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眼前明亮的不像話,仿佛常年置身于漆黑的地底初見天日般不适應。

清風徐來,繁茂的紫藤花随風搖曳,眼前的景象也漸漸明晰起來。

剛經歷過生産的女人虛弱的躺在卧榻上,小心翼翼的從侍女手裏接過新生的襁褓。

女人是這個大家族一個不太受寵的妾室,也就導致了即使是生産,家主也不會從百忙之中抽空來看一眼。

“夫人,是位小少爺。”

女人看着懷裏睡得正香的小嬰兒,紅紅的小臉皺巴到了一起卻依稀看出與她相似的眉眼。

“叫什麽名字好呢。”

她擡頭不經意看到了窗外猶如瀑布一般傾瀉落下的紫藤,在陽光的照射下,那一層層是如此的絢爛美麗。女人一時間看呆了,良久才敲定了名字。

“就叫「咲」吧。”

侍女有些遲疑的說到:“這個名字是否太過女氣。”

“但誰也沒有規定男孩子不能用這個啊,如果把他當做女孩來養能讓他平安長大倒也不錯。”女人低低的笑了,輕聲哄着被吵醒開始哭鬧的孩子。

“大夫說了,這個孩子能平安出生實屬奇跡,就算這樣也會有早夭的風險。”

“我不指望他能長命百歲,但求他的人生能像那美麗的花兒般燦爛光明,如此便足矣。”

女人逗弄着懷裏的孩子,即使先前的生産使她疲憊不堪,但在看到兒子睜開了眼睛好奇的望向她時,所有的負面情緒全都一掃而空,只留有懷抱着新生命的喜悅。

“小咲,小咲,我親愛的寶貝。”她像是捧着這個世界的珍寶一般,憐愛的親了親嬰兒的額頭,而襁褓裏的嬰孩像是有所感應般揮舞着手咯咯的笑着,當做是回應。

屋內,母子相依,歲月靜好。

我站在屋外,以第三者的視角望着面前的應該是走馬燈的畫面,心口疼痛到窒息。

即使我捂着嘴蹲下,嗚咽聲也能從縫隙裏鑽出,眼前很快模糊一片,有溫熱的液體止不住溢出眼眶。

“嗚嗚......”

我終于想起來了。

——我是,帶着母親的期望而出生的。

從小到大,母親都是最愛最關心我的那個,在那個冷漠無比的大家族裏,只有母親是我親近的人,而我卻...

而我卻為了延續生命失手殺死了她。

想到那個罪惡的夜晚,失去人類身份的我,做下了不可挽回的事情。

那濃重的血腥味仿佛還揮散不去,萦繞在鼻尖。

一個家族的人差點從我手底下消失。

我是戴罪之人,我本該萬劫不複,我就應該下地獄——

“小咲。”

一道溫柔且沉穩的女聲自上傳來,我的心也不禁為之一顫。

我擡起頭,順着那衣擺的紫藤花紋向上看去,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般,只餘那溫婉的女子慈愛的笑着。

“母、母親......”

我不敢置信,甚至忘了自己還在蹲着,跪着就要湊上前,想碰又不敢觸碰,生怕這只是自己的一個夢,一碰即碎。

“小咲。”母親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摸着我的頭讓我安下心來,眼中也有淚光湧動。

“這些年,辛苦你了。”

“母親——”

不是夢,我肯定着,又心下苦笑,畢竟我已經死了,見到母親也不算奇怪。

想到此,我直接坐在地上抹起了眼淚,在親人面前我早已不顧形象的嚎啕大哭起來,仿佛要把千年來的委屈與難過全都發洩出來。

“對不起...母親,對不起,我是個壞孩子,對不起。”

“我當時好害怕,可是母親你已經不能回應我了。”

“母親,我好想你,你能、你能原諒我嗎。”

聽罷,母親輕笑一聲,聲音都帶着顫抖,那是破涕為笑的喜悅與無奈。

“母親都知道的,不必如此自責。”

“我不怪你,不管怎樣,我都是你的母親,你也永遠都是我最親愛的孩子。”

“這是任何人都剪不斷的名為愛的羁絆。”

話畢,我頓時感覺身上類似枷鎖般沉重的東西不見了,整個身體一輕。衣服也早已變回曾為人時的衣着,就連形态也回歸一切,是如稚子一樣無憂無慮的年齡。

這個時期的我和母親,雖然在家族處境艱難,卻也是最沒有煩惱憂愁的時光,比起後面的爾虞我詐,如履薄冰,這段時光簡直如黑暗人生中不可或缺的光點。

直到現在才明朗起來。

“母親!我回來了!”

“咲,歡迎回來。”

我大聲呼喚着撲進她懷裏,好似自己還是那年少無知的幼童,撒嬌般的窩在母親懷裏說着天真的夢,一遍又一遍。

像是預感到什麽一樣,我下意識轉過頭,看到遠處紫藤蘿下站着一個紅色的身影直直的望了過來,那人微卷的長發飄然,如谪仙般遺世獨立,自成一方天地。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揮了揮手打了聲招呼,那人也回應着擡起手。

這時,從另一邊趕來一位身着绛紫色羽織的男人,與紅衣男人有着相同的樣貌,顯然是一對兄弟。此時他對後者說了些什麽,表情明顯不太愉快。

緊跟着母親的步伐,臨走前我又瞧了眼那邊的情況,看到那兩人在紫藤花林中大打出手,導致花瓣簌簌落下如瀑布般迅速淹沒了兩人,強行停止了戰鬥。

我不由得為這對笨蛋兄弟捏了把汗。

“小咲,別愣着,快跟上。”

“哦!來了母親!”

我加快了腳步跌跌撞撞着跟上,拉住母親伸過來的手,消失在了如雪般的藤花雨下。

此身消隕,不問歸處,不溯來路。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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