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2)

苦力呢?我之所以還不回來,是覺得我的經歷還不夠豐富,我的內心還不夠堅強,我還不是那麽有韌性。丁主任,我就想知道,我哪點想錯了?我哪點兒做錯了?”

丁主任被何西的演講感動,坐了起來看着何西。

何西還在激動中:“丁主任,您說我到底做錯什麽了,您就這樣釜底抽薪?”

“我……”

“您不是想讓我回來嗎?我回來!這行了吧?”

“可以商量,別那麽激動呵。”

“丁香就是我的一切,您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就是別讓我跟她分手。您是不是想讓我馬上回來?”

“嗯……”

“行,那我就不走了。”

“不,不用回來……”

“那您同意我跟丁香了?”

“當初要不是我非讓你們倆見面,你們誰都不願意見誰……”

一直在外面偷聽的丁香開門跑了進來,和何西緊緊擁抱。

好事成雙,何西回深圳不久,何東幫助胡曉寧的甜點店就開張了,除了何北動不了窩外,何西何南唐嬌葉舟葉坦都來捧場。胡小寧朋友送了好多花籃,都把店門口擋住了,胡曉寧讓何東幫助挪挪,他順手把手機塞給她就開始挪起來,偏偏這時候,鄭玉英打電話,看何東正忙,胡曉寧就幫他接了。一聽兒子的電話怎麽是個女的接的,還“哈羅”,這事大了,何東把電話接過去解釋半天,鄭玉英也沒信這女的跟他沒事兒。

何東征求葉舟的意見,葉舟認為不錯,問他們準備什麽時候開始賺錢,幾個月的預熱?

胡曉寧信心滿滿說:“這月就能賺,我就等着收錢了。”

何東說:“我們做過調查,這小區裏的住戶百分之八十都在四十歲以下,按她的推論,(指胡曉寧)她每月花幾百在甜點上,那這店不是賺不賺錢的問題,很可能會供不應求。”

葉舟沒說話。

唐嬌忽然說:“叔叔,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随便問。”

“您是不是現在覺得有孩子真好?”

葉舟點頭:“原來自我感覺就挺年輕,現在有了孩子更覺得自己年輕了。”

“那您幹脆給我們大家都當爸爸得了?”唐嬌是多麽渴望有一個爸爸呵。

“那敢情好,加上葉坦我有六個孩子了。”

“我們就叫您葉爸?”何西說。

“喲,不小心掉進溫柔的陷阱,以後你們有事不管還不行了?”

“那是,”何東說,“您以為爸爸是好叫的嗎。”

何南一直不說話,聽何東說這個,他又想到還沒告訴何東葉坦喜歡他呢,還告嗎?

開業典禮一完,在唐嬌的煽動下,何東他們決定去看看可憐的何北,葉坦因為有課,就挽着老爸的胳膊走了。在路上,她跟葉舟說:

“爸爸,何南幹得好象不太好,你能幫幫他嗎?”

“怎麽幫?”

“他手上有一産品,拐棍,你能給他找到投資嗎?”

“可以試試,但得先看看他的東西。”

“爸爸,你在北京的房子是出租了還是閑着呢?”

“閑着呢。”

“那咱們能借給何南他爸爸結婚用嗎?”

“為什麽?”

“何南不是想在國內創業嗎,做他那拐棍,可他爸爸因為沒有房子結婚,所以老想讓他回加拿大工作,這樣何南就有錢幫他爸爸買房或者租好一些的房子結婚了。你要是能把房子借給他結婚,他就不會逼何南回加拿大了。”

“公司很可能會派我回北京工作。”

“那你租房住呗,反正你有錢,我以後也不要你的錢了。何南他爸爸是退休工人,聽說錢很少。”

“你和何南到什麽份兒上了?”

“離結婚還早着呢。”

葉舟輕輕嘆了口氣。

何南還不知道呢,葉坦的熱心反而讓葉舟對他的看法更不好了。他正跟何東何西唐嬌神經病似的唱着歌兒:“小鳥在前面帶路,風兒吹着我們,我們象春天一樣,來到花園裏來到草地上,鮮豔的紅領巾,美麗的衣裳,唱呀唱呀唱呀,跳呀跳呀跳呀……”無視路人的注目向醫院大門走去。

生活有時真挺美好的,但不是老那麽美好。

他們探訪何北的時候,正好邁克陳的助理馮承在,愣把他們攔了下來,不是病房嗎,怎麽成監獄了?

沒看成何北,何東幾個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唐嬌接到鄭玉英的電話,問她何東新女朋友怎麽樣。

“什麽新女朋友呵?”唐嬌還沒繞過這彎。

鄭玉英在電話裏:“你別幫他瞞着,長得怎麽樣?”

“阿姨,何東在這兒呢,您問他吧。”唐嬌說着就把電話遞給了何東,“你媽媽問你有沒有新女朋友……”

何東接過電話:“媽媽,我沒女朋友,您別疑神疑鬼的,我不是都跟您說了嗎,剛才那個是我一客戶。”

“權筝想去看你,又不好意思去,你打電話邀請她去你那兒看看?”

“以後再說吧。”

鄭玉英放下電話,自言自語:“還用得着我疑神疑鬼?那麽一大小夥子,看着跟電影明星似的,女孩要不追那才叫有眼無珠呢。不承認,肯定是不好,怕我不同意,怕我看不上眼。”

得親自去把關。

鄭玉英絕對是言行一致,說幹就幹,撂下電話就奔出去買火車票了。

一問這票還挺貴,她老人家就不淡定了:“這火車票怎麽也那麽貴呀?深圳不也在咱們中國地界嗎?”

“您買幾張呵?”賣票的問她。

“買多了能打折嗎?”

“不能。”

“什麽時候能打折?”

