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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晚自習下課的時候,陸祥之估摸着時間發了條短信給陸曉。
“等下記得給昨天那小孩兒說,今晚送他回家,不然我不放心。”
直到快下晚自習的時候陳楠才回來。
陸曉湊過去悄聲說:“放學我爸來接我,他說順便送你回家。”
陳楠愣了愣,不過很快點了點頭。
上車後,陸祥之瞧陳楠精神好多了,才放下心。
“小陳,”陸祥之斟酌了一下措辭,“父母都是成年人了,有時候孩子很難改變他們的生活方式和态度。在一個屋檐下,難免受影響。心情不好,找朋友聊聊,別悶着自個兒,學會排遣。”
如果昨天是陳楠遇到的一次偶然善意,今天對方真誠的關心真讓他心中又多了幾分熨帖。
“叔,我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您放心。不過還是謝謝你,送我回家,還願意和我講這些話。”陳楠露出了一個真誠的笑容。
他想了想好像很久沒從長輩那裏聽到這麽“長輩”的一句話了。
“你要真謝我,幫我個忙。”陸祥之也笑了笑。
“什麽忙。”陳楠問。
“你和這小子當同桌悶壞了吧”,陸祥之說,“他從小因為我工作不停調動的原因,跟着我到處轉學,性子也慢熱,這麽大也沒什麽朋友,你平時多帶他出去玩玩,我可真怕他讀書讀呆了。”
“爸。”副駕駛座的陸曉無奈地喚了一聲陸祥之。
“叔,你放心,”陳楠笑着說,“我以前怕我煩着他,都不敢多和他說話。現在得你命令,我會多打擾打擾他的。”
說完還湊上前拍了拍陸曉的肩。
陸祥之點點頭:“聽說你愛打籃球,沒事把這小子也多拉去運動運動,別讓他整天憋在教室。”
他忽的鬼使神差地問陸詳之:“陸叔,恰好下周我籃球賽,來看嗎?”
說完他又有點後悔又有點期待陸祥之怎麽說。
陸祥之挺愉快地點了點頭:“行啊。”
可能昨天氣氛實在低沉,三人都沒怎麽說話。今天陳楠才發現,陸祥之挺健談,人很風趣,聊天中不知不覺就到了金曦園門口。
“陸叔,就這吧,”陳楠背上包,“我自個兒往裏走,你們趕緊回去吧。”
陸曉回過頭對他說:“好,明天見。回去早點休息。”
陳楠走了,陸曉才說:“把人送回來,放心了吧。”
陸祥之一邊調頭一邊說:“以前在孤兒院的時候,可能那時候大家都小,懵懵懂懂一群孩子,也不覺得誰和誰不一樣。有一天,煮飯的周嬸兒帶着她的小兒子過來和我們玩。晚上的時候,他告訴我們他要回家了。我就問他,你的家和我們的家有什麽不一樣嗎,比我們這裏好玩嗎,為什麽不留在這兒。”
“你猜他說什麽。”
陸曉搖了搖頭。
“他想了半天說,你們有這裏有很多兄弟姐妹,我家裏就只有爸爸媽媽。你們這裏比較好玩,可是我還想回去,”陸祥之笑了笑,繼續說,“我當時還挺得意。明明我們這裏比較好玩,他還回去。後來慢慢長大,才知道,這個世界上,不是誰的家裏都有爸媽,也不是誰都有家。”
“所以,我昨個兒看着你同學和他父母那樣,心裏感觸又難受。哪裏會有一個孩子不想回家啊。”
陸曉:“老陸……”
陸祥之笑:“人老了,就喜歡想起以前的事兒。”
第二天,放學鈴還沒打,陳楠就收拾好了,筆直坐在那,陸曉出教室,他就老實跟在人身後,其實他只想給陸詳之打個招呼,不過不知怎地又被叫上了車,陸祥之又把他送回了家。
之後一周,他開始很自覺地地等陸曉一起出校門,很自覺地要給陸詳之打個招呼。陸詳之有時會送他回家,有時會把他載到好打車的地方去。
馬偉豪和阿飛還問過他幾次怎麽不一起走了。
他只是笑:“本來我們家都隔十萬八千裏,反正在學校天天混一塊兒不在乎這點時間。”
說是不這麽說,他自己倒挺在乎這點時間的。
可能陸曉實在是個不讓人操心的孩子,陸詳之這些年沒過足瘾的家長範兒遇上陳楠,那是呈噴井式爆發。
陸祥之沉浸其中不能自拔,陳楠也甘之如饴。
他喜歡聽陸家父子每天車上的絮絮叨叨,也喜歡陸祥之每天教育他,唠叨他。好像自己一直缺的那一塊兒,會因為這點微末的時光變得充盈起來。
籃
球賽在周五,陳楠帶領的校隊大勝隔壁學校。獲勝後他和隊友稍微慶祝了一下,就跑向了觀衆席。他臉上帶着汗水,還有些氣息不穩,不過到了陸詳之跟前,他又有些不知道說什麽了。
“贏得很漂亮。”陸詳之拍了拍他肩膀,然後遞給他一個袋子,“慶祝你獲勝的禮物。”
陸曉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發什麽呆,你不接我可拿了。”
陳楠這才反應過來,接過袋子,裏面是一雙嶄新的限量版運動鞋。
陸詳之笑着說:“我和曉兒一起給你選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陳楠笑:“曉兒?”
