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蘇景
右預不敢動,抱着畫僵成一塊冷木頭。
“沒聽到麽?”
右預仍是沒有動,只覺得整個人從上到下透心涼,心想明日腦袋或許要搬家了。
祁寧溫和地拍了拍他的肩,笑着道:“還不快雙手奉上。”
右預這才恭敬地把畫雙手呈上,昭陽也沒有把畫給裴述,而是帶回了宮中。
姚岚首次被女帝召見于長樂殿,縱然時間倉促,仍細心裝扮了一番,他并不介意以/色侍君。
殿內一張雕刻精細紋飾的木質屏上挂着一幅畫,牡丹雍容華貴,富麗端莊又芳香濃郁,素有“國色天香”之美稱。花開之時繁花似錦、絢麗燦爛,其美麗花姿讓人為之傾倒。
“朕聽聞你繪得一手好畫,想來鑒賞的能力亦是不差,”昭陽略顯随意地坐在榻上,擡手指身前的屏畫,“今日得了副畫,你看看。”
姚岚聞言跪直身軀,細細打量。
昭陽揚手準他起身靠近。
姚岚起身,踱步至屏畫,中規中矩站立,剛要伸手觸摸,又似乎反應過來場景不對,生生止住手,收回身側。
“此畫筆墨奔放,酣暢淋漓,落筆大膽,不拘小節,一筆一劃皆顯露不凡的水、墨、色變化深厚功底。”
殿內有淡淡臘梅香氣,昭陽聞香微微閉眼,複又問道:“花冠如何?”
姚岚不經意間向榻上瞥了一眼,幸好女帝似乎在閉目養神,并未察覺他這一舉動。
“既顯牡丹獨特端莊華貴與大氣,又張揚春意之勃勃生機。”
昭陽微睜眼,“朕今日得了此畫,太子卻也想要一副,你便也畫一幅牡丹,屆時朕命人送去東宮。”
姚岚怔了怔,若要畫如眼前這般大的,須得花不少時日。同時,他并不認為以陛下與太子的關系,會特地命人送畫去東宮。
夜幕降臨前,昭陽去了一趟啓明殿。
熙帝的身子依舊沒有好轉,有時清醒,有時昏迷。偶爾低低地吐出幾個字,衍之。那是昭陽的生父顧筠的字。
顧筠死于六年前,素來勤勉的熙帝出人意料罷朝整三日,守在顧筠的遺體旁,不吃也不喝,昭陽勸解了幾次,才随意吃了些東西。
之後過了幾月終于恢複常态,可惜時長不到一年,熙帝也莫名犯病,最嚴重的一次,暈倒在朝堂不省人事。
當日正是顧筠的祭日,昭陽獨自在皇陵祭奠,趕回皇城後聽太醫說,這是心病。
其實顧筠在做鳳君時,與熙帝感情并不如何。但熙帝卻只有這麽一位鳳君,可見他頗得熙帝喜愛。但也有人說,這位鳳君是個有手段的,但凡對後位有非分之想的另外幾名侍君,皆沒有好下場。
昭陽在啓明殿呆坐了兩個時辰,沒見熙帝清醒,回了長樂殿召蘇景彈琴。
曲子還是那首《九韶》。
掌樂司不是沒有人會彈奏此曲,只是彈不出琴中的韻味。
昭陽時常想起他的父後,幼時脾性暴躁,誰都壓制不住,唯有父後,抱她于懷中,右手按弦流暢華麗、左手滑音的細膩、微妙。
時隔六年之久,那熟悉于而,銘刻在心的琴音昭陽一生都難以忘卻。
昭陽也不會忘記父後的眼睛、嘴唇、耳朵、手臂,身上每一寸都在汩汩滲血,病痛将一貫俊朗的他折磨地連手指都不會動,像冰冷的死人,卻又沒有死,血滲得很緩,有規律似的的血珠子一顆顆從肌膚蹦出,直到侵染得素白的被褥像染紅的綢布。
幼年的昭陽曾問熙帝她的父後究竟得了什麽病,又為什麽從不讓太醫診治。熙帝沒有告訴,但随着年齡的增長,昭陽幾經查證,翻閱海量古志才知道,那是一種數百年前研制的劇毒。
先祖時由巫蠱師淬煉,專門給當時受百姓信賴、傳達天聽的司天臺一族所服用的“天心”,以防其欺瞞天數,霍亂人心。但這不過是太/祖用來鞏固政/權的手段,司天臺族人也不會因為說實話而不受劇痛折磨,“天心”也沒有解藥。數十年後,世代傳承司天臺一族子嗣凋零,最後徹底被廢除,而巫蠱師也皆被先祖秘密滅口。
懂事後又查出病因的昭陽常守在發病的顧筠身側,時常聽他渾身痙攣又低低呢喃。
後悔,很後悔。
昭陽問,父後,您後悔什麽?
顧筠一遍遍動着嘴唇,凄慘冰涼,還是只有後悔兩字。
一曲終了,蘇景又彈奏了一曲,如此反複,已彈奏了數曲。
“陛下.....”
