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太子無辜
時于歸暈乎乎地躺在床上, 外面是太醫在跟立春吩咐之後的注意事項,絮絮叨叨的聲音宛若夏天未至,蚊蟲已經飛滿千秋殿。昨日失血過多,她回宮沒多久就昏睡過去, 千秋殿熱鬧了一晚上, 原本怒氣沖沖而來的聖人都被吓得坐到子夜才回去。
立春端着藥掀開簾子, 屋內瞬間彌漫着苦澀的藥味。時于歸動作靈敏地向床內滾過去,快速用被子捂住頭, 閉上眼睛裝睡,任由立春叫喚也不應她。
“不喝就別喝了, 膽子這麽大流點血算什麽。”太子殿下自洛陽巡查回來, 椅子還沒坐熱,便聽到了時于歸大鬧楊府的事情,一口茶都沒喝完便又匆匆趕來。
時于歸露出一雙眼睛, 眨巴眨巴眼看着他, 大眼睛天真又無辜, 長長的睫毛像是小刷子一樣, 一臉大寫的無辜。
時庭瑜坐在床邊,接過立春托盤上的藥碗,沉下臉說道:“起來, 吃藥。”他是昨夜子時才快馬加鞭回了長安城,入了東宮才知道白天時于歸做的大事,又聽聞聖人剛剛離了千秋殿, 想着時于歸該是睡下了,便一直等到天亮了才過來,因此臉色便格外地差。
時于歸見風使舵,快速地爬起來, 露出讨好乖巧的笑來,利索地接過那碗湯藥,捏着鼻子,咕嚕嚕的喝下去,她剛一喝完嘴邊便多了一顆蜜餞。
時庭瑜早已端着一盤蜜餞,等她喝完便塞到她嘴裏。時于歸笑嘻嘻地接過去,吃得兩腮鼓鼓的,這才驅逐了嘴裏彌漫的苦意。他揉了揉鼻梁無奈地說道:“都下去,我和公主有話要說。”
立春帶着一群人退下,關了門窗,自己站在門外守着。昨日聖人下了禁足令,不許時于歸外出,也不許別人入內,是以千秋殿格外冷清,但立春一向謹慎,從不掉以輕心。
時于歸邊吃邊斜着眼睛,哼哼唧唧地小聲說道:“你又要罵我?”那态度委屈得活像時庭瑜才是做錯事的人,倒打一耙的功力還是不輸平時。
時庭瑜簡直是氣笑了,反手敲了她一個腦瓜崩,沒好氣地說道:“我敢罵你嗎?說你兩句,東宮都要被你拆了,然後找父皇告狀,找柳老夫人告狀,把人都找一便才算完事。”
時于歸斜了他一眼,嚼着蜜餞不說話。
“那你找我幹什麽?”她舉着被包起來宛若豬蹄的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我可是受傷了,也不是我先對楊堅出手的,在場的人都可以作證。”
那手之前血流不止,聖人又在一旁虎視眈眈地看着,太醫便包了一層又一層,所以這只手看上去十分臃腫。她一臉虛弱地捧着手,像只受傷的小獸哼哼了好幾聲。
“少給我來這個。”時庭瑜冷下臉來,一點都不吃時于歸可憐兮兮的模樣,非常冷酷地說道,“又是因為顧明朝?”
這事在他聽到暗衛講到顧聞岳拿着長/槍去投誠時,便覺得大事不妙,果然到後面楊堅和時于歸發生沖突,傷了時于歸的便是那把長/槍。
“他自己守不住那把槍,次次需要你出手,這事楊府理虧在先,定是不敢糾纏,若是他日楊府步步緊逼,你便打算次次出頭?”時庭瑜這話說得可不好聽,卻也不是毫無道理。
刑部侍郎的官職在大官遍地走的長安城處在底層,若他喜歡的人是尋常女子,這個等級便夠他生活的順風順水,可如今,他和時于歸糾纏在一起,接觸到的便都是大英不可動搖的家族,壓力重如泰山。
時于歸馬上收斂了臉上嬌弱的表情,不高興地說道:“你怎麽這樣啊,需要人家的時候覺得人棟梁之才,沒用的時候又覺得他言微官卑。”
“人二十二歲做到刑部侍郎你還不滿意嗎?更別說還有那種爛泥扶不上牆的爹在拖後腿,大英如今衆多高門貴勳中,像他這般年紀能做到這個位置的能有幾個,還不是都看在他們家族面子上。即使是謝書華,若不是有個謝家,就他這種得罪人的性子,能過得現在這般舒坦,人人吹捧,在退後一步,即使如他般聰明也有着謝家做靠山,還不是和顧明朝一樣,都還是個你口中小小的刑部侍郎,更別說是楊堅這等貨色,送到路上乞讨我覺得泥都啃不上。”
時庭瑜被時于歸噴了一臉口水,無奈說道:“我不過是說了他一句,你就像個小炮彈一樣追着我打嗎?”
