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死別
範雪回到別院,惴惴不安。到了傍晚,趙青回來,她的心才安定下來。
她将白日裏遇到的事,一五一十講給趙青聽,将綠瓶拿給趙青看,可趙青也認不出是什麽東西。
小三兒前來報告,說白天巡山的護衛,發現異動,有一隊騎兵闖入了山中。護衛前去阻攔,但對方動作極快,又迅速撤走了。
趙青心下了然,闖入者必然就是範雪所說的,追殺老人的那隊騎兵了。他有心去查探,範雪放心不下,也要跟着去。
倆人到了地方。小三兒已迎上來:“王爺,不能再往前了,有毒。”
晏老喪生之地,已經變成了死亡之地。那棵大樹,枝葉枯萎,了無生機。原來綠草茵茵的地方,浮現了一塊一塊的禿地,上面寸草不生,宛如醜陋的瘌斑,吞噬所有生機。這是何等厲害的毒,才會讓沾染到的活物,不管是人還是草木,統統滅絕。
範雪目光移到了枯樹下的黑跡:化屍水。那個老人,十有八九已經化成了輕煙。
回到別院,趙青眉頭輕擰:“那些騎兵訓練有素,既然敢沖進我的屬地,想來也是大有來頭,我自會查個水落石出。他們要找的,就是你手裏的綠瓶。為了安全起見,雪兒,這綠瓶的事,除了你我,萬萬不要再讓第三個人知道。”
範雪點了點頭。
所幸,接下來的日子風平浪靜,并沒有什麽麻煩再找上門。
到了雪太後壽誕之日,趙青穿戴整齊,對範雪道:“今日壽宴,我會向太後禀明,娶你進門,你等我回來。”範雪望着他,輕輕點了點頭。
送走趙青,範雪轉回院中。夏日炎熱,蓮葉田田,荷花開得正好。範雪坐在湖中小亭,從袖中掏出一個針線包來。
自幼她就不愛女紅,看到針線便頭疼。但自從許了趙青後,她便生出個念頭,要如那些娴靜女子般,贈心上人一個自己繡的荷包。在邊關時,她買了針,挑了線,經常在夜深人靜之時,偷偷繡上幾針。如今,趙青進宮請旨,若是準了,婚期就在眼前。她要趕在大婚之前,趕緊繡完才是。
荷包上的針腳歪歪扭扭,但到底是她一針一線繡出來的。範雪舉起荷包來看了看,戲水的不像是鴛鴦,倒像是鴨子。她哼了一聲,輕輕道:“他還敢嫌棄不成?”說完,想了想,自己倒笑了。
這一坐,便坐到了晚上掌燈時分。範雪站起來,活動活動酸麻的手腳。婢女端來飯菜,她用完晚飯,回房繼續繡。
夜,越來越深了。子時已過,城門想必早已關了,趙青仍沒有回來。依他的性子,就算不回來,也該派人回來通報一聲。範雪站起來,走到門前向外張望,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莫非,太後不同意他們的婚事?又或者,趙青喝醉了酒?
“姑娘,姑娘,不好了。”一個婢女驚慌失措地跑進院子:“王爺受傷了。”
範雪心一驚,正要開口,趙青渾身是血,快步走了進來。範雪連忙迎上去,只見趙青面如白紙,顯然是失血過多。範雪急道:“傷在哪裏?”
她想扶着趙青進屋包紮,趙青一把拉住她,喘息道:“來不及了,跟我走。”
追風就在院子外面,趙青托範雪上馬,自己也翻身上去。小三兒跑了過來:“爺,從後門走。”
縱馬走了沒多久,突然前面的門“轟隆”倒塌,一隊隊手持火把的士兵,魚貫而入。槍矛聳立,寒刃森森。
一個圓頭圓臉、白白胖胖的年輕人,身穿铠甲,緩辔而出。他臉上猶挂着懶懶的笑意,仿佛來此處,不是殺人放火,而是走馬觀花,游覽山水:“趙青,張漢是你最大的倚仗。他都死了,你還跑什麽呢?”
趙青緊緊捏住手中的劍,恨聲道:“羅騰,你這個小人,有朝一日,本王定會割下你的人頭,為張老将軍報仇。”
羅騰悠悠道:“你沒機會了。趙青,新皇登基,你心懷不滿,勾結張漢,欲趁太後壽宴之際,行刺造反。皇上有令,捉拿逆賊,如遇反抗,就地格殺!”
說到最後,他眼中寒光畢露,右手高高舉了起來。頓時,庭院高處,站出密密麻麻的士兵,他們張弓搭箭,瞄準了趙青。
羅騰看着他道:“趙青,你投不投降?”
