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家破

天欲破曉,範雪仍毫無睡意,一閉眼,仿佛就能看見趙青,看到那柄寒光閃閃的寶劍。

她索性坐起來,走過房間,推開窗戶,看荷塘上一團輕霧。

屋裏剛一有動靜,翠兒便走了進來,拿着外套披在了範雪背上:“姑娘怎麽不多睡會?窗邊風大,仔細着了涼。”

範雪置若罔聞。翠兒便張羅着打水洗漱。

不多時,只聽房外翠兒小聲道:“楊婆婆,您老人家怎麽親自來了?”

一個蒼老的女聲壓低了道:“昨日采的鮮蓮子,我做了蓮子糕,送過來給姑娘嘗嘗鮮。”

倆人低語了幾句,腳步聲響,一個發絲銀白的老婦人随翠兒跨進門來。她雖上了年紀,但面色紅潤,頭發绾得一絲不茍,衣服穿得整潔得體,一看就是個利利索索的人:“奴婢見過姑娘,給姑娘磕頭。”

翠兒站在一旁道:“廚房的楊婆婆,過來給姑娘請安。她的廚藝,可是連京城第一名廚都誇獎的。”

楊婆婆忙道:“不要取笑。”

她倆說得熱鬧,範雪卻不接腔。

楊婆婆察言觀色,識趣地閉了嘴。後面的婢女端早膳進來,滿滿地擺了一桌子:熬的軟糯的米粥,銀絲卷兒,各色糕點,各種小菜。

範雪哪有心思吃飯。趙青之死的餘波,前路的迷茫,攪得她思緒混亂,毫無胃口。楊婆婆輕聲道:“姑娘想吃些什麽,奴婢去做。”

“做些綠荷包子。”冷不丁,低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楊婆婆一驚,連忙轉身跪下:“王爺。”

趙林負手而立,看也不看楊婆婆,緩緩走入室中。範雪回身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等楊婆婆和翠兒都退下,才又驚又疑道:“你查我?”

在金陵外祖母家時,一到伏天,廚房的婆子們便撐着小舟,采荷葉,擠荷汁,和面做出碧綠的灌漿包子。那些包子做得如拇指般大小,精巧美味。廚房換着花樣調餡,範雪一吃,便要從入伏吃到伏末。

這是金陵的風俗,在京城并不流行。所以從趙林嘴裏說出“綠荷包子”時,範雪便懷疑不是巧合,而是趙林詳詳細細查了她的身世,詳細到連她伏天愛吃綠荷包子這樣的喜好,都翻了出來。

趙林淡淡道:“怎麽?玉太妃被打入冷宮,範禦史滿府下獄,你身為罪臣之女,調查有什麽不妥嗎?”

“範府下獄?”範雪一臉震驚,喃喃道:“不可能……”

雪太後為了肅清黨政,連趙青、張漢都敢殺,就別提當年以姿色事人的玉貴妃、如今的玉太妃了。玉太妃與範家休戚相關,她一倒臺,範家自然也難逃厄運。範氏一族,全被充軍發配,流放到寧古塔。寧古塔據京城千裏之遙遠,又是苦寒之地,流放的犯人累死、凍死,十有八九回不來的。

範雪癱坐在地,久久沒有說話。當年,她被送至水月庵,庵破後又随靜寧出走。看起來對家毫無牽挂,但實際上卻從未真正放下。

趙林漫不經心道:“聖旨已下,本王擋不住充軍發配,但要保他們的性命,倒也沒什麽問題。”

範雪深深吸了一口氣。明知道他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明知道與虎謀皮,沒有好下場,她還是得往陷井裏跳:“我想見母親一面。”

分別三載,當年那個圓潤豐腴的母親消瘦了。林氏穿着一件半舊的布衫,抱着範雪左看右看,嚎啕大哭:“雪兒,雪兒,真的是你?我擔心死了……”

範雪眼睛發酸,鼻子發紅,抱着林氏安慰:“母親快別哭了,我這不好好的嗎?”

林氏拉着範雪的手:“快讓我看看。雪兒,你這些年都去了哪裏?為什麽連封信都不捎回來,你心裏還怨着我麽?”

範雪連連搖頭,将這些年的經歷簡略說了一遍,只是略去了趙青趙林。範雪說如今依靠醫術在京城謀生,林氏也沒懷疑,只是心疼範雪抛頭露面,在外受苦。

水月庵破後,林氏恨不得趕緊将女兒接回來,偏偏範父心硬如鐵,遲遲不吐口。林氏和範文登求了又求,直到範文登許下金榜題名的誓,範父才松口,答應将範雪接到鄉下小莊子裏。

報信的人回來,說範雪随靜寧遠游。林氏當即就暈了過去,範父大怒,罵範雪出了家,還是心野不死,不守清規,發誓再也不認這個女兒,範家永遠也不許再提範雪這個名字。

三年杳無音信。林氏以為範雪早已客死他鄉,即便活着,那樣一張傾國傾城的臉,恐怕也難逃賊手。誰曾想到,範府大禍,即将滅族,女兒卻在這最後關頭出現了。

“我死了倒不打緊,可憐你哥哥和弟弟,麒生還不到八歲,幾千裏的路程,他怎麽熬得過去?”林氏悲從心來,邊說邊流淚。

門外的差役探頭催促道:“好了,要走了。” 林氏被關在大牢之中,買通了看守,才偷偷帶出來的。時間長了,恐生不測。

範雪安慰道:“母親不要着急,我一定想辦法救你們。”

“不,不要。”林氏睜大眼睛,驚恐道:“雪兒,你好不容易逃了出去,不要再牽涉進來。你走,快走,走得遠遠的,別讓人發現你。”

範雪緊緊握住林氏的手:“等着我,我一定救你們出來。”

林氏淚流滿面:“雪兒,母親對不起你,當年沒照顧好你……”

差役連聲催促,林氏狠狠手,撒手而去。

“母親。”範雪追出去,只見林氏在前,差役在後,腳步匆匆,消失在長街的拐角處。

等人走遠了,不見了,身後的侍衛才躬身道:“王爺在樓上,姑娘請。”

範雪回身而望,這茶樓的樓梯有些年頭了。木頭透出厚重古樸的味道,一級一級向上延伸。這就像人生的道路,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會做何選擇,不知道路會通往哪裏,不知道會去往何方。

範雪一步一步,拾級而上。

同類推薦

娘娘帶球跑了!

娘娘帶球跑了!

新婚之夜,她被五花大綁丢上他的床。“女人,你敢嫁給別的男人!”他如狼似虎把她吃得渣都不剩。“原來強睡我的人是你!人間禽獸!”她咬牙切齒扶着牆從床上爬起來。她是來自現代的記憶之王,重生歸來,向所有欠她的人讨還血債。可這只妖孽之王,她明明沒見過他,卻像欠了他一輩子,夜夜被迫償還……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大宋将門

大宋将門

沒有楊柳岸曉風殘月,沒有把酒問青天,沒有清明上河圖……
一個倒黴的寫手,猛然發現,自己好像來到了假的大宋……家道中落,人情薄如紙。外有大遼雄兵,內有無數豬隊友,滔滔黃河,老天爺也來添亂……
再多的困難,也不過一只只紙老虎,遇到困難,鐵棒橫掃,困難加大,鐵棒加粗!
赫赫将門,終有再興之時!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