時于歸把吃完的碟子往他懷裏一塞,想着昨日馬車上的一幕便覺得難受,她憋着一口氣,像是要發洩出滿腔憤怒。
“你何止是說他一句,這事往深處說還是我對不起他,要不是我好端端纏上他,他至于這麽大壓力嗎,他這輩子的路還這麽長,憑他的本事哪裏過不好,何必與我糾纏。胖子是一口氣吃成的嗎,人怎麽可能一步登天。他走到這一步是自憑本事,不靠任何人。他自年幼時便是獨自一人,他如今能護住顧府西苑,護住顧靜蘭,護住自己,都是他一步步走出來的,若是今後他能保護我,是我的榮幸,若是他還不夠強大,我來保護他又能怎樣。”
“我是時于歸,哪怕我不是千秋公主,我也不需要他保護。”
時于歸像只發怒的小獸,紅着眼睛,焦躁地在自己的領地中發怒狂暴,她覺得渾身都難受,一股郁結之氣揮之不去。
她不想成為顧明朝心中帶刺的牡丹,看着美麗動人,實則傷筋動骨。
時庭瑜沒想到她反應這般大,見她露出難過的神情,立刻讪讪地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一向平和優雅的太子殿下露出不知所措的一面。
他原本以為時于歸只是一時興起,沒想到卻已情根深種,雖然她說得很有道理,但顧明朝的背景确實是阻礙他們的最大問題。
——不過既然妹妹想要,幫一把也無所謂吧。
“哎哎,你喜歡就好,這事我會給你處理的。”太子殿下伸手粗魯地摸了把她的臉,時于歸被他猝不及防地抹了把臉,一時沒受住力,撲通一聲腦殼砸在枕頭上,受傷的手也咣當一聲砸在床杆上,于是所有傷感都被突如其來的劇痛打散得一幹二淨。
時于歸捧着滲出血絲的手掌心,震驚地看着時庭瑜,兩眼淚汪汪。時庭瑜見狀,立刻慌張地喊了立春進來,沒想到一起進來的還有聖人,聖人剛聽到屋內動靜,推門進來,就看到疑似哥哥欺負妹妹的場景。
“疼。”時于歸舉着傷手,可憐兮兮地說着。血很快便滲透出來,染紅了白色的繃帶。
“怎麽回事,有問題說幾句便好,于歸可是還受者傷呢,怎這般做哥哥的。”惠安帝看着時于歸的手,沉下臉來呵斥道。
“哥哥欺負我,還推我,把我腦袋撞了。”時于歸見縫插針,借機告狀。
惠安帝果然不悅地看着時庭瑜,不高興地說着:“這事我已經教訓過了,雖說于歸脾氣是差了點,鬧得人家壽宴不歡而散,不過楊堅更不行,竟然敢對公主動刀,豈有此理。再說于歸手受傷了,昨夜流了好多血,虛弱得很,怎好推她,你這個做哥哥的,真是過分了。”
時庭瑜一肚子苦水說不出來,他總不能說這個‘虛弱’的妹妹,之前跟只被燒了尾巴的貓似的,為了一個聖人可能都記不住的顧明朝,撓了他好幾下吧。再說了,他可是全程對着她一句重話都沒說過,真是冤枉得不行。
“去去去,太醫來了,別礙事,你過來和我好好說一下洛陽的事情,讓你妹妹好好休息。”
時庭瑜跟着聖人離開,臨走前看到時于歸得意的臉,冷冷一笑。
——搞不定你,還不搞不定顧明朝嗎?
