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荀舟最近的日子很不好過。
本以為搭上了江家能挽救日漸頹敗的荀氏,卻沒想到他們被陸言川擺了一道。
不僅沒撈到好處,反而還被剜掉了一大塊肉。
江家少爺也從沒吃過這麽大的虧,他沒辦法從陸言川身上找回場子,就只能把怒氣發在荀舟身上。
“江少爺,你信我,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荀舟慌張開口,“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不能丢下我!”
江少爺完全不想搭理他,剛被陸言川坑得虧損好幾個億,現在董事會天天找茬,字裏行間都是想捧他那個廢物弟弟上位。
“給老子閉嘴。”江少爺懶得再維持上流人士的體面,一腳踹在了荀舟身上,“還信你?之前你怎麽和我說的?說你哥是陸言川的老婆,說你能想辦法幫我偷到他們的公司機密。”
江少爺彎腰,手拍了拍荀舟的臉,羞辱意味很重,“你害得老子虧了好幾個億,沒讓你賠錢就不錯了。”
他現在心情很不好,又踹了荀舟一腳,“滾。”
荀舟還想說些什麽,可江少爺的眼神實在太冷。他被吓得打了個哆嗦,急忙起身跑了。
明明已經步入了夏天,陽光落在身上也有了溫度,但荀舟還是覺得冷。
荀家日薄西山,這次栽了這麽大個跟頭,資金鏈斷裂。
要是拉不到投資,就真得宣布破産了。
荀靜為事業奮鬥了一輩子,可以說荀氏比她的命還重要。在發現荀氏逐漸走下坡路的時候她就開始焦慮,想盡了各種辦法去挽留,人都滄桑了不少。
現在資金鏈斷裂,更是氣急攻心,住進了醫院。
荀舟沒在街上待太久,冷靜下來以後就去了醫院。
荀靜當年拼事業時就熬壞了身體,現在病來如山倒,形銷骨立。
他去的時候郁父正在照顧荀靜,看見他進來,郁父便很自覺的出去了。
荀靜的狀态很不好,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神渾濁,像是在發呆,又像是單純看着某處。
荀舟想和她說說話,可不管怎麽說荀靜都沒反應。最後只能長嘆一口氣,留下一句,“那你好好休息,公司的事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的。”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病房。
也在那瞬間,荀靜微微偏過頭,渾濁的眼睛一眨不眨落在他身上。
“爸……”荀舟還挺喜歡郁父的,不然也不會如此坦然接受這個後爹。他坐在郁父身邊,像極了一個受委屈以後找父親哭訴的孩子,“媽媽她……會好起來的吧?”
郁父輕輕應了一聲,聽不出來情緒。
“郁時青答應了嗎?”荀舟朝他投去了一個充滿希冀的目光。
當初他們就是靠着和陸家聯姻挺過來的,只要陸言川肯高擡貴手,要度過這次難關不成問題。
“他說,這件事沒有可以商量的餘地。”
“郁時青!”荀舟握緊了拳,他欺負郁時青欺負得太久了,也就忘了那人其實是會反抗的,“不就是仗着有陸言川撐腰嗎?我倒要看看他還能嚣張多久!”
離了陸言川,他什麽都不是。
眸中怒火彙聚,荀舟沉浸在如何報複郁時青的想象中,絲毫沒注意到坐在身旁的郁父給了他個冷笑。
“對了。”郁父掏出一疊紙,“這是你媽媽的醫療賬單和診斷記錄,剛剛忘了告訴你……阿靜被查出了胃癌,已經是晚期了。”
這消息無疑是晴天霹靂,荀舟扯過那一疊紙,眼睛裏全是不敢相信,“假的!一定是假的!是那些醫生診斷錯了!一定是那些醫生診斷錯了!”
荀舟歇斯底裏了好一陣,終于是忍不住在醫院的走廊裏哭了出來。
資金鏈斷裂,公司面臨破産,偏偏荀靜還被查出了胃癌。
每天的治療費是一筆不小的數字,而這些壓力,通通落在了荀舟肩上。
他的拳頭越握越緊,将治療單捏得皺巴巴的,而眸中的怨恨也越來越深,“郁時青,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荀舟的怨恨郁時青毫不知曉。
他只知道結束了這場争鬥後,日子又恢複了平靜。
項目申請成立,郁時青一邊準備着相關工作,一邊也和新入組的員工交接《劍入江湖》的工作。
他在《劍入江湖》的項目組裏負責的都是單獨的副本,和主線有關聯,但不大。這時候退出交接并不會影響項目進程。
就是主策劃非常舍不得他,“嗚嗚嗚咱們組裏就你一個刀子手,你走了我可怎麽辦啊!”
