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要睡一屋

灰色的峭壁拔地而起,上連天,下接地,紋路猶如刀切一般,給人以十足的壓迫感,中間縫隙雖大,但裏面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柳羅衣仰頭看着,忍不住後退了一步,尉遲離見狀站到她身後,将手放于她肩膀上,越過她的頭頂朝裏面瞧着。

“公主,我們真的要走這裏嗎?”柳羅衣輕聲問。

“若官道可走,自然走官道好些。”尉遲離回答。

這時,紛亂的馬蹄聲順着風傳進耳朵,尉遲離迅速拉過馬,轉身正看見辛然一行人好似禦風而來,三人均是一副狼狽樣貌,頭發吹得亂糟糟的,衣服也七零八亂,看着活像是逃難。

辛然一個急剎停在尉遲離面前,氣喘道:“公主,他們追來了,人越來越多,我們抵擋不住。”

尉遲離沒有再猶豫,一把拉起辛然的手臂,将她直接推進了峭壁縫隙中,然後沖着後面的安歌指了指,自己也牽着柳羅衣的手,一頭鑽了進去。

她好像又想起了什麽,又幾步跑出來,沖着馬屁股拍了一巴掌,馬兒嘶鳴一聲,沿着官道撒歡兒而去。

尉遲離惋惜地看了馬兒屁股一眼,搖搖頭。

一線天不愧是一線天,這裏少有人經過,左右兩旁都是峭壁,尉遲離在現代這麽久,雖說類似的地貌也見過不少,但從未見過如此長的,尤其是在黑夜,根本無法判斷前方還有多遠。

縫隙越來越狹小,很快就由幾臂寬,變成了兩人寬,只能容下兩人行走。

尉遲離朝後看了一眼,才走了沒多久,就已經看不到來時的入口了,但也沒有聽到其他聲音,尉遲離這才稍微松了口氣,看來那些追兵并沒有追上來。

尉遲離原本還想着,在這樣狹窄的空間,她們武功高就占了優勢,即便他們有再多人馬都不怕。

黑暗中,獨自走着的柳羅衣打了個哆嗦,她下意識地回頭尋找尉遲離,但是還沒等她切實地感覺到害怕,指尖就觸碰到了一個溫暖的手掌,尉遲離将她手緊緊握住,拉到了自己身邊。

“別怕。”尉遲離在她耳邊說着,柳羅衣沒回話,卻在黑暗中勾了勾嘴唇,她仰頭看向夜空,黑暗的夜空被切割成了條狀,浮在頭頂。

一行人沉默不語地快步走着,大家都知道此地危險重重,都不願意多逗留,只能盡最大的努力趕路,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到尉遲離都覺得腿酸了。

跟在後面的尉遲蝶自小嬌生慣養,哪裏用腳走過這麽多路,心中煩躁起來,她一步一踉跄,時不時口中咒罵着那些擋路的石頭。

安歌看了她一眼,從後面繞到前面,默默用腳将那些擋路的東西都踢開,好讓尉遲蝶走得舒服些。

“尉遲離,還有多久啊?”尉遲蝶一邊捶打着雙腿,一邊愁眉苦臉地問。

尉遲離擡頭看了一眼,前方還是黑壓壓一片,她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但總能走完的,堅持一下。”

尉遲蝶哼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拎起裙擺,用手去揉酸脹的小腿。

安歌看着她這樣有些心疼,她轉過身正想扶她一把,誰知尉遲蝶沒看路,筆直撞在了她身上,尉遲蝶诶呦一聲,捂住了額頭。

尉遲蝶沒好氣地推開安歌,自顧自徑直向前。

在一片寂靜中,頭頂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怪聲,幾人同時擡頭,尉遲離眼疾手快地按住柳羅衣的腦袋,将她往一邊帶去,電光火石間,安歌來不及躲避,索性直接撲到尉遲蝶身上,将她撞得貼緊了岩壁。

幾塊不大不小的碎石從頭頂落下,看樣子似乎高度不同,有的速度十分之快,砸在地上留下了一道很深的坑,有的則稍微好一些。

一片碎石雨過去,幾個人都像是被土埋了一樣,尉遲離晃了晃腦袋,将一脖子的土倒出去,急忙低頭問柳羅衣:“你沒事吧?”

柳羅衣搖搖頭,她突然瞪大眼睛,從尉遲離懷裏鑽了出來,朝安歌那裏跑去,尉遲離心中頓時湧起一陣不好的預感,她轉過身,正好借着不知何時出現的月光,看見了安歌身上的血跡。

“安歌!”這一聲顫抖的呼喚是從尉遲蝶口中發出的,尉遲離顫抖地擡起頭,看着自己指尖混着土的,粘稠的鮮血。

安歌的身子适時地軟了,貼着尉遲蝶的身體往下滑,尉遲蝶急忙一把将她抱住,厲聲道:“我又不是躲不開,你擋什麽啊?”

