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歸島

鎮蓉看到海面下的星鯨群,塞給鎮酩一個包裹着星盞花的琥珀球:“師兄……”

“我知道。”鎮酩拿起琥珀球,丢到海中,為首的星鯨躍出海面,快活的鳴叫兩聲。

不一會兒,一只黑白的星鯨咬着木船的繩子游到結界外停下,鎮酩坐進船裏,對鎮蓉說:“再見。”

鎮蓉點頭,看着星鯨拖着小船游向前塵島。

鎮酩的選擇無異于自殺,可鎮蓉不得不答應,她舍不得師兄以後的日子活在痛苦中,承受身體和回憶的雙重壓迫。保留仙途記憶,在鎮酩這裏,是煉獄折磨,而前塵島,反而成了庇佑的聖地。

進了結界,衛酩迷茫地眨眨眼睛,看見一頭黑白色的巨大鯨魚咬着船頭的麻繩,他記得前一秒他被母親掐住脖子威脅他的莊主父親,下一秒怎麽就坐在船上朝孤島行駛而去。

“咳……”他清清嗓子,嘗試與鯨魚對話,“請問……”

鯨魚沒有理會他,拽着繩子游向淺海,海面上浮着一只木筏,筏子上趴着一只頭長鹿角的狐貍,鯨魚游到筏子旁,親昵的用腦袋蹭狐貍蓬松的大尾巴。

鹿角狐貍坐起來,輕巧一躍,跳進船槽裏,蹭了蹭衛酩的褲腳,仿若他們認識已久。

可衛酩才第一次見到它,他摸摸狐貍的腦袋,看向遠處的沙灘。

沙灘上卧着一只長翅膀的大白老虎,金綠色的瞳仁,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看到木船上的衛酩,驚訝地瞪大眼睛,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嗷——嗚——”

衛酩愣了一下,竟然覺得大老虎的吼叫不像是警告,倒像是朋友般的抱怨。

如果衛酩會虎語,大老虎說的是,你終于回來啦。

衛酩扶着船舷踏進淺海,走了幾步,踩在松軟的沙灘上,不知道從哪鑽出來的小老虎嗷嗚嗷嗚地跑過來,扒着衛酩的小腿不放。

“你好啊。”衛酩彎下腰,将小老虎抱起來,捏捏小老虎的圓耳朵。

小老虎激動極了,粗壯的尾巴甩來甩去,用腦袋來回蹭衛酩的下巴,埋怨似的發出嗚嗚的撒嬌聲。

衛酩不記得小老虎和鹿角狐貍,只覺得親近,鹿角狐貍引着他往山腳走。

兩只老虎一只狐貍,再加一個衛酩,沿着石板路上山,到了山頂,衛酩驚奇地發現,有房屋和人生活的痕跡。衣服、木盆、床鋪等等,一應俱全。

衛酩推開門,看到一只巨大的,約有半人高的,六只紅眼睛的大蜘蛛:“!!!”

大蜘蛛看到他,不躲不避,擡起前肢揮了揮,像是跟他打招呼。

還挺……可怕的。

小老虎跳下地,邀功似的咬着衛酩的褲腿,帶他來到後院,那兒堆砌着一個石板壘的籠子,掀開石板,五只長耳灰鼠呆呆地看着衛酩,兩腮停止咀嚼的動作。

衛酩合上石板,覺得既詭異又難以言說,這兒什麽都有,敢情他不是流落荒島,而是來旅游的?

一只黃白色的小山貓跑過來,蹲在衛酩腳邊:“喵——”

百般炫耀想要讨賞的小老虎惱怒地趕走争寵的小山貓,眼瞳亮亮地看着衛酩:“嗷喵——嗚——”撒嬌失敗,生生憋成了牛叫。

衛酩笑出聲,蹲下,拍拍小老虎的後頸:“真棒。”

小老虎興奮地跳起來,蹦跶兩下,搖頭擺尾的樣子,憨傻可愛。

衛酩在島上住了五日,食物有大老虎送來,洗澡去後山湖泊,衣服由大蜘蛛獨家提供,偶爾大老虎背着他去找人面樹談天,日子過得潇灑自在。

現在,他拿着自制的魚竿,躺在船上釣魚,鹿角狐貍趴在木筏子上,黑白色的鯨魚頂着星盞花琥珀游來游去。

一條船慢悠悠地漂過來,上面坐着一位秀眉舒展的女子,她朝衛酩打招呼:“你好。”

“嗯?”五天來第一次見到人類的衛酩猛地坐起來,差點把船掀翻,他看向女子,“啊,你好。”

女子見他輕松自在的樣子,松了口氣,劃着船主動靠近衛酩:“第一次見到這座島上有人。”

“我五天前剛到的。”衛酩撓撓頭,“我也不知道怎麽就在這裏了。”

“原來是這樣,我叫小蓉,住在另一座島上,離這兒不遠。”鎮蓉說,“每月固定出來采買。”

“我叫衛酩。”衛酩溫和地笑着說,“這附近還有島嶼啊?”他擡頭,看向一望無際的海平面。

鎮蓉瞎編道:“我住在白沙島,常年雲霧缭繞,很少有人能發現。”她摸了摸手腕上戴着的鎖憶鏈,深藍色的金屬鏈條,上面刻着繁複的陣法,中間鑲嵌一顆圓潤的藍寶石,泛着詭異的光澤。

衛酩看了看鎮蓉船上裝載的滿滿的貨物,心中信了七八分。

鎮蓉問:“你一個人在島上,住得慣嗎?”

“挺好的。”衛酩瞟了一眼趴在木筏上自得其樂的鹿角狐貍,彎彎眼睛,“小動物們都很友善。”

鎮蓉放心了,拿出一袋果子放進衛酩船上,她不敢拿得太多,畢竟第一次見面過于殷勤容易讓衛酩起疑,爽朗地說:“送你了,見面禮。”

衛酩愣了下,手忙腳亂地拒絕:“不用了,我、我沒有準備禮物。”

鯨魚識趣地往鎮蓉船上吐了兩條魚,噴出一道水柱作為回應。

鎮蓉順勢說:“你瞧,你的星鯨送了我兩條魚,你就收下吧。”

“啊?”衛酩看了一眼頂着琥珀球的星鯨,眨眨眼睛,“它怎麽……那好吧。”他不好意思的笑起來,“謝謝。”

鎮蓉哪裏見過無情劍露出這樣豐富生動的表情,一時間又驚又喜,覺得失去記憶的師兄特別招人喜歡,她本就對鎮酩有意,這下更是苦樂交加,心情複雜。

鎮蓉送給鎮酩的那袋果子,是修真界珍稀的羅生果,清甜可口,靈氣濃郁,吃一口能回味三日,她一送就是二三十個,把劍門今年的份額全送出去了。

小老虎在沙灘上跳來跳去,衛酩看見,對鎮蓉說:“我該回去了,山上有雨亭,去坐坐嗎?”

鎮蓉巴不得跟他回去,但是男女大防,第一次見面就跟人回家有點進度太快了,她明白師兄只是禮貌的詢問,于是搖搖頭:“不了,下次吧。”

“下個月嗎?”衛酩眉梢挂上一抹欣喜,人類總是渴望群居的,“那我期待着。”

“你如果有什麽缺的,跟我講一聲,我采買的時候幫你捎一份。”鎮蓉積極地說。

“好。”衛酩其實沒什麽想要的,島上平靜的生活已然讓他十分滿足,他朝鎮蓉擺擺手,“下次見。”

鎮蓉不舍得看着衛酩的木船離去,揮揮手:“下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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