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你不會喜歡男人吧?

官聆杵在一角,面無表情的看着這場沒有硝煙的大戲,好像事不關己,卻又舉足輕重,直到趙亦歡羞憤離去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梁澤帶着譏诮的語氣還萦繞在耳畔。

而我最厭惡走捷徑的人。

這句話或許只是梁澤為了體現出拒絕的力度而順着趙亦歡的問題說出來的一句不帶任何思考的臺詞,卻令趙亦歡白了臉的同時,也無意間往官聆胸口上插了一刀。

“表現不錯。”梁澤的聲音再次敲擊耳膜撞入耳朵裏,将有些走神的官聆拉回了現實。

梁澤見他不答話,不悅的蹙了眉,“發什麽愣呢?”

官聆瞪着梁澤,好半晌後低低的問,“你說我跟她不一樣?”

梁澤微蹙的眉頭閃過一抹詫異,而後笑了笑,“怎麽,入戲這麽深呢,都謝幕了還沉浸其中?”

官聆愣了愣,似也覺得自己問得有些突兀了,尴尬的別開臉,視線落到自己手上的紅葡萄酒時,适才的迷惘倏的一掃而空,好不容易被自己平息下去的怒氣撲面而來,他執着酒瓶借着燈光細細看着上面的一串串洋文,語氣因為強壓着的怒氣帶了幾分咬牙切齒,“法國羅曼尼,梁先生真大方啊。”

梁澤聽了他的話先是一怔,随後若無其事道,“不及今天給你的服務費,算不得大方。”

不提這茬兒還好,一提這茬兒官聆剛壓下去的火就嗞啦冒起了火星子,他握着瓶頸的五指不自覺緊了緊,看向梁澤的眼神帶着篤定,“我是有些醉了,但思緒還是清醒的,其實你早知道趙亦歡在門外,故意做那麽一出戲給她看,是想讓她知難而退。”

梁澤對他的話并不否認,反而頗為平靜的道,“你是在陳述事實呢還是在質問我呢?”

梁澤的語氣仿佛在變相的說‘我做什麽你沒資格過問’一樣,讓官聆很是不爽,所以他也就沒再壓着火氣,很不客氣的怼道,“我莫名其妙被狗啃了一口總得知道原因吧?”

梁澤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狗?”

官聆的一時沖動因為梁澤瞬間冷下來的臉色剎了車,比起因為一個突如其來的吻,失去與梁澤交好的機會更讓官聆頭大。

他強迫自己快速鎮定下來,盡量不在‘狗’字上與對方糾纏,将話題的重點重新放到了事件本身,“你想拒絕她,大可直接跟她說清楚,為什麽一定要采取這種方式呢?”官聆頓了頓,見梁澤臉色似乎和緩了一點兒,才又繼續道,“是,我是你花錢雇來的,但也不是你為所欲為的玩偶吧?大戲開場前是不是有權知道自己要演的是場什麽戲啊?”

“不違法不越線。”梁澤似是覺得官聆較真兒的樣子頗為可笑,臉上閃過一抹譏诮,“摟一下親一口也叫越線的話,那你以前接的那些單是不是都得退款啊?”

“我……”官聆提了一口氣,卻因為腦海裏鋪天蓋地湧上來的陌生記憶而生生卡了殼。

“我做什麽,從來都不需要跟外人解釋,不過既然你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質問我,那我就費點兒口舌跟你解釋解釋,”梁澤走到他跟前,居高臨下的盯着他,“你覺得深更半夜,哪個女人會邀請一個男人去她房裏喝酒談生意?”

官聆動了動嘴皮子,不等他開口梁澤又道,“或者說,你覺得一個女人深更半夜的穿成這樣來一個男人房間裏喝酒談生意的做法是常态?”梁澤俯了俯身,幾乎貼着官聆的耳朵輕聲問,“我都忘了看你身份證了,你到底成年沒有啊?”

梁澤說話的聲音很輕,好像在說什麽不可告人的悄悄話一般,後半句幾乎低得只剩氣音了,低低沉沉中又帶着點兒醇厚的尾音,熱氣噴灑在官聆耳廓上,似真菌般倏然蔓延開來,将他整個耳廓燒成了淡淡的緋色。

這種壓迫感讓官聆有一瞬間的失神,接踵而來的便是無窮的羞惱和被取笑後的尴尬。他兩手撐着沙發,上半身微仰着往後退了退,與梁澤拉開了些距離,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慌張無措,“這……這跟你演那麽一出有關系嗎?”

“沒什麽關系。”梁澤啧了聲站直身體,“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不是更能彰顯誠意嗎?”

