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除奸
軍帳裏,趙青坐在床塌前,守着昏迷中的範雪。範雪挨了軍棍,只能趴在床上,露出一截修長優美的後頸。
靜寧過來,給範雪處理了傷口,敷了藥,換了衣服。剛忙完,軍醫派人過來,說有一個重傷瀕死的士兵,請靜寧幫忙診治,靜寧匆匆而去。
趙青還穿着昨日的血衣,小三兒勸他洗澡休息,他都跟沒聽見一樣,只是陪在她身邊,輕輕握着她的手。
他是害怕,害怕一轉身她就會離去,害怕一轉身她就會消失。
水月庵破之後,趙青一直以為,她跟趙林而去。灰心之餘,他自請戍邊,遠走邊關。幾百個日日夜夜,風沙磨砺,出生入死,他以為自己已将她忘卻。可就在昨夜,他從昏迷中清醒,小三兒說她來了,說她不惜拿自己的命來救他的命。
趙青的心跳得那麽劇烈,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襲上心頭。
二十軍棍,二十軍棍足以要了她的命。他跌跌撞撞地沖出軍帳,沖過大營,沖進馬廄,終于在兩年後,再次見到了她。
再見到她的那一刻,趙青的情感就像洪水突破薄薄的冰層,噴薄而出。他從來沒有忘記過她,相反,她的音容笑貌已經深深植入了骨髓血液。随着她的到來,趙青的記憶又鮮活起來,一切那麽美,一切又那麽痛。
不知道過了多久,範雪輕哼一聲,蘇醒過來。趙青心頭一陣猛跳,輕輕放開了她的手。
範雪動了動,身上一陣劇痛。她搞不清狀況,迷迷糊糊地喊道:“師父。”
趙青俯下身,輕聲道:“不要動,仔細碰着傷口。”
範雪清醒了些,夢呓般叫道:“趙青?”
“是我。”趙青蹲下來,微微一笑:“你救了我。”
範雪覺得像是在夢中,伸出手來,指尖觸碰到趙青的臉龐,才發覺一切都是真的。
趙青抓住範雪的手,按在自己的臉上,卻見範雪臉上露出痛苦之色。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傷處。範雪手腕上一圈紫腫,有些地方結了痂,有的地方還在滲血。
趙青捧着她的手腕,強忍住心中的痛和怒,命令小三兒将他昏迷時發生的事全說一遍。小三兒面有難色,但還是将侍衛長請靜寧範雪、與軍師起沖突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
侍衛長接到傳喚,還以為自己請大夫立有首功,喜孜孜而來。趙青一身黑衣,坐在帳中。在他身後,簾幕深垂,隐隐可見有人躺在床上。
侍衛長單膝跪下,趙青一臉冰冷道:“你可知罪?”
侍衛長摸頭不知腦:“屬下不知。”
趙青怒道:“範大夫與我是故人,你強搶她來,與我看病,與土匪有什麽區別?”
侍衛長頓時一頭冷汗。他那日心焦氣浮,言語和行為都甚不客氣。綁了人、堵了嘴不說,都生起過将人打暈帶來的念頭。
他連忙趴下,以頭叩地:“屬下知錯,請将軍治罪。”
趙青怒聲道:“太祖曾說過,君王與百姓,猶如舟與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太祖對百姓,尚且如此,何況是你……”
“咳咳……他是擔憂你的身體,才一時魯莽,咳咳……饒了他吧……”簾幕後傳來範雪虛弱的聲音。
趙青一頓,半晌才斥道:“退下。”
侍衛長漲紅了臉:“屬下沖撞了範大夫,丢了将軍的臉,自願領二十軍棍。”
趙青揮揮手,侍衛長一臉羞慚退了下去。
傳喚軍師的士兵卻遲遲未至。後來帶過來重大消息:軍師逃出了軍營。
趙青大怒,連派六支人馬,四面搜索,一定要抓回軍師。
範雪心中卻是十分愧疚,軍師一定是因為傷了她的緣故,才棄營逃跑的。因為自己,鬧得主将和軍師不和,實在不妥。
趙青重傷未愈,又勞累一番,說話之間微微喘息:“他不論是非,不論對錯,重傷了你。且不說這件事,他身負軍中重要職務,只因為犯了錯,就棄軍逃走,實在不堪大用,只能說是我看走了眼。不過,事情恐怕不像表面看的那麽簡單。”
範雪聽他說話斷續,心中不忍:“你身體未恢複,還是去歇息吧。”
趙青嗯了一聲:“我讓小三兒守在外頭,你有事就喚他。”
靜寧遲遲未回。軍營中沒有女人,範雪吃飯翻身,諸多不便。晚些時候,小三兒領進來了一個女子,荊釵布裙,說是從附近村裏找來的,專門照顧範雪。
深夜人靜,靜寧才一臉疲憊地回來。她救治的是軍中一名文吏,姓陸,前些天莫名其妙地失蹤了。今日卻被游哨斥候發現,身中數刀,倒在山崖下。
靜寧一邊擦臉一邊嘆道:“他胸口要害處中了一刀,失血過多,又在地上爬過,傷口沾了土,能活到現在,不過是靠了胸中一口硬氣。我清理了他的傷口,能不能挺過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範雪聽了,也嘆息不已。熄燈睡下,一夜無話。
這些日子太過勞累,早上村婦送飯進來,倆人才醒。
靜寧剛吃完早飯,便被軍醫請了過去。
村婦喂範雪喝完粥,身後伫立了一道身影:“你下去吧。”村婦回頭一看,趙青伫立在後面,她慌張行了一禮,退了下去。
趙青已經派人來打探過兩三次,聽說範雪已經起床,便過來探望。昨天夜裏,他已經想的很清楚。所有的痛,都比不上失去她的痛。既然放不下,那就只能朝前走。
他坐在床榻邊,握住了範雪的手。範雪抽了抽手,趙青握得緊緊的,沒抽動。
傷處抹了藥膏,但還是疼得厲害。範雪索性不看趙青,閉上了眼睛。
趙青見她不再抽手,暗暗歡喜,握着她軟軟的小手,心突然也變得柔軟起來:“雪兒。”
範雪心一顫,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從心底浮現出來。她閉着眼睛,咬緊了嘴唇。
趙青重傷未愈,聲音還帶着嘶啞:“雪兒,我一直到現在,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你真的在我眼前,在我身邊,我真的握着你的手。靜寧師太說,水月庵破後,你們就四海漂泊。你——為什麽不來找我?”