她雖然嘴裏罵得兇,但尉遲離已經明顯地看到了她眼中的不知所措,這種脆弱的表情,一向不會出現在在尉遲蝶臉上。

尉遲離幫她接過安歌,伸手去探她鼻息,卻被安歌伸手拍開。

安歌捂着頭,痛苦地坐起,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跡,眼神竟有幾分輕松:“無事,一點皮外傷罷了,只要公主沒事,屬下就安心了。”

看尉遲蝶的樣子,似乎被她氣得不輕,她一雙鳳眼此時充滿了憤怒,擡起手似乎想揍安歌,但卻遲遲無法動彈。

安歌似乎有些暈,她搖晃了兩下,突然笑了,一張平時沒什麽表情的冷臉,如今笑起來竟是有幾分羸弱的清新美。

“你瘋了吧,什麽時候了還笑?”辛然在一邊,一邊挪開那些大一點的石塊,一邊氣憤又驚訝地說。

尉遲離見安歌沒事,便暫時放下心來:“別磨蹭了,先出去再說,這裏風吹日曬久了,上面的岩層并不結實,恐怕還會有落石,我們快走!”

安歌聞言扶着牆,搖搖晃晃地想要爬起,誰知尉遲蝶突然将她一把推倒,安歌捂着頭倒吸了一口冷氣,身子卻突然一輕,被人打橫抱了起來。

她急得說話都哆嗦了:“公主,你這是做何?怎麽……”

“閉嘴。”尉遲蝶瞪了她一眼,“整天就知道吃,怎麽這般沉。”

安歌閉上了嘴,不敢說話了。

尉遲蝶那嬌嬌美美的模樣,懷裏抱着個比她還高,一身黑衣,不茍言笑的安歌,這場景着實詭異,尉遲離眼睛抽了抽,她沒說什麽,拉過柳羅衣走在前面帶路。

“公主,我怎麽覺得……”柳羅衣話還沒說完,就被尉遲離捂住了嘴巴。

“噓,小聲點,我姐姐正在氣頭上,她總是生些莫名其妙的氣,還是少言為妙。”尉遲離低聲說。

“哦……”柳羅衣慢慢點頭。

“公主,可是大公主那樣抱着安歌,安歌很容易再次撞到頭。”柳羅衣心善,最後還是沒忍住,開口道。

尉遲離轉身看了一眼,可不是,安歌因為恐慌,身子硬邦邦的,尉遲蝶抱着她就像是抱了個硬板子,稍有不慎板子頭就會撞在岩壁上。

“罷了,不管了。”尉遲離回過頭不再看,畢竟她認為,就算是安歌一路磕頭磕死在這兒,心裏也定是十分幸福的。

好在後面的縫隙逐漸開始變寬,頭頂的峭壁也愈發低矮,沒有再發生什麽意外,她們很快就走了出去,重見天日的那一刻,尉遲離感覺身心一陣舒暢。

面前是一片田野,種着一些農作物,黑壓壓的也看不清是什麽,遙遠的對面似乎有一些燈火,尉遲離初步判斷,應當是一座小的城鎮。

安歌腦袋上的傷雖然很快就不再流血,但尉遲蝶還是沒有将人放下,她一言不發,架起輕功走得飛快,尉遲離也不好表現得太過開心,拉着柳羅衣同她一起趕路。

一行人終于在天亮之前到達了那座城鎮,雖然看着近,實則十分之遠,尉遲離一路又是輕功又是快走,感覺腿都要廢了,看着小鎮門口“安寧鎮”的牌匾差點跪下。

小鎮百姓十分勤勞,早早的便有人擺了攤子,大聲吆喝着賣燒餅,走慣了京城大道的柳羅衣,猛的見了這窄小颠簸的小鎮街道,竟覺得十分新鮮,四處看個不停。

“姐姐,我們先在這裏住下,直接将大夫喚來吧。”尉遲離快走幾步拉住尉遲蝶,小心翼翼地提議。

尉遲蝶勉強嗯了一聲,她手一松,安歌就掉了下來,虧得尉遲離好心扶了一把。

安歌捂着頭,站在尉遲蝶身後,神色頗為不知所措。尉遲離看她這般,便暗中戳戳她,指了指尉遲蝶。

安歌有些為難。

尉遲離神色嚴肅地用力戳她。

安歌終于妥協了,突然向前軟倒,尉遲蝶急忙轉身,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她張嘴想說什麽,但是眼神在安歌腦袋上殘留的血跡上停留了一陣,最終什麽都沒說,伸手攙過安歌,慢慢往客棧裏走去。

尉遲離長舒一口氣,走進屋中,向正在櫃臺上懶洋洋趴着的掌櫃問道:“住店,還有幾間房?”

掌櫃是個中年男子,他眼睛都沒擡,伸出了兩個手指。

“兩間?”尉遲離皺眉,“此處外來人并不多,何故只剩兩間?”

“只有兩間。”掌櫃終于看了一眼尉遲離,“後院還有個屋子能睡人,你們一看便是從外面來的,這裏鎮子小,向來沒什麽人。”

尉遲離為難地看了一眼辛然,辛然便癟着嘴,委屈地抱着行李走向了後院。

“那便開兩間,再加那個後院。”尉遲離微笑道。

柳羅衣暗中拉了尉遲離一把,尉遲離一邊掏出銀子,一邊将嘴巴湊到她耳邊,用氣聲道:“怎麽,你不想同我睡一屋?害怕?”

柳羅衣聞言,耳朵便迅速染上了粉嫩,她推開尉遲離,不再搭理她,大步走上樓去,很快就不見了身影。

尉遲離嘴角止不住地上揚,順手還多給了一兩銀子的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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