屁的彰顯誠意,官聆心中鄙夷連連,是更能達到讓對方無地自容的目的吧。不過這話他只在心裏說了說,自然是不可能當着梁澤的面兒說的。

“你也不用覺得被我占了多大便宜,”梁澤淡淡的掃了他一眼,轉過身慢慢往浴室的方向走,邊走邊擡手解身上襯衫的鈕扣,嘴上也沒閑着,“又不是黃花大姑娘,親一口摟一下也不會少塊肉,何況我還給了你雙倍的服務費。”

話說得沒錯,但你他媽可是我前世的情敵呀,被情敵親一口摟一下跟被狗咬一口撲一下沒什麽區別了,都是不能忍的!

不過介于之前将梁澤比喻成‘狗’被對方冷臉警告一次之後,官聆覺得為了避免自己眼下的處境和與梁澤以後的關系,還是将這些話放在心裏輪幾遍過過瘾算了。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叫他把這口不爽咽回去官聆沒意見,但咽回去之前怎麽也得膈應膈應對方才行。

“你不會喜歡男人吧?”官聆盯着梁澤的背影,語帶輕松的調侃道。

他雖說得輕松,其實心裏又有點兒緊張,要知道,周錦航默默喜歡了梁澤那麽多年,今晚喝酒的時候看周錦航盯着趙亦歡的眼神像要噴出火似的,如果梁澤真是彎的,周錦航只需稍稍示意一下,說不定兩人就一拍即合了呢!

那他死得豈不是更冤了!

梁澤往前的步子一頓,官聆見勢立馬火上澆油道,“也是,趙亦歡要身材有身材要臉蛋兒有臉蛋兒,這麽一號美女對你投懷送抱都被拒絕得這麽沒面子,我想來想去怕是也只有你不喜歡女人這一個選項了。”

梁澤轉過身,身上的襯衫扣子已經被他悉數解開了,結實的胸腹裸露在外,跟官聆的視線不期而遇,官聆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別開了臉,兩秒鐘之後又覺得自己的行為太過欲蓋彌彰,不得不尴尬的将臉轉了回來。

梁澤好整以暇的盯着官聆,将他臉上一閃而過的尴尬和窘迫看在眼裏,半晌後戲谑道,“你覺得你好看嗎?”

“小爺我是男的,好看是形容女人的。”或許是因為尴尬,或許因為心虛,官聆的聲音不自覺大了些,跟嚷似的,強調道:“我這叫帥。”

“是挺帥,”梁澤贊同的點了點頭,“趙亦歡也漂亮,可我也不喜歡,男的女的都不喜歡,那我這輩子是不是沒救了?”

官聆:“……”

好像有點兒道理……

可我要表達的不是這個意思啊!

官聆差點兒被梁澤的歪理給繞進去,他甩甩頭清了清嗓子,“直男怎麽可能眼睛都不眨的對着個男人的嘴下口,”說到這裏官聆似有些不好意思,聲音也跟着小了下去,“還親得挺起勁兒……”

“我看你當時好像挺享受的樣子,”梁澤不答反問,“那麽按你的邏輯,你是不是也喜歡男人?”

你哪只眼睛看出來我那是享受了?

我那明明是懵逼好吧!

梁澤這個四兩撥千斤的回答讓官聆一時答不上話來,張着口好半晌都沒能組織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原主以往接單時跟不同人打交道的那些法門幾乎瞬間從腦海裏消失不見了,只餘那個木讷的不擅言詞的程斐傻愣愣的在這軀殼裏。

“打聽別人之前先反省下自己,”梁澤意有所指的道,“我花錢雇你是來給我解決麻煩的,不是讓你來給我制造不順心的。”

梁澤的道行太深了,甩鍋的技能也是一等一的妙,聽見浴室裏傳來了水聲官聆才想到應該拿什麽話去堵剛剛一臉志得意滿的梁澤,只是時機已過,如今任憑官聆渾身長滿了嘴也無濟于事了。

官聆百無聊賴的坐在沙發上等了老半天梁澤才施施然出來,黑發還在滴着水,手上拿着條白毛巾有一搭沒一搭的擦着,身上套了件深藍色的浴袍,腰間的帶子系得很随意,松松垮垮的,走路的時候能從沒怎麽合攏的縫隙間看到胸腹結實的肌理。

官聆郁悶的在心裏罵了句靠,下意識将視線挪到了一邊的窗花上。

梁澤順着他的視線往窗花上掃了一眼,道,“去過故宮嗎?”

“嗯?”官聆疑惑的轉回臉。

梁澤指了指窗花,“高仿的太和殿的三交六椀菱花樣式。”

官聆興致缺缺的哦了聲算是回應梁澤的一翻解釋,梁澤好笑的睨了他一眼,“見你看半天了,還以為感興趣呢。”

官聆心道我對這東西并不感興趣好嗎,之所以盯着看是不想讓你不知儉點的樣子污染了我純靜祥和的心靈窗戶。

不過經梁澤這麽一介紹,官聆還真好奇的多看了兩眼,窗框跟這棟房子的外觀一樣,紅木的框架,細小的窗棂縱斜交錯,像一朵朵帶着毛邊兒的六角雪花,雪花旁邊是一個個镂空的正六邊形,镂空的部分用玻璃鑲嵌在內,複古中透着高雅。

“高仿?”官聆起身走近了些,“你們家這宅子不會就按故宮仿的吧?”