“我相信你能扛起這個重任。”郁時青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天涼了,該讓讀者嗷嗷哭了。”
再怎麽戀戀不舍,郁時青還是走了。
項目成立初期有很多事需要準備,郁時青又一次陷入了繁忙的工作中。
“恭喜啊郁總。”趙易拍了拍郁時青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小子會有大出息。”
在新杭,成功成立項目組的并不少,但在這個年紀就成為主策劃的,還真就郁時青一個。
趙易說着,又小聲道:“那什麽,郁總,你看我行不行?”
他才剛結束了一個繁重的項目,想找個輕松點的項目過渡一下。
郁時青的項目,無疑是個很好的選擇。
“行啊。”郁時青對趙易的工作能力還是很信任的,他笑了一聲,說:“不過我可是會壓榨勞動力的。”
趙易哈哈一笑,“沒事,我皮厚,經得起磋磨。”
他這個游戲不算太大型,劇情是重中之重,因此選人的時候也主要是選的文案策劃。
而這一次,陸言川終于沒有吃工作的醋。
郁時青還有些不習慣,第n+1次在家裏工作沒被陸言川念叨後,他終于是忍不住問道:“陸先生,你覺不覺得我最近太沉迷工作了?”
陸言川正在逗狗,聽見這話微微擡起頭,有些奇怪,“你不是一向沉迷工作嗎?”
可以前你都會說我的啊!
郁時青癟癟嘴,放下了電腦,“陸先生,你變了。”
不等陸言川接話,他又不開心道:“以前你都會說我的,你現在都不關心我了。”
這指責挺重,陸言川拒絕背鍋。
他放下了逗狗的小玩具,長腿交疊,看着郁時青道:“我關心你,和你喜歡工作并不沖突。”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心聲哼了一聲,聽着還挺傲嬌,【為別人的游戲熬夜和為自己的游熬夜能一樣嗎?】
這個說法郁時青勉強能接受,但還是癟了癟嘴,有些不開心。
【再說了……這個游戲,是你一直以來的夢想啊。他對你很重要,我知道的】
人活一輩子總有些追求,學生時代為考上心儀的大學廢寝忘食,工作以後為理想奮鬥終生。
郁時青聽着這話,忍不住笑了。
之前就已經肯定了陸言川是曾經的那個游戲好友,現在更是為這個事實添磚加瓦。
“無敵大王。”郁時青忽然念出了以前陸言川游戲裏的id,“你說得對。”
說完,他也不管陸言川的死活,抱着電腦帶着狗子走了出去。
關上門的瞬間,他耳朵貼在門上,仔細偷聽。
裏面大概沉默了三分鐘,才突然傳出一聲充滿尴尬的怒吼,“靠!好端端的,叫我游戲id幹嘛!不知道這很容易讓人社死嘛!”
郁時青聽到了滿意的答案,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當年看到這個id,他一直以為和自己玩的是個小學生。但無敵大王的技術屬實太好,他也觍着臉認了對方為大哥。
那時的他怎麽也想不到,無敵大王并不是小學生,而是個帥氣俊朗,還比自己年紀大的商業精英。
更想不到自己以後會和他結婚。
因為被郁時青叫出了自己的馬甲,陸言川尴尬了兩天,第三天又恢複了正常。
【我又不是無敵大王,我才不尴尬】心聲給自己洗腦,【我堂堂新杭董事長,陸家大少爺,A城最帥的頂級富二代,我怎麽會取那種id?那不是我。】
游戲都沒了,他說不是,他就不是。
郁時青也是理解總裁大人的那點包袱的,但架不住犯賤帶來的巨大快樂。
再他不知道多少次挑釁陸言川後,終于是被狠狠收拾了一頓。
“太陽啊……”郁時青抱着小金毛,在床上懷疑人生,“千萬不能招惹你爹。”
不然就會像他一樣,付出慘重的代價。
小金毛“汪”了一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吃了一嘴狗糧,甩甩尾巴就走了。
獨留郁時青一個人懷疑人生。
确定了陸言川放任自己沉迷工作不是因為不關心自己了以後,郁時青終于是放心投入了工作中。
項目進展得很順利,忙碌了大概兩個多月,第一階段圓滿結束。
時間也步入了夏天,枝繁葉茂,蟬鳴聒噪。
這段時間裏大大小小發生了很多事,因為沈奚的下落不明,郁時青依舊關注着財經新聞。
沈奚依舊會每隔一段時間給他發一次匿名消息,郁時青每次收到都會罵他一頓,盡管知道那人不會回複,他也得出出氣。
等沈奚回來,他非得和他打一架。
沈家是塊很大的蛋糕,都說商場如戰場,這些人既是資本家,也是野心家。
只是讓郁時青沒想到的是,第一個對沈氏動手的,居然是宋煜。
“我之前做過一個夢。”郁時青同陸言川道:“我夢到沈奚和宋煜結婚了。”
他皺眉,“你不知道,那倆人是死對頭,從小打到大的那種。”
“死對頭有時候,也可以是最可靠的盟友。”陸言川是這麽回他的,“而且,說不定當局者迷。”
當時郁時青不懂陸言川這話是什麽意思,可現在看着新聞,有點懷疑:沈奚這小子,不會借着死對頭之名,幹着那什麽之事吧?