陸曉有些尴尬,幹咳了兩聲。
陳楠挺開心地帶陸祥之逛了一圈學校,還領着他去食堂吃了飯,快上晚自習了,陸祥之才走。
晚上放學鈴一打,陳楠飛快把筆記本收到書包,然後就坐在旁邊看陸曉收拾東西。
察覺到同桌略帶期待的眼神。陸曉清了清嗓子,“那個,我爸出學校就去趕飛機了,出差。”
“啊?”陳楠愣了領,心底的小火苗被澆了個透心涼,“哦,那我倆一起走?”
陸曉看着他:“好,我去校門口坐公交。”
兩人到了公交車站,陳楠笑了笑:“那、那我走了。明天見。”
陸曉嘆了一口氣:“……明天是周末。月底這周放兩天。”
可能習慣近來每天放學有陸祥之送了,陳楠總覺得今天空落落的,還在發呆,脖子就被人用胳膊往後一勒。他本能的往後一倒,一個轉身,一反手把人的胳膊撇到身後。
馬偉豪疼得哇哇大叫:“我的楠哥唉,是我,是我。”
陳楠把他胳膊一甩,沒理他,拉了拉背包,往前走。
馬偉豪趕緊跟上來,邊揉胳膊邊說:“今下午贏球了心情不是還不錯嘛,怎麽這會兒像吃了炮仗似的。”
陳楠斜了他一眼:“我樂意。我說你規規矩矩打個招呼不成嗎,非得吓我一跳,這本能反應也能怪我脾氣?”
馬偉豪咧嘴一笑:“這不你都兩三周沒等我放學一路了,瞧見你潇灑的背影想逗逗你。”
“瞧你這一臉獨守空閨的怨婦樣,走,哥幾個好久沒聚了,叫上阿飛去喝酒。”陳楠攬住馬偉豪的肩膀說。
“好,我給他們打電話。”馬偉豪立馬掏出手機撥號。
說了幾句,馬偉豪挂了電話對陳楠說:“剛好阿飛和徐亮才走到美食街,我們過去就行,今兒阿飛請客。”
籃球隊都是些能喝的,不過今兒四人各自喝了兩瓶就散了,畢竟帶着一身酒氣回家也不好交代。陳楠說自己還想坐會兒,便打發那三人先走。
他給自己又叫了一瓶啤酒,不過一個人喝起來實在不帶勁兒。籃球隊那些小子一天在外瞎混家裏人都不太高興,他拿出手機,想了想,還是別給他們打電話破壞家庭和諧了。手機剛揣回包裏,他又拿出來,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電話,撥了過去。
“喂,陸曉,我陳楠。”
“沒什麽事,出來吃燒烤。”
“不想出來,好吧,我打包來你家,你想吃什麽。”
挂完電話,陳楠喜滋滋地對老板喊到,“剛剛點的東西都再考一份,打包!”
陸曉打開門,就瞧見左手提着燒烤,右肩上扛着件啤酒的陳楠一臉傻笑站在門口。
陳楠作勢就往家屋裏沖,陸曉趕緊攔着他接過酒箱子,“你給我換鞋先。”
陳楠鞋子一蹬,麻利換了拖鞋,鼻子一嗅,又把腦袋往陸曉身上湊。
“幹嘛呢你”,陸曉一手扛着啤酒,一手抵着陳楠的腦袋,“緝毒犬啊這是。”
陳楠直起身,他比陸曉高一點,目光向下,眉毛挑得老高,“沒逮着毒販,倒抓到一個煙鬼。”
陸曉壓根不想理他,扛着啤酒走到陽臺上,陳楠提着燒烤也屁颠屁颠跟上去。陸曉家客廳外有個小陽臺,擺着喝茶的桌椅。此時陽臺上的小桌上赫然擺着裝着幾個煙頭的煙灰缸。
“喲呵,這是抓着犯罪現場了啊。”陳楠把燒烤放小圓桌,樂了。
“得了吧,你平時準比我抽的多,”陸曉開了罐啤酒遞給旁邊的人,“你這又是不想回家?”
陳楠呵呵一樂:“我給你保守秘密,你收留我兩晚怎麽樣。”
“不用,”陸曉直接拒絕,“我爸知道,哪像你天天躲男廁抽那出息樣。”
“啊?”陳楠頓時喪了個臉,“我怎麽就沒攤上陸叔這麽好個爸。現在我重新投胎還來得及當你弟嗎?”