“你知道故宮有多大麽?”梁澤好笑的看着他,“老頭兒喜歡些複古的玩意兒,但又覺得東歐建築太過崇洋媚外,便按着祖先們留下來的東西仿了,不過做了些細小的修改,”梁澤指着窗花道,“樣式上還是有挺大區別的。”

官聆對這些東西不怎麽了解,自然分辨不出有哪些不同,只覺得樣式上還挺賞心悅目的,“不過,走近了倒失去了遠觀的那種視覺沖擊感了。”

“也不一定。”梁澤邊說邊擡步走到門口,在官聆疑惑的眼神下将屋裏的燈滅了。

官聆:“……幹嘛關……我靠!”

窗花上镂空的六邊形裏鑲嵌的玻璃顏色各異,樓下院子裏的燈光折射到玻璃上,像是往那六邊形裏塗了顏料似的,缤紛又耀眼。

“這什麽黑科技呀?”官聆忍不住擡手摸了一下,并沒有在玻璃上摸到什麽。

“一種帶着不同色彩的極薄貼紙,”梁澤解釋說,“跟你手機上貼的膜差不多吧,接觸到光照後會将顏色顯現出來。”

“你還挺浪漫的嘛。”官聆忍不住啧了聲誇道。

“我媽比較浪漫主義,”梁澤的聲音從黑暗中傳過來,帶着點清冽的涼,“她沒事兒就喜歡弄些花裏胡哨的東西。”

官聆表示贊賞的點了點頭,想掏手機拍張照又覺得這種行為太過土鼈,只得将這股沖動按捺了下去,想到梁澤剛剛的話,不由好奇道,“哎,今天不是你爺爺七十大壽嗎?怎麽沒見你爸媽呀?”

梁澤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轉身将屋裏的燈拍亮了,沒什麽表情的道,“都不在了。”

官聆愣了愣,臉上寫滿了尴尬和無措,“不好意思啊。”

“沒事。”梁澤說完往床上一躺,指了指開着門的浴室,“裏面有幹淨的毛巾和浴袍。”

“嗯,”官聆下意識應了句,應完愣了愣,“嗯?”

“一身酒氣,趕緊洗洗。”梁澤言簡意赅的說。

“不是……”官聆有些沒搞明白狀況,“那什麽,今天的任務算是完成了吧?那我就先告辭了。”

“我記得半個小時之前你我才在趙亦歡面前上演了一場唇齒相依、推心置腹的戲碼……”

這句話仿佛自帶畫面感,倏的跑到了官聆眼前,還非常無恥的被放大了,已至于讓已經搭上門把手的官聆生生頓住了。

他轉過身看着梁澤,原本平靜的表情因為梁澤的兩個誇張的形容詞而有些扭曲,臉頰也不自覺泛起了熱意,非常不爽的打斷道,“你是不是國外待得太久都忘記中華文化了?有你這麽濫用成語的嗎?”

靠在床頭低頭劃拉着手機的梁澤擡起臉,一雙黑眸帶着些許茫然,語氣頗為無奈的道,“我以為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有你這麽陳述的嗎?”官聆羞惱的低喊道。

“趙亦歡是個非常要強的女人,為了趙家他寧願拿自己後半輩子的幸福做籌碼,你覺得這樣的女人,會被我三言兩語的冷嘲熱諷擊退嗎?”梁澤将手機放到一邊,一雙黑眸緊緊的釘在官聆臉上,“如果明天一早她發現你并不在這宅子裏,那麽你我之前那場戲就等于白做了。”

官聆倒不關心趙亦歡是進還是退,他只關心這場與前情敵間的雇傭關系什麽時候能夠結束。

“除了服務費,我今天的工資是不是得結算了?”官聆面無表情的晃了晃手機,“我這可都是按你需要的一一配合了,你效率是不是也得提高一點兒了?”

梁澤掃了他一眼,淡淡道,“賬已經轉過了。”

官聆立馬打開手機翻短信,“沒有收到短信通知啊!”

“看看現在幾點了。”梁澤說。

官聆又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十一點。”

“白天還是晚上?”梁澤又問。

官聆覺得梁澤可能是腦袋上的水沒擦幹淨順着耳洞流進去把腦子裏的結構給沖垮了,他翻了個白眼指了指窗外,“你家的白天天空一片黑還有星星挂上面啊?”

梁澤面無表情的回道,“你家銀行半夜十一點還上班啊?”

官聆:“……”好像有點兒道理。

“不是……”官聆還想說什麽,剛張了張口就被梁澤極不耐煩的給打斷了,“趕緊洗去,一股酒味兒臭死了。”

官聆:“……”

作者有話要說:

下雨了,注意保暖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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