郁時青越想越生氣,當晚就扣了八百字作文問候沈奚。
除了沈家,還有荀家。
他們作為那幾家裏最沒資本的一家,在鬥争輸掉以後就退出了上流社會。
郁時青聽說荀靜當時就氣到住進了醫院,沒過多久荀家的資金鏈斷裂,徹底宣布破産。
之後他就沒怎麽關注荀家的消息了。
最近一次聽到,還是幾天前郁父告訴他的。
“荀靜死了。”郁父說出這話的時候格外的冷靜,仿佛死的是個陌生人,而不是他名義上的老婆。
郁時青有些驚訝,但還是皺起了眉,“她死了關我什麽事?你總不會是邀請我參加她的葬禮吧?”
就他們這關系,他都怕把荀靜氣活了。
“我是來和你告別的。”郁父說:“我要走了。”
“去哪?”
“可能去南極看看極光,也可能去普羅旺斯看看薰衣草。”郁父笑了笑,“不出意外,我們這輩子應該不會在相見了。”
他似乎是放下了什麽,看向郁時青的目光也終于像個父親,“我不是個好父親,也不指望在經歷了這麽多以後和你重修父子關系。”
“郁時青,照顧好自己。”
說完,郁父就離開了。
那天的夕陽将人影無限拉長,畫面與記憶中的某一幀重合,又“咔”的一聲破碎。
直到郁父完全消失在視線中,郁時青收回了目光,心情複雜。
剛剛郁父說的那幾個地方,是郁母生前最想去的地方。
他好像是深愛着她。
可他也确實娶了別人。
不過郁時青并不關心這些,因為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陸言川的生日快到了。
作為一個社恐且鹹魚了十幾年的獨狼,郁時青并沒有多少送禮物的經驗。
以往這種時候他好歹還能找沈奚取取經,可現在沈奚忙着和沈父鬥智鬥勇,根本沒空搭理他。
失去了最強大腦,郁時青不得不獨自痛苦。
他思考了三天三夜,參考了度娘和周圍各種人的意見,最後決定拿下一款現在很火的輕奢情侶表。
以及,在游戲裏再夾帶一些私貨,偷偷在游戲裏牆上刻下一串扭曲成裝飾的表白。
打定了主意,郁時青瞞着陸言川偷偷出了門。
他們家附近就有一家商場,沈奚不在,郁時青的借口也得換人。不過他确實沒怎麽撒過謊,憋了半天,最後說了句部門聚餐。
出門的時候,陸言川的眼睛裏濃濃的,全是不信任。
郁時青怕露餡,都不敢多逛。
進商場後飛速去了那家專櫃,又飛速付了錢拿着東西離開。
不得不說,這對表好看是好看,價格也真的美麗。
郁時青這幾個月的工資帶獎金幾乎全搭了進去,這才全款拿下了這對表。
離開商場時,連空氣都是清新的。
他美滋滋走在馬路上,正思考着要不要去對面的蛋糕店訂個蛋糕,忽然一輛車從拐角蹿了出來,直直朝着人行道上的他撞了過來。
那輛車出現得太過突然,而且明顯超速,千鈞一發之際,郁時青被一個突然跑出的人影摟住了腰,往旁邊帶了一些。
只可惜,他們還是被那輛車給撞上了。
鮮血噴湧,落地的瞬間郁時青聽到了陸言川的悶哼聲。
緊接着,一連串刺耳的耳鳴聲将所有聲音吞沒,郁時青在意識陷入沉睡前,用盡全力睜開了眼。
他看見破碎車座上,荀舟對他露出了個陰狠又瘋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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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