趙青頓了頓,輕聲道:“不管曾經發生過什麽,一切都過去了,我們從頭再來,好不好?”
從頭再來?過去的一切,他真的不在意嗎?
範雪将頭扭向另一邊,輕輕睜開了眼睛。
“将軍。”小三兒走了進來,在簾外躬身道:“軍師抓到了。”
趙青眉峰微攢,範雪已撐起身來:“不要因為我的緣故,為難他……”
趙青安撫似地在她身上一撫,沉聲道:“帶進來。”
軍師滿面灰塵,一身泥垢,沒有半點往日的潇灑風流之态。他被士兵架進來,就像堆爛泥般癱在地上。
兵官将褡裢呈至案上:“這是軍師随身帶的包袱。”
那包袱裏是一堆金銀器軟,還有一沓銀票。趙青拿起銀票,看了看數字,冷冷一笑:“我倒不知道,軍師大人的身家竟如此豐厚。”
軍師磕頭如搗蒜:“将軍饒命,将軍饒命。”
趙青将銀票一擲:“你為何要逃?”
軍師擡起頭來,左右看了看,一臉悔恨:“屬下見識淺陋,不知有以毒攻毒之術。範大夫乃絕世高人,本來是救将軍,屬下卻誤以為是害将軍,情急之下,重傷了範大夫。屬下害怕将軍治罪,這才逃跑,請将軍饒命。”
他又對着垂簾磕頭道:“範大夫,在下有眼無珠,不識高人。當初護主心切,一心只考慮将軍的安危,這才沖撞了範大夫,請範大夫饒命。”
範雪趴在床上,輕輕道:“在下并不想針對軍師大人,但既卷入軍中之事,有些話,在下不得不說清楚。是不是護主心切,軍師大人心裏應該最清楚。将軍中毒七日,軍中大夫看遍,無藥可醫,當時将軍就是為國捐了軀,旁人也說不出來什麽。但從鄉野請來我這個郎中,非要用怪法子解毒,若是出個好歹,結果就會變成‘鄉野郎中治死了将軍’。将軍身體毀損,你絕對讨不了好。所以,即使将軍有生的希望,你也冒不了這個險。你是軍師,是謀士,遇事肯定會權衡取其輕。你不是護主心切,你只不過是選了個對自己最有利的方式而已。”
軍師沒想到她言辭如此鋒利,一舉道破自己的心事,漲紅了臉,卻說不出話來。
範雪道:“軍師講謀略,本也無可厚非。我不是軍中人,還請将軍開恩,不要因此責罰軍師大人。”
趙青正在沉吟之際,小三兒前來報告:“将軍,小陸醒了。他說害他的人是……”小三兒附在趙青耳上悄悄說話。
跪在地上的軍師,頓時面如土色,全身顫抖。
趙青聽完,已是怒不可遏,沖軍師喝道:“你可知罪?”
軍師汗如泉湧,還猶自強硬道:“屬下不知道将軍在說什麽。”
趙青将銀票劈頭砸在他頭上:“帶小陸。”
小陸被擡上來,一看到軍師,就睜圓了眼睛,顫抖的手指着軍師罵道:“卑劣小人。”
原來,小陸本是軍師門下的人。戰役前,他懷疑敵軍有伏兵,建議趙青固守。軍師沒有仔細分析軍報,主張迎戰。最後趙青選擇了軍師的計策,出戰迎敵。結果身陷重圍,中了毒箭,生命垂危。
軍師害怕小陸将事情說出去,将小陸殺害,抛屍山崖。誰知小陸命不該絕,雖身受重傷,卻爬了幾天幾夜,硬是爬了出來。路過的斥候無意中發現,将小陸救了回來。
軍中大夫束手無策,最後還是靜寧出手,才将小陸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軍師最後一博,撲過來想掐死小陸,被小三兒一腳踹倒在地上,鋼刀架上了脖子。
軍師還在叫喊:“将軍,屬下冤枉,屬下對您可是一片忠心吶。”
趙青痛心道:“此一役,你和小陸看法不一致,我選擇相信你。結果三千人陷入敵軍包圍,雖僥幸勝了敵軍,可我方也傷亡過半。勝負本是兵家常事,我不怪你。可你卻不該将小陸暗地殺害。我要的忠心,是你對戰死沙場、馬革裹屍将士們的忠心,而不是為了讨我歡心的忠心。戰場上,要的是運籌帷幄、決勝千裏的軍師,而不是揣測上意、謀害人命的谄媚小人。來人,拖出去就地正法,以振軍綱。”
軍師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蒼白,繼而嚎哭道:“将軍饒命啊,饒命啊。”
帳外的士兵進來,将他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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