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自從青草音樂節那件事情之後,許聽月還從未喝過這樣多的酒。

這些年自己孤身在外,她也知道自己酒量并不算太好,所以從來都很抗拒酒精。但今天她心裏頭實在是高興,再加上江望之就在身邊,許聽月覺得安全,所以有些刻意的放縱自己。

許聽月這段時間過得實在是太累了,壓力大,又連軸轉,此刻終于石頭落地,她很想犒賞自己。

夜半時刻,宴會才漸漸熄了熱火,人群三三兩兩離開,各種香水的氣味混合着酒精的香氣湧出燥熱的宴會廳。

許聽月本來就喝了不少,被Beryl拽過去跳了半天舞之後身上出過汗,反倒覺得酒醒了很多,于是她又放縱了些,跳過舞之後又連喝了好幾杯。

這會兒靜下來,她覺得大事不妙,頭昏腿沉,眼前富麗堂皇的各色燈光和裝飾在眼前晃圈打轉,一刻也停不下來。

Beryl也喝了不少酒,這會兒早不知道走到哪裏去了。散場的時候人四處走散,許聽月也看不清周圍都是誰。

她是今天宴會的主角,怕自己失态影響淩之的形象,也對烏央烏央的人群有種陰影一樣的警惕感,正好她看見前方拐彎處有一個明亮的衛生間指示牌,于是許聽月抓緊自己的小包,快步進了衛生間。

衛生間裏有專門的化妝區,許聽月倚靠在化妝臺上,微微松了口氣。她暈暈乎乎的,包裏的手機響起來,她努力看着手機屏幕,上面的字到處亂飛,怎麽也看不清是誰的名字。

許聽月幹脆摁下接聽鍵放在耳邊:“喂……”

“許聽月,你在哪?”江望之的聲音有些急促,“我跟人說了幾句話,一轉眼你就不見了。”

“我在……”她皺眉想了半天,又看了看周圍明亮的鏡子和烘幹機,“我好像在衛生間裏。”

“哪個位置的衛生間?”

許聽月又皺眉半天:“……不知道。”

江望之無奈:“那你不要走動了,等我去找你。”

挂了電話,她随手把手機扔在化妝臺上。許聽月雙手撐住臺子,垂着頭,覺得一陣一陣的頭重腳輕,渾身還熱的難受。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緣故,許聽月口裏越來越渴。

又熱又渴的,她難受的扯了扯禮服的領子,讓更多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這才緩解了一絲氣悶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她隐約聽見有人敲門:“許聽月,你在裏面嗎?”

許聽月雖然醉了,但腦子還沒算完全變成漿糊,知道這是救命稻草來了,于是趕緊出聲:“我、我在、我在這。”

江望之又問:“我可以進去嗎?方便嗎?”

她點點頭,半天沒聽見開門的動靜。許聽月擰着眉納罕了半天,這才意識到自己站在這裏點頭江望之是看不見的。她為自己白癡的行為深覺無奈,也為自己這淺薄的酒量無奈。

“進來,我頭好暈。”她扭頭對着門喊。

幾乎是立刻,江望之将門從外面推開,大步流星進來。等瞧見她那副樣子,江望之反倒又遲疑了兩步。

她倚坐在大理石的臺面上,微微垂着頭,光潔的脖頸像天鵝一樣微微彎出優美的幅度,胸前的禮服本就是V領,又被她扯得亂七八糟,一邊外翻着,另一邊又向內扣着,露出大片瑩白的肌膚。

跟胸前白到令人眼暈的肌膚相對的,是許聽月酡紅的臉頰。她一雙漂亮的眼睛此刻微微半眯着看江望之,平白生出幾分妩媚。飽滿的臉頰上有天然的粉紅色,一雙飽滿上翹的嘴唇此刻更是殷紅無比。

“我頭好暈啊,江望之。”她見江望之不知為何停了腳步并不上前來,心有疑惑,開口催促他。只是她此刻醉了,口齒說不清楚,反倒顯得語調軟糯,竟像是在撒嬌。

江望之認識她這麽久,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她,也從來沒見過她這樣說過話。他只覺得自己的喉嚨裏好像一瞬間被人捏緊,五髒六腑都被人抽空了魂魄。

“……江望之?”她又叫他的名字。

江望之這才好像被一悶棍敲醒,趕緊上前來,一只手拎住她的小包又拿起被扔在臺子上的手機,另一只手直接圈住許聽月,稍微用力就将她整個人牢牢固定在懷裏。

“我送你回去。”

許聽月靠在江望之身上,他說話帶來的胸腔共鳴震的她渾身顫栗,于是她下意識的伸手環住江望之的腰,整個人輕飄飄的,更加無力。

外頭早就沒什麽人了,只有若幹工作人員在走廊裏來來回回。這是S市檔次最高的酒店,饒是保潔也都訓練有素,見着江望之摟着許聽月走過去,都不擡頭直視,只讓到一邊低頭喊一聲:“先生。”

江望之心裏只覺慶幸,今天的錢沒白花。如今正式盛夏時節,他還真的沒有多餘的衣服能替許聽月遮掩住胸前春光,只能盡量的手臂用力,讓她更親密的貼在自己身上,從而免的在路人面前走光。

