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白泷沒想到居然還能在這裏看到迦離聖僧。

她坐在臺階上擡起頭來, 就看到年輕僧人站在那兒目光溫和望着她。

他白色的僧衣在燭火下微微晃動着。

清俊寧雅的面容熟悉的不得了,叫小白龍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聖……僧?”

迦離見她親昵, 心中微微軟了軟。

“小白施主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他知道後面晏拂光與季修是追着她而來的,卻不知她為何會一個人坐在這裏。

迦離握着白泷的手,讓她站起身來。

又遞過去了一片帕子。

白泷這才注意到她手側沾了些灰。

“哦,謝謝聖僧。”

她接過來擦了擦,白皙手腕上的灰塵才算是下去。

迦離搖了搖頭。

“沒事了吧?”

白泷嘆了口氣:“沒什麽事的。”

她嘴上這樣說着, 但是面上卻還是有些隐愁。迦離看出來了, 但是并沒有.逼.她。只是垂眸道:“貧僧在這樓上開了一間房,那店主是無鼎寺信徒, 便為我留了間。小白施主要是沒有地方休息的話, 可以與貧僧先去那兒。”

他一眼就看出了白泷的困境, 卻貼心的沒有再問。

聽到有地方休息,白泷一下子高興了起來。

“謝謝聖僧。”

被莫名趕出房間,卻又遇到聖僧, 白泷覺得聖僧可真是來救苦救難的好人。

她高興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好像解決了什麽大事一樣。

迦離心中微微頓了頓,這一次卻沒有再撇開眼睛, 只是看着小白龍的神情,眉眼柔和了下來。

……

晏拂光還不知道,在自己說要靜靜之後,白泷就被迦離那和尚給拐走了。

他躺在榻上,一閉眼,滿腦子就回想着剛才在那卷宗上看到的方法。

斷根……

斷個鬼的根。

他心頭一窒,閉眼又翻了個身。

可是傷口處的死氣卻刺的他輕嘶一聲,不得不又低下頭去。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晏拂光慢慢皺起了眉。

雖然與白泷說時, 晏拂光很輕松的說自己只要花費時間就能壓制下去。

但事實卻是,他确實是拿這死氣沒有辦法。要不然當初也不會去魔域拿血龍丹來給小白自保。

晏拂光眉梢動了動,面色難看。

他這幾日一直沉睡。

耗費全部精力在壓制,可是現在只是醒來一會兒,就不行了。

這樣的情況下,更遑論動武了……

晏拂光想到這兒,在天邊月色下,慢慢垂下眼,輕嗤了聲。

比起那小龍的兩情相悅,現在看來,這斷根竟然還簡單些。

他俊美的面容上一片寒霜。

直到傳音符亮起來。

這時候傳音的,大概便是師兄了。

果然如他所料,晏拂光剛一接起來,耳邊就傳來了鳴夷真君的聲音:“拂光,外面暫且還安寧着,你既然進了風月城,就在裏面好好治病。”

“外面的事情不用擔心。”

他也是不久前才得知師弟進了風月城。

不過,鳴夷真君至今還不知道晏拂光喜歡的人是誰。此時見他進了風月城。想到或許師弟是早有心悅之人,一直沒有告訴他,便也不敢追問,只能發個傳音符問問平安。

五州如今随着魔尊蘇醒,動蕩不安。

不過好在天辰現在實力尚未恢複,不會在此時下手,倒是可以叫師弟有喘息療傷之機。

晏拂光聽着鳴夷真君的話,眉頭放松了些。

現在唯一的好事,大概就是天辰的傷勢也沒有恢複。

他抿了抿唇,在随意和鳴夷真君聊了幾句之後,才準備切斷通話。

這時候,顧春陵的聲音卻傳來了。

“師尊,師妹可在你身旁?”

顧春陵與白泷也有許久未見了。

自從她下山之後,也有些擔心,此刻正好掌門與師尊說話,他作為大師兄,少不得要問上一句。

晏拂光微微哂了哂:

“她很好,不過此時沒在我身邊。”

“我們再過段時間就會回來,到時候,你可以親自問她。”

有了季修的事情,對于小白龍,晏拂光并不想與別人再多談。

顧春陵卻不知師尊深意。

在随意關心了幾句,捎帶着表達了全門派的師兄師姐還有滾滾等人的對白泷的想念之後,才切斷了聯系。

那想念的名單過長,倒是叫晏拂光沉默了許久。

剛才他的話中好像都沒有提到他?

那些人都只想念小白龍?

他被氣笑了下。

按了按眉頭後,這時候經過一番打岔,再想起她斷根的事情,也沒有那麽生氣了。

罷了,她什麽也不知道。

這麽晚了,難道還真看她與季修獨處一室?

還是将人先叫回來吧。

這樣想着,晏拂光看向門外,想到小白之前在孤山之時就喜歡坐在臺階上,于是便準備将人叫進來。結果一推門,卻看到了另一個人。

……

季修在回去之後,冷靜了許久。

最終不得不承認,自己媚眼抛給了瞎子看。

白泷對這方面的事情,都只是一知半解。對她說心悅什麽的,拐彎抹角,她只會瞎聯想。

他眉頭狠狠皺了皺。

本是想端起茶杯的,可是在低頭嗅到茶杯上的香氣時卻微微頓了頓,從生氣中回過神來。

這裏是……師妹的房間。

他動作頓了頓,擡起頭來,就見了白泷之前插在房間裏的玉蘭花。

不由慢慢收緊了手。

他之前過于生氣,竟然忘了這裏是師妹的房間。

充滿小白氣息的房間叫季修心情好了些。

但與此同時,卻又讓他想到,那小龍現在是和師尊在一起。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他微微抿了抿唇,又看了眼杯子之後,才移開目光來。

罷了,這些事情以後再說吧。

這樣想着,他站起身來,還是決定在白泷沒睡之前,将房間換回來。

誰料剛過去一敲門,門就開了。

因為某些相同的原因,晏拂光與季修推開門後,都沒有想到會看到彼此,不由面面相觑。

“小白沒在?”