趙青攥緊了手中的缰繩。他只想與範雪長相厮守,卻沒想到雪太後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這次壽宴,雪太後設下圈套誣陷他,便是要取他性命,為小皇帝掃平道路。他死不足惜,可範雪……
一只手輕輕覆在了他的手上。範雪揚起頭來,輕輕而又堅定地道:“別擔心我,你到哪裏,我就跟到哪裏。”
趙青緊緊将她擁到懷裏,嗅着她發間的清香,心中波瀾起伏。不過短短的一瞬間,他便恢複了自持和冷靜,沉聲道:“好,雪兒,我們同生共死。”
羅騰還是那付不緊不慢的樣子:“敬酒不吃吃罰酒。”就在他要揮手下令放箭時,一人從暗處走了出來:“慢。”他黑衣黑甲,眼神陰冷,長着一張和趙青一模一樣的臉。
範雪看到那張臉,身子輕輕一顫,別開眼去。
羅騰笑得春風拂面:“六王爺。”
趙林斜睨着羅騰,遙遙點着趙青:“他的命,歸我。”
羅騰微微一笑,不再說話。
趙林一步一步走了過來。距離十幾步時,他停下了腳步,“當”的一聲,長劍出鞘,冷冷的劍鋒直指向了趙青。
趙青澀聲道:“趙林,你我一母同胞,就算母妃當年做事不公,虧待了你,但斯人已逝,死者為大。過去的,便是過去了。你為何還要與我處處為敵?為何還要骨肉相殘?”
趙林面無表情,毫不為所動:“少廢話,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他不由分說,刺向馬背上的趙青。趙青擔心傷到範雪,再不猶豫,飛撲而出,與趙林戰到一處。
在這之前,趙青血戰了半夜,方從包圍重重的皇城中殺出。他早已筋疲力盡,強弩之末,不過是強大的信念支撐着才沒倒下。原本有傷在身,又顧及範雪,不過數息,身上又添了幾道新的傷口。
最終,趙青不敵倒地,趙林一腳踩在他的胸口,劍尖泛着寒光,指着咽喉。
“住手。”範雪早已下馬,看着危在旦夕的趙青,禁不住握緊雙手,聲音顫抖。
小三暗處翻出,他從後面偷襲趙林,想救主子,一支利箭破空而來,射中了小三的胸口。緊接着,又是數箭,将小三射得如同刺猬一般。小三身體晃了兩晃:“爺……”手中的劍當啷落地,倒了下去。
遠處的弓箭手,重新張弓搭箭。羅騰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惡奴。”
“小三。”趙青啞聲低吼,卻被趙林踩中傷口,動彈不得。趙林眼神冰冷,沒有絲毫的波瀾和溫度:“死到臨頭,你還有什麽話說?”
趙青艱難喘息着,憤恨地望着趙林,但最終,緩緩轉過頭,望向一旁的範雪:“不要為難她……”
範雪全身緊張,手腳冰涼。他們曾相約邊關牧馬,草原放羊,他不能失約,他不能丢下自己一個人。範雪瞟見小三屍體旁的劍,想也不想,躬身就去撿。就在她俯身的時候,她聽到“噗”的一聲,那是劍入血肉的聲音。
那聲音像一個炸雷般在她耳邊響起,轟得她靈魂出竅。她艱難地回過頭去,只看到一柄直立的劍,寒光凜凜,湛如秋水。這柄劍,筆直地插在趙青的心口,像一道天溝,将她與趙青倆人阻隔。這柄劍,又如一座山,将趙青壓在底下 ,動彈不得。趙青側着頭,眼睛定定地望着她,千言萬語,深深眷念,還來不及訴說。他手指動了動,還想再牽她的手。
趙青眼中的神采慢慢消失了。
一滴眼淚從範雪眼角滾落下來。“不!”她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膝蓋跪地,爬到趙青身邊,望着他心髒處致命的傷口,望着他圓睜的雙目,無助地痛哭:“趙青,趙青。”
羅騰無聲無息過來,他繞着趙青的屍體走了一圈,望着站在一旁的趙林,牙疼似的嘶了一聲,不懷好意道:“六王爺還真下得去手啊。”
趙林眼神陰冷,望着範雪的背影,沒有理會羅騰。
範雪哭了一陣,很快便鎮定下來。相識,相知,相愛,往事一幕一幕浮現在眼前。他們既然經歷了千辛萬苦,才走到一起,那就不要分開了。她微微一笑,手輕輕拂過趙青的面頰,俯下身去,在他額上輕輕一吻。
吻完之後,範雪拄着劍站了起來。悲痛後的她,臉色蒼白,神色平靜,卻有着一種動人心魄的凄美。她望着趙林緩緩道:“你這樣的人,不配活在這個世上。我今天雖沒有能力報仇,但化做厲鬼,也不會放過你。”
趙林眉頭一皺,随即似被觸怒了,全身緊繃,整個人像一只蓄勢待發的利箭。
範雪低頭輕輕一笑,似是解脫。鋒利的寶劍,回手便往脖子上抹去。趙林身形如電,趕到範雪身邊,抓住她的手腕,劈手奪下寶劍。但還是晚了一步,劍已割喉,鮮血淋漓,範雪躺在他臂彎之中,眼神抽離,不知道看向了何處:“你既死了,我也不願獨活……”
趙林瞳孔微縮。羅騰嘆道:“這女子倒是剛烈,沒想到趙青還有這樣的紅顏知己,難得難得。”
趙林狠戾地看着範雪道:“想死?沒那麽容易。趙青的命歸我,他的女人,也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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