“來不及了”,陸曉樂了,“我爸這輩子估計都得打光棍了,除非我媽從墳墓了爬出來。”
陳楠“啧”了一聲:“叔也太深情了。”
“你以為像你啊”,陸曉看了他一眼,“天天耍帥撩撥小姑娘。”
陳楠樂呵呵得和他碰了下酒瓶:“看不出你這麽注意我的動向啊。”
陸曉扶額:“你今天打球那騷包樣,滿場抛媚眼,我要沒看見我就是眼瞎。”
“嘿嘿”,陳楠咧嘴一笑,漏出标準的八顆牙,“沒辦法,自帶英姿飒爽、風流倜傥的屬性。”
“我說了,我眼,沒瞎。”陸曉悶了口酒,拿起桌上的牛肉串開吃。
“你抽煙叔真不管啊”,陳楠瞧了瞧陸曉嘴角粘上的辣椒面,“不過總算有點人樣了。”
“罵人呢?”陸曉白了他一眼,“也就心情煩躁的時候抽根煙排遣下,再說我都18了,也是成年人了。”
“你18啊,我一直以為我比你大呢!?”陳楠灌了口酒。
“就你那毛毛躁躁的樣子,你是哪裏來的錯覺,”陸曉笑,“我媽不是初一那年生病嗎,我就休學了一年。所以現在比你們都大點。”
“你那時候也小”,陳楠問,“你休學也不能做什麽啊。你別介意,我就是奇怪,一般家長不是都認為孩子的讀書才第一緊要嗎?”
“我爸可能一直知道我媽的病情,想在她最後的一年時間裏,多點時間一家人呆在一起,”陸曉面色柔和地說道,“他自己也辭職了,我們爺倆就天天在醫院陪我媽。行了,不說這些事了。”
“沒事兒,我挺愛聽“,陳楠和他碰碰瓶子,“誰還沒點情緒需要排遣排遣。我以前總覺得你是心如止水那一挂呢。”
“其實我內心挺火熱的。”陸曉笑了。
“就是悶騷吧。”陳楠回嘴。
說完,兩人看着對方又是一頓傻樂。
“哎”,陳楠又給陸曉開了一罐酒,“對了,杜涵還在往你抽屜裏塞東西呢。我都碰到了好幾回。你不喜歡也別吊着人家啊。不厚道。再怎麽說以前都一個班的。”
“居然教訓起我來了,那天天堆你抽屜的情書也沒瞧你一封封回信拒絕啊”,陸曉又好氣好笑,“杜涵軸,我怎麽說也不聽,你下次瞧見了給她做做思想工作。”
“我都是無言的拒絕,直接粉碎了她們的少女心”,陳楠搖搖頭,“你說這情況,難辦了,除非你有對象了,否則死不了心。”
陸曉還是笑,依舊沒吭聲。
“不過你真對她一點感覺也沒有啊”,陳楠問,“挺漂亮一姑娘,高遠說性格也不錯。”
陸曉搖了搖頭。
“哎嘿,你喜歡哪樣的。”陳楠手肘靠了靠他。
“你呢?”陸曉不答反問。
“我,我喜歡皮膚白,有氣質的,”陳楠認真想了想,“腿可以長一點,對,胸不要太大,平一點好。”
陸曉一口啤酒在喉嚨噎了噎:“你?胸平?”
陳楠睨了他一樣,“我說你膚淺了吧,是不是喜歡胸大腰細的?我喜歡禁欲氣質的,冷清款,你懂個屁。”
可能缺什麽,想什麽。其實他就是按着淩菲的形象形容了一番。
“不過啊,我在我們學校還真沒瞧過這款的。”陳楠繼續說。
“我沒怎麽注意過”,陸曉低頭一笑,“看不出你內心挺純情啊。”
“那是”,陳楠突然湊近了,“我問你個事兒呗。”
陸曉:“說。”
陳楠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你談過戀愛沒?”
不等陸曉回答,他又接着說:“其實我沒談過,連個看上眼的人都沒有,籃球隊那幫孫子換女朋友可勤了。你說我是不是因為我爸媽的原因,對婚姻、愛情之類的失去信心了啊。”
“那你瞧瞧我爸我媽,是不是能增加點信心”,陸曉說,“所以因人而異吧,他們的感情觀不應該成為你對感情的态度。”
“也對”,陳楠被安慰了不少,“我肯定就是還沒遇上喜歡的姑娘,說不定一遇上,就天雷勾地火,一江春水收都收不住。”
他不知道思維有發散到了哪,說完這句話,又嘿嘿嘿在那裏獨自傻笑。
“樂什麽呢你。”陸曉問。陳楠笑得賤兮兮的:“就我剛剛說那标準,你難道不覺得新來的班主任挺匹配嗎?就是個帶把的爺們兒。”
陸曉深深看了他一眼,又開了罐啤酒,“爺們兒,你也可以追。”
陳楠樂了:“算了,沒那愛好。”
陸曉吃着串兒,嘴裏有些含糊不清:“怎麽,不理解。”
陳楠也跟着開了罐啤酒:“什麽年代了,還興歧視呢。就是沒那愛好。”
陸曉舉起手中的啤酒又和他碰了碰。
作者有話要說:
發發發,改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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