太子和聖人走去,時于歸立馬收斂眼淚,大方地伸出手讓太醫重新包紮。她皺皺鼻子,對着立春委屈說道:“宮內太無聊了,你去找靜蘭和柳姐姐過來。”
“可聖人下了禁令。”
聖人懲戒時于歸的手段就是把她關在千秋殿裏,不準其外出,也不準其他人進來。
“哦,那你給我搬張椅子到千秋殿門口,再請兩位娘子過來,我們隔着大門聊天也可以。”時于歸混不吝地說着,自從看了幾本話本後,她學市井無賴倒是學得飛快。
“咳咳,公主不必如此,聖人說了,公主禁足一月,但陪禮學習不可荒廢,已請了安太傅和五位陪禮娘子入宮。”王順義憋着笑說着。
時于歸眼睛一亮,高興地點點頭。立春搖了搖頭不說話。
“你有話和我說?說吧,是不是也要說我幾句。”百般無聊的時于歸趴在床上看着一本棋譜打發時間,見立春站着便開口說道。
立春低眉順眼的站着,只是等她一跪下,時于歸便直起身子,不高興地說着:“你起來,有話便說,我什麽時候責怪過你。”
立春磕頭,匍匐在冰冷的金磚上。光滑可鑒的地面倒映出她豆綠色的衣裙,她模樣慎重悲憤,一向帶笑的臉都緊緊繃着。
“奴婢不敢壞了規矩,只是昨日一事奴婢不說不快,您是千金之軀,若當時立夏不在身邊後果不堪設想,若真的想要那柄長/槍,楊府不敢不給您,您可以為顧侍郎出頭,可您也得考慮一下自身安危。”
“可這槍被楊堅拿走了,可就拿不回來了。”時于歸也算了解楊堅的性格,到手的東西即使是不要了也不會送給別人,何況本就是顧家的東西,憑什麽給他。
立春像是明白她想的話,低聲嘆氣,繼續說道:“奴婢多嘴問一句,公主覺得顧侍郎是否是怯懦膽小之人。”
時于歸斬釘截鐵地搖了搖頭。
“那為何公主不相信顧侍郎可以憑自己的本事拿回來。”
時于歸一怔。
“奴婢去找顧侍郎的時候,顧侍郎正在翻閱海家檔案,海家是楊家最為得力的門下走狗,為楊家辦了不少事情,深知楊家內情,奴婢想顧侍郎定是想借力打力,找到海家把柄從而威脅楊家拿回長/槍。”
時于歸沒想到顧明朝反應這般快,她原本找顧明朝前來,是就打算在大宴上借機威逼顧聞岳拿回長/槍,只是後來楊堅來得巧,她又見不得此人自鳴得意的模樣,便鬧出昨日一出。一是借機在聖人面前給楊家下絆子,抹黑楊家印象,二是拿回長/槍,打壓楊家、海家和顧聞岳的氣焰,三則是要鬧得楊家沒臉,逼迫他們在前朝露出更多的破綻。
“他可真厲害!”時于歸眼睛一亮。拍拍床,眯着眼露出笑來。
“打不過最厲害的,那就挑小的下手,顧侍郎手也挺黑的啊。”
立春沒想到時于歸想到這個方面,心中無奈又好笑,她擡頭見時于歸笑得開心,心知她是聽去了些,便不再說話。
她扶着時于歸躺下,另起話頭說道:“公主帶回來的寶藍色碎玉吊釵,奴婢看過了,确實發現一點眉目。”
時于歸差點忘記這個事情,擡頭起來說道:“是不是和那支寶藍吐翠孔雀吊釵有些相似。”
顏色如此豔麗透亮的寶藍色寶石可不好找,皇宮內也屈指可數,大型的原料早已被打造成擺件,如今都在宮內安然無恙地放着,剩下的小料便都被打造了金釵,被時于歸拿出來作為那日宴會彩頭的寶藍吐翠孔雀吊釵便是其中一支。
“找了內府局的人看過,确實和上次那批材料相同。”
“而且藍寶石有重新打磨過的痕跡,想必之前是摔得不清,所以最後形狀只能打造成非常細碎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我為我昨天修改了半天,那些口口還沒被改過來道歉。我一直以為打了空格就不會被和諧的……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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