這樣雖然省去了對路人走光的風險,但對江望之來說簡直是個酷刑。

許聽月跟他緊緊摟在一起,他的胸膛甚至都能感覺得到柔軟的變化,更不要說随着步伐動作,還有一陣一陣若有似無的香氣從許聽月的頸間往上翻湧。

從樓上到電梯間再到酒店門前,江望之感覺自己簡直要被逼瘋。

門童早已經把他的車停在門口,江望之摟着許聽月快速把她扶進副駕裏。懷裏的溫香軟玉一離開,夜風的涼意席卷而來,讓江望之激出了一身的薄汗。

江望之上了車,給許聽月和自己系好安全帶。他半天沒聽見許聽月的聲音,一擡頭看她,才發現許聽月早已經歪在座椅上睡着了。

江望之握緊方向盤,自己暗自松了口氣。睡着了也好,免得看見他的窘迫。

許聽月這一路睡得倒是踏實,一直到江望之停車過來扶她才醒。

江望之跟唐淩在S市的住所和許聽月是同一家酒店,只是樓層不同。

江望之打開副駕車門,彎腰進去給她解開安全帶。身上的束縛隔着輕薄的衣料消失,許聽月被驚醒。

“到了?”許聽月剛睜開眼睛,江望之的臉龐近在咫尺。

她問出這句話才意識到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二十厘米,臉上一下子升騰起一團火。

江望之沒動,就這樣看着她。

“到了,”他聲音有些沙啞,定定看着她,“還難受嗎?”

“好、好多了……”她低頭攥住自己的手,不敢看他,不自覺的吞了吞口水,“我就是有點渴。”

江望之又看了她片刻,許聽月覺得兩人之間這點僅存的距離裏,好像空氣都在燃燒着。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喝了酒臉上發燙的緣故,還是因為停車場太熱。

他終于扶着她的肩朝後退了一步:“走吧,我送你上去,你喝的太多了。”

江望之臂上用勁,把她從副駕上扶出來。許聽月腿一使勁,竟然有些發軟。為了搭配今天的裙子,她穿着很高很細的高跟,倉皇之間她下意識的抓住了江望之的手。

江望之一手攔着她的肩,另一只握着她的手,兩人之間姿勢暧昧,若是旁邊有人一定會認為成是一對愛侶。

“我……暈的有點厲害。”她小聲說,似乎是在解釋,但許聽月聽得見自己心裏的算盤——她其實就第一下邁步的時候腿有些軟,現在只是單純的不想離開江望之而已。

他扶着她往電梯口走,聲音低沉,胸腔裏心髒跳動有力:“八年前你喝醉酒,遇到危險我沒能保護你,但這次你可以放心。或者……如果你願意,以後你可以肆無忌憚的喝酒,每一次我都會保護你。”

電梯門開了,許聽月有些恍惚。

他說的這是什麽意思?

是她以為的那個意思嗎?

只是她的大腦好像并不聽她使喚,不管她多麽努力的想要冷靜思考一下,她的大腦都在不受控制的狂奔着。

江望之沒有再說話,許聽月也沒說話。

她知道自己酒量不好,醉了之後總是愛做些清醒時候做不出來的事情。八年前那晚,她打在江望之臉上的那一巴掌,折磨了她足足八年。

電梯一路上行,很快到了許聽月住的樓層,江望之依舊扶着她,大手握住她的手指。

到了房間門前,許聽月看着密碼門鎖上的數字一陣眼暈,伸出手指戳了好幾下電子門鎖都發出了密碼錯誤的“滴滴”報警聲。

許聽月無奈的用手捂住眼睛:“我真的好暈。”

“告訴我密碼?”他問。

多年海外獨居的生活讓許聽月的自我保護意識空前敏感,如果問出這個問題的人是旁的人,她一定會堅定地告訴對方:“謝謝,但不可以。”

不過眼前的人是江望之,她坦誠的毫不遲疑:“你的生日。”

江望之整個人猛的一僵,只覺得心要跳出胸腔,甚至有些發疼。

他摁住狂喜之後眩暈的情緒,伸出手指,近乎顫抖着摁了六位數字。

“門已開,歡迎回家。”電子門鎖亮起綠燈,柔和的女聲從擴音器中響起。

醉酒的許聽月絲毫沒意識到江望之的異樣,也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在全然糊塗的情況下把這件藏在心底的秘密宣之于口。

她毫不遲疑的從江望之身上離開,推門而入,嘴裏還不斷咕哝着:“渴死了渴死了……”

她進了房間,徑直奔向茶水櫃,自己倒了滿滿一大杯純淨水仰脖一飲而盡。

放下杯子,她轉頭看着門口站立着的江望之:“謝謝你送我回來。”

她眨眨眼,江望之也不說話。

許聽月現在腦子裏漿糊一片,全然已經将停車場裏江望之那句令人遐想的話語忘了一幹二淨。她只覺得奇怪,嘴已經不受大腦控制:“你還有事?”

江望之錯愕一瞬,知道她這是真的醉了。想了想,也許得等到她清醒了再說會比較好。就看眼前許聽月這個狀态,他真懷疑今晚發生的一切等她到明天酒醒之後還能不能記得?

于是他嘆了口氣,伸手握住門把手:“沒事了,你早休息,明天再說。”

許聽月還傻乎乎的跟他揮揮手。江望之無奈笑着搖搖頭,把房間門從外面關上。這姑娘!喝上酒腦子好像就全被清空了一樣,真是跟平日裏判若兩人。

許聽月暈暈乎乎的,腳像踩在棉花上,費勁巴拉的才脫了身上的裙子,換上舒服的絲綢睡衣。又硬撐着東倒西歪進了衛生間,把臉上的妝卸幹淨。

水龍頭擰到涼水那一側,涼涼的清水拂過她的臉,褪去了臉上久不散去的灼熱。

洗了臉之後一出來被空調裏的冷風一吹,讓許聽月渾身打了個寒顫,整個人陡然清醒三分。

她慢吞吞挪步到床邊,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

直到許聽月站在空調出風口下,冰涼的風吹到她還未幹的臉上,她猛的想起剛才發生的一切。

等等……

天!江望之說了什麽?!她又說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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