兩人異口同聲。

晏拂光慢慢皺起了眉。

而另一邊。

白泷跟着迦離聖僧終于有休息的地方了。

她擦了擦臉之後,迦離聖僧又讓小二上了些小菜來。

“這麽晚了,看你沒吃飯應該餓了。”

他語氣溫和。

話音剛落下,白泷肚子就“咕”了一聲。

“啊。”

小白龍捂住肚子,有些窘迫。

迦離怔愣了一下,忽然笑了起來。

年輕僧人面上沉靜被打破,此時乍然生輝。整個人像是褪去了那層一直隔着霧的面具,變得真實了起來。

可惜白泷并未看見。

她抱着肚子,已經自暴自棄了。

算了算了,她本來就不是人,一天晚上吃三餐也沒什麽。

不就是……吃多點,容易餓點嘛。

她自我安慰着。

就見小二端着菜走了進來,迦離也不打趣她。

從門外接過菜來放在了桌子上。

那些菜都是一些白泷平日裏喜歡吃的。

她原本只是以為是普通的店家菜,此時不由有些驚喜。

“咦,桂花藕?”

迦離看她迫不及待拿起筷子,不由道:“之前在寺中看你喜歡這些,便記下了。”

“喝點水慢慢吃,不着急。”

他語氣溫柔,白泷連忙點頭。

一個低頭在吃,一個坐在旁邊看,不知不覺,一個時辰就已經過去。

白泷吃的肚子圓圓的,差點想化成原型。

一直到最後一道菜也空盤,她才有空問:“對了聖僧,這裏只有情侶才能進來,你是怎麽來的?”

她腮幫子一鼓一鼓的,頭上的小角也軟乎乎的立着。

迦離眸光頓了頓,垂眸道:“貧僧曾與風月城上任城主相識,因為無鼎寺可以佛法賜福的緣故,這風月城,也算是對貧僧有些格外特權。”

白泷懂了。

商業合作嘛。

看起來無鼎寺雖然是個佛修宗門,但是商業頭腦還是不錯的。

她點了點頭,一臉滿足:“幸好聖僧可以進來。”

小白龍言語随意。

迦離卻眉心跳了跳。

撚弄佛珠的手微頓:“幸好……貧僧可以進來?”

他轉頭望向白泷,試圖可以找出她說這話的一絲其他意味來,卻見小白龍吃飽後無辜看着他。

“是啊,要是聖僧不來我今晚就只能坐樓梯,吃空氣了。”

她語氣特別乖。

因為吃飽了心情好,笑起來唇畔彎彎的,還有兩個小梨渦。

迦離看着她,心中微怔,眸光卻深了下來,搖頭失笑:

“你師尊不會讓你這樣的。”

他這樣想着,心中卻不經意想到了晏拂光,不由微微頓了頓。

在來到風月城之前,迦離心中經常有兩個人在撕扯着。

一個是無鼎寺聖僧。

告訴他,要遠離白泷。

遠離一切讓他動心,動念,與往常不一樣的東西。

而另一個,卻只是一個平常人。

海灘邊小妖的話還在耳邊。

既然想,為什麽不呢?

只因為……他是佛嗎?

你最想要什麽呢?

他清心寡欲太久,一旦動念,就洶湧的難以克制。

白泷這時候已經收回了目光。

迦離卻擡起眸,目光閃了閃。

或許……與她在一起,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

晏拂光與季修此時發覺白泷不在,神色都變了。

這風月城中人生地不熟。

她能到哪兒去?

季修最擔心她遇見危險。

因為道線平靜,晏拂光倒是知道她沒出事,不過還是皺起了眉:“莫不是因為為師剛才太兇了?”

這小龍離家出走了?

距離白泷上一次離家出走,還是在那時她和那個食鐵獸假扮他下山那次。

這次呢?

他面色沉了沉。

剛準備壓住死氣,順着道線去找,就收到了傳音符。

這還是迦離聖僧讓白泷發的。

聖僧說是自己忽然不見了,師尊和二師兄一定會擔心,讓她發個傳音符報平安。

白泷一想也是,就發了個傳音符。

就在傳音符亮起之時,那頭兩人同時聽見了小白龍的聲音。

“師尊二師兄,我沒事,我在聖僧這裏,你們晚上早點睡,我們明天見哦。”

她只說了這麽一句。

那傳音符中就傳出了迦離溫和的聲音。

“真君與季師侄勿要擔心,小白在我這裏很好。”

确實是聖僧迦離的聲音,卻叫晏拂光面色更差。

“白泷若是你今晚不回來……”就抄一百遍太清經。

可是還沒等晏拂光額頭跳着将話說完,那頭的傳音符就被掐斷了。

季修皺起了眉。

晏拂光望着傳音符,臉色黑了下來。

最後切斷時,是琴音“铮”的一下響起時。

白泷回過頭去。

就見聖僧不知何時拿出了琴。

“睡吧。”

“貧僧守在這裏。”

外面雷雨交加,小白龍吃飽喝暖,果真困了。

看着燭火下聖僧清雅面容,她化成小龍,蹭了蹭小角,感到一陣困意襲來時,趴在榻上慢慢閉上了眼。

“聖僧,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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