“朕也學過此曲,可惜終未能學得父後所奏神韻。”昭陽緩了緩神,心不在焉道:“你卻有幾分相似。”
蘇景眉眼有幾分淺笑,道:“臣出身卑微,又長于鄉野,豈敢與鳳君匹似。”
昭陽卻道:“若心境能更純碎些,可奏得更好。”
此話一出,蘇景神色鄒然一滞,搭在琴弦上的右手指一動,一個顫音在殿中想起。
“蘇景。”
蘇景脊梁一僵,身前的琴被碰倒,他驚慌失措地拾起琴擺正,以為等待自己的将是懲罰,以為自己所盤算的已經落空。
“朕還沒有問過你進宮的理由,”昭陽擡首直視他的雙眸,問:“譬如姚岚則牽系着姚氏一族更鼎盛的可能,又譬如虞绛關聯着虞炎升官加爵的可能,你呢?你想要的是什麽?”
蘇景渾身透涼,沒有片刻遲疑,道:“陛下,臣親生父母早逝,養父也已逝世,世間已無親眷。而今所求不過平生喜樂罷了。”
“平生喜樂......”昭陽重複這四字,又問:“宮裏是能喜樂的地方麽?”
蘇景回道:“帝之青睐,乃常人平生極樂事。”
昭陽道:“你真是這樣想的?”
蘇景沒有半分遲疑:“臣愛慕陛下。”
愛慕?
二十一年來,昭陽頭一次聽到這個詞。
昭陽一直認為世人對她的态度有兩種。
敬畏,以及憎惡。
“理由?”
“陛下,”蘇景長舒一口氣,鎮定心神後解釋道:“愛慕一個人的理由,臣自己也說不清。臣第一眼見陛下的時候,猝然生出想要靠近的念頭,且越來越強烈,心中像有什麽要蹿出來。”
昭陽沒有說話,靜靜看着他。
蘇景垂眸:“陛下很美,是臣所見過的最美的女子。”
昭陽潤澤的紅唇勾起笑意,“前幾日朕在集市翻了一本書冊,上面詳細寫述朕容顏之醜陋,心腸之狠辣。”
這笑恍惚了蘇景的眼,他愣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緩過神,道:“陛下通曉古今史事,應知總有些人,僅憑個人喜惡,妄自醜化帝王容貌。陛下無需将此當真。”
“是麽?”昭陽不止可否,又問:“想不想出宮?”
蘇景思忖了片刻,終是說,“想。”
這是實話,他本不該這樣講,可惜他相信,陛下并不會相信。從一開始陛下已經很明确的告訴他,你的心境不夠純碎,後來又問他進宮的理由。這位女帝心密如針,遠不如他想象得容易應對。
“朕準你一月可出宮一次。”
出乎意料的驚喜。
蘇景叩首謝恩後抱琴退出長樂殿。
今夜星空極其透亮,因是正十五的緣故,月亮尤其地圓。
東宮之中,躺在榻上之人逐漸轉醒,漆黑如潭的眼眸睜開,慵懶的臉與一身披散的長發無不顯得魅惑幾分。伸腿踏入水池,寬敞的外袍從肩膀處滑下,落在腳踝邊。水氣氤氲,卻掩不住修長的身姿在燭光下映出剪影。
紗幔背後走出來一個婀娜的女子,也是散了墨發,披在在背後,身上唯一所穿抹胸松垮垮的,好似輕輕一觸碰便會掉落下來,展露無限誘人春光。群襯短到極致,只恰好遮住最要緊的部位,雪白無瑕疵的雙腿交/纏而立。
無聲卻是最誘人的勾/引。
祁寧先是難得地蹙了蹙眉,貼身裏衣入水則濕了個透,他停住即将解開衣襟的手指,默了片刻後,溫潤如玉的聲音響起:“過來。”
來人正是如雪。
太子沐浴,本是無人伺候的。她卻壯着膽子,幾乎褪盡衣衫而來。不可謂沒有心機。
池邊有些水漬,如雪湊近踩了一步,撲通一聲,整個人掉進池子裏。
祁寧沒有動作,靠着池背,眸光幽幽地,似乎在等她站穩後向自己走來。
水花四濺,如雪艱難地從池子裏站起來,腳下又是一滑,撲通又掉了下去,松垮的抹/胸徹底掉落,峰巒/起伏,秀色無限。
如雪見太子仍沒有半分動靜,咬唇垂首扯下最後一塊布料,濕透的長發滑落胸/前,淩亂地貼着肌膚,耳邊的碎發打起了卷兒,濕噠噠地落着晶瑩剔透的水珠子。
嘀嗒嘀嗒。
滴進人心最柔軟之處。
祁寧合上眼,不由地想起多年前的一幕,他闖入東宮,也是此處,恰逢昭陽沐浴,故意将她的衣物悄無聲息地挪遠,随後果然看到意料中的場景,朦胧水霧中沐浴的人兒,淌水站起來,尚未成熟的身體已展現出少女的妩媚婉約,添之矜貴清冷的氣質,輕易勾起人內心深處最原始的渴望。
那一年,他十六,還未如現在這般步步為營、精心謀劃欲得她手中的帝權。
可那又如何呢?昭陽對他的厭惡,來得比那更早。時光若能回到從前,仍是如此,沒什麽改變。
“殿下......”
一雙手臂纏繞頸項,溫熱的身軀逐漸貼合。
祁寧眼眸驟然一縮,身體也僵硬,沉默了不到片刻中,推開身前的女子,着濕漉漉的裏衣,跨出水池,走了。
嘩嘩嘩!
池裏激起一陣陣洩憤的之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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菇涼們來加我吧(羞澀^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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