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李榮桓将軍進京的日子,禦街兩旁都擺上了朱紅杈子禁止通行,禦前天武軍列隊清場,萬人空巷的排場。蔡府的幾位客人也躲在人群之後觀禮。
方相氏表演傩舞之後,身披甲胄的戰馬列隊通過,當先是李将軍,皇宮正門的宣德樓之前,王相作為代表親自迎接。
這是謝致虛第一次親眼見到王相真容,這個耳聞過無數次、名聲惡劣的丞相,看上去僅僅是個正步入衰老的普通人,他的腰間挂着一柄拖地長劍,是傳聞中天子所賜的明心劍,身邊寸步不離跟着一個中年男子,簡樸的葛麻衣料之下體格健壯,遠看就不好惹。
“昨晚去瓦子聽诨話了嗎?戌時蓋中王那場。”
“去了去了,不去豈不是錯過一場大戲!開封燃燈道人是誰,金身玉塑的權貴又是誰,太難猜了太難猜了,不愧是蓋中王。”
“如果蓋中王說的是真的,那位幕後策劃過多起命案,竟從沒被查過?”
“作案的是他,查案的還是他,輪得到別人來查他?”
“噓,噤聲。多行不義必自斃,我看那人離倒黴的日子不遠了!”
類似的對話從昨晚開始就在大街小巷反複上演,有關王丞相的流言是最受開封百姓歡迎的。王相出身貧賤,一步步走到今天一人之下的地位,讓多少寒門學子燃起希望,然他又不愛惜羽毛,生活中窮兇極奢,工作上排除異己,打貪官除奸佞也是老百姓最鐘愛的戲碼。
看他起高樓,看他宴賓客,看他樓塌了。
樓塌的時候,衆人拾柴火焰高,誰都想添一塊磚,加一片瓦。
星星之火,只需要一點捕風捉影的苗頭就能熊熊燎原,這時候誰也不會關心究竟是誰最先吹來的這一陣助火之風。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等到街巷已裝不住這些流言,傳進丞相府王贛耳中,事态就已失控到令王相頭疼的地步。禦史臺想必會好好把握這次彈劾徹查的機會。
呂惠和石人愚沒有跟着去湊熱鬧,兩人留在蔡府為後日的獻藝做準備。蔡延世将他們塞進禮部籌備的獻藝名單裏,總不能一露面就向聖上狀告丞相,多少做做樣子,以示自己确然是獻藝之武人,三生有幸得見天顏,願為陛下廣開言路……致于事态會如何發展,陛下又會如何看待他們,就只能盡人事而聽天命了。
不過據蔡延世所說,當今天子胸懷寬廣、仁義寬忍,從不見朝中議論天子失職,只有說奸佞蒙蔽天聽的……
這個奸佞是誰,自然不必多說,朝中數位大臣都與他素有舊怨,只是相爺權大勢大,連位列公卿的範章二人都被他貶黜,一時迫于淫威收聲罷了。只希望待到呂惠與石人愚冒險檢舉之時,能得這些大臣保全身退。
石人愚還沒想好要表演什麽才藝,整日十分郁悶。呂惠倒顯得如魚得水,他原本是個走江湖的騙子,賣些坑貨賺人銀錢,又會耍戲法,最不懼在人前表演,他那雙長手指,就是為戲法而生,上下翻飛靈活百變,使得得心應手。
除了五官端正這一項,其餘都很符合禮部挑選獻藝武士的标準。
蔡延世說:“我們一般不找五官上有缺陷的人,怕驚吓了陛下與諸大臣的貴體。”
先前衆人為石人愚考慮表演內容時開玩笑,說上一次李将軍回京,陛下請了五小兵表演搏鬥,演着演着就讓李将軍也裸|身上場,為國朝傀儡戲之事業貢獻了一場五兵手搏的名戲。就怕這一次獻藝也有什麽即興發揮,讓将軍下場來露一手,那石人愚只要學秦王繞柱而走,就很具戲劇性了。
正好他身負長劍,同傳說中秦王劍長不可立拔也很相似,堪稱神還原。
然而武理說完,卻見石人愚與呂惠俱露出尴尬的表情。
“其實……”石人愚将背上長劍取下來讓大家細看,“這就是秦王劍啊。”
衆人:“………………”
單知道此劍奇長,卻不知這還是個有典故的長。
原來秦王劍有這麽長嗎,從頭頂可以直接拖到腳踝,那秦王拔不出來不是很正常嗎!!
三更時,聖駕出城,向南行進,過彎往西去大約一裏多,就是校場,四周壘以三重矮土牆,由禁軍上四軍——天武、捧日、龍衛、神衛把守。
牆內設置三層觀禮臺,七十二級臺階,四個登壇通道,踏上正北子階就是禦座。皇帝還沒有入座,禦龍左右直已排開儀仗。禮部在中層唱念名單點卯,藝人都在中層做準備。
玉磬編鐘開始奏樂,石人愚抱着他的秦王劍瑟縮在牆角,作為三十年沒出過山門的鄉下人,頭一次進京就要面見天顏,心中忐忑不已。
“放輕松,”武理安慰他,“你就想想師門數百弟子的身家性命全在自己身上,責任重大,鼓起勇氣上就好了。”
“真真真真真真真的嘛,”石人愚的牙齒都在打顫,“可我怎麽更緊緊緊緊緊張了??”
