眼前,左襄心想,他再不能多要求什麽了。

何況,面前這個幻影的笑容,和少年時最溫柔又最明亮的他一模一樣。閃着光,讓左襄無數次在夢裏心口疼痛的光。

這就是一份禮物啊。

那幻影擡手,像一段風,拂起左襄的半面。

“你唱歌,真好聽。”

陳天瀚看着左襄,說道。

左襄起身。

即便是幻影也好,只有這一刻,無法再忍耐。

一下子,左襄緊緊抱住陳天瀚。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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