各地解送來的武人互不認識,各自默不作聲做表演前最後準備,呂惠和謝致虛盤腿坐在人群邊上,奉知常靠牆站着。
“腰牌呢?”謝致虛問。
呂惠拍了拍胸口。
牆外傳來儀仗隊進入的動靜,跟在禦攆之後是文武百官。
“王贛也在裏面嗎?”呂惠問。
沒有人回答他。這不是一個問題,只是他在執行無法預測結果的計劃前聊以轉移注意的自言自語罷了。
“要是檢舉失敗,”呂惠環顧将校場團團包圍的禁軍,“可就真的插翅難逃了。”
“我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謝致虛說,“只要場面上矛頭不對,我們在場下立刻掉頭就走絕不留戀,放心好了。”
呂惠:“…………謝謝哦,那我和師兄不是死定了。”
內場舞伎樂工散去,武士呈上表演時哼哈吆喝之聲清晰入耳。待到呂惠與石人愚進場,武理擠開備演人群,到謝致虛與奉知常身邊。
“我去前面盯着,你們去找蔡大人,一定要确保後路。”
“知道。”謝致虛站起來。
蔡延世和禮部同僚在中層通往觀禮臺的臺階之下聊天,謝致虛走過去,他沒有注意。
“蔡大人。”謝致虛叫他。
蔡延世看過來,愣了一愣,像是沒反應過來,好一會兒才說:“哦哦哦,是你呀,來确認演出順序的是吧——稍等。”他辭了同僚走過來。
兩人走到偏僻處,旁邊只有一個面孔陌生的路人。
“是奉先生吧?”蔡延世确認道。
那人點點頭。
“哎!”蔡延世道,“你們的易容太高超了,我完全認不出來,還以為是別的什麽人……”
謝致虛頂着一張連他自己都認不出來的臉,沖蔡延世笑了笑:“認不出來才好,否則如何脫身。”
“是,”蔡延世表示贊同,給他二人指看觀禮臺階梯下的位置,因為蔭蔽,許多人在下面乘涼,武士與官吏混作一團,“那個位置非常好,若遭遇當場發難,只要能沖進人群,撕去僞裝,就能趁亂逃走。”
蔡延世不能和他們久待,他只是幫自己老師一個小忙,不想因此終結官宦生涯,武理之前問他,真的相信憑一塊小小的禁軍腰牌就能将丞相一軍嗎?蔡延世是個小官,剛比差役勞力高一級的水平,沒有什麽大志向,是最明哲保身的一類。将丞相一軍,他想都沒想過。
“意思就是不相信。”武理最後對謝致虛和奉知常總結道。
兩人雙雙路人臉隐沒在人群裏,耍槍弄棒的武士、窄腰長腿擰出花兒的雜技小生虎虎舞過他們面前。謝致虛安靜數着奉知常的心跳。
三五息後,內場如約起了騷亂。排隊等着逐一入場表演的隊伍停了下來,交頭接耳,有人探頭往內場窺觑。
“怎麽了?發生什麽了事?”謝致虛拉住邊上一人,“茫然”問道。
那人剛從前面窺探回來,含糊道:“好像是陛下在問話,可能演得好有賞吧,不清楚。”
謝致虛和身邊蒙了一張陌生面皮的奉知常交換一個眼神。
‘陛下發問,說明呂師兄與石師兄檢舉成功,引起了陛下重視。’
——不一定,至多是陛下起了疑心,詢問腰牌的詳細情況,離成功還差得遠。
奉知常很謹慎,即使換了張臉也顯得面色冷然,一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寡言少語,在人堆裏站着都沒人和他搭話,只有謝致虛挨着他。謝致虛悄悄摸進他袖子裏,握住他的手,奉知常沒有掙動,由他握着,人群在他們跟前走動,這是一個最明目張膽的角落。
‘說說話嗎?’
奉知常看了他一眼。謝致虛原來那張臉嫩,笑起來招人喜歡,現在嘛,奉知常給他挑的一張發黃粗糙的面皮,笑起來十足滑稽。
‘跑不掉的話,這就是我們最後能說的幾句話了。’
龍衛神衛守在中層和外層,盔甲裏的面孔與矛戟一致對外,維持校場安全,一旦動亂由內而生,矛尖随時會掉過頭來。
迎面而來一人擠出排隊候場的人群,朝他們過來,剛窺完內場動靜,眉頭焦得起皺。謝致虛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他武三師兄。
“馮京不是王贛的人,”武理的第一句話就是,“馮京是陛下派到皇人嶺的!”
“乾興三年馮京領命辭了禁軍總領一職前往皇人嶺專司兵器制造,一個月前陛下廣發招兵令,派給馮京的人就是去皇人嶺征兵的!”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https://leshuday.com/book/thumbnail/358049.jpg)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