“火車票不打折。”

“那我先不買了,你們得跟人航空公司的學學,人家整天打折。”

轉身鄭玉英就去公司找權筝,想忽悠她去深圳,解鈴還須系鈴人,權筝去比她去起作用。

站權筝辦公室外面,權筝告訴她:“何西不是回來了一趟,丁香也不着急去了,她爸爸不是還沒好利索呢嗎?”

鄭玉英一驚:“何西回來了,我怎麽不知道?”

“好象就來看看,沒呆幾天。”

“你坐火車去,阿姨幫你掏一半票錢,啊?你讓我怎麽說你,孩子,我們何東人好不好?好。你喜不喜歡他?喜歡。那你就別撒手呵。這哪兒哪兒都是大齡剩女,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阿姨這一趟趟找你,你真不知道我是什麽心思?”

“我知道,可何東不願意我也不能強迫他呀。”

“阿姨就看上你了,深圳的女孩我信不過,都是全國各地上那兒淘金的,他們把找老公都說成是釣金龜,何東在那兒找我一千一萬個不放心。”

“那您去看不是比我去看更管用?”

“孩子不是說的,你真得通通關了,阿姨這不也是為你嗎?他要真在那兒有了,你還上哪兒再找他這麽好的人去?”

阿姨挺逗,還“通通關”,她到底去不去?她還愛何東嗎?愛,比任何時候都愛,大街上任何一個似曾相識的背影,都會讓她想起他。“愛情”象太陽那麽熱烈,象月亮那麽純潔,象春天那樣充滿生機,象秋天那樣絢爤,怎麽到她這兒就這麽苦澀,是她的性格決定的嗎?

夜裏,在邁克陳的病房,何北躺在沙發上“呼呼”地睡着,邁克陳同志在床上烙餅,怎麽翻都睡不着,屋裏的電燈開得雪亮,看着睡得那麽香的何北,邁克陳來氣就叫他:“哎,何暖陳!”

何北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邁克陳提高了八度接着叫:“哎,何北!”

何北還是一動不動。

邁克陳只得下床走到何北身邊推他:“何北!何北!”

何北好不容易把眼睛睜開:“幹嘛?”

“你得等我睡着了才能睡!”

何北坐了起來嘟囔:“你剛才不是都睡着了嗎?”

“可我又醒了。”

“那你什麽時候醒我什麽時候就得醒?”

“那當然了,要不能月薪一萬嗎?”

“那你還不快睡?”

“我睡不着,你給我講個故事吧?”邁克陳說着躺了下來。

月薪一萬,何北只好坐在沙發上,任憑上下眼皮直打架還得撐着講故事:“從前有個山,山裏有座廟,廟裏有個和尚在念經,念的什麽經,從前有個山,山裏有座廟……”

何北看看邁克陳已經閉上眼睛,剛往沙發上一躺。

邁克陳就叫了起來:“講呵。”

何北氣得又坐了起來:“從前有座山,”

“應該從‘廟裏有個和尚……’開始。”邁克陳糾正他。

何北雙手做出要打邁克陳的樣子,邁克陳一睜眼睛正好看見,用蘭花指指着何北:“好,好,你要置我于死地而後快!扣你今天的工資。”

何北站了起來:“那我還不幹了呢。”說着就要走。

邁克陳坐了起來:“你給我回來!”

“扣錢我肯定不幹。”

“錢我可以不扣,你得帶我出去玩。”

“現在?”

邁克陳激動地點點頭。

何北說:“那我得打電話問問馮承。”

“不用問,他聽我的。”

半夜三更的,大街上了無人跡。何北開着車,邁克陳坐他旁邊。“去哪兒?”何北問。

“梧桐山。”

“幹嗎去那麽遠?”

“在梧桐山的頂上,找一棵楓樹,滿身都是火紅的葉子象燃燒的火,我搭上一條白絲巾,懸上我的脖子,我将在火裏得到永生。”

何北扭頭看了看邁克陳感覺有點瘆:“你永生了,我成殺人嫌疑犯了,起碼是見死不救。不行,咱趕緊回去。”

“我不回去。”

“你說的那地兒不是梧桐山,是北京的香山,明天咱們去北京,上香山行吧?”

這時邁克陳把車門打開:“小弟弟,等我走了以後,念我是個病人,不要嫉恨我。”

“你走哪兒?”何北斜視着他問,突然發現車門開了“快關上門!”

“別嫉恨我……”邁克陳說着就要往下跳。

何北拉住邁克陳的胳膊馬上緊急剎車,夜空中響着刺耳的剎車聲。

何北快氣瘋了,把車門在外面鎖上,一鼓作氣開回醫院。一下車邁克陳就鑽到車底下。何北以為他先回病房了,到了病房看床上沒人,又到衛生間找,還沒人,何北有點急了,大聲喊着:“嘿,我說大歌星,你甭跟我這兒逗!”

何北跑到走廊裏,緊張地左看右看,走廊裏空空的連個人影都沒有。何北腦子裏忽然閃出“樓頂”倆字,他趕緊進了電梯,看着上升的數字,他嘴裏不斷念叨着:“歌星哥哥,你千萬別跳樓!我給你磕頭,你說磕幾個就磕幾個,咱別往下跳,啊?”

跑到樓頂,何北沖着每一個犄角旮旯小聲呼喚着:“大歌星,你出來我帶你到梧桐山去!”“大歌星,求求你出來行不行?”“歌星爺爺!歌星爺爺!你想去哪兒咱就去哪兒還不行嗎?”

哪兒都沒有邁克陳,何北只好靠牆坐着,縮成一團,抖抖地說:“你愛上哪就上哪兒?我還就不找你了!讓你得索!”這時,他突然聽到“撲通”一聲,這聲音在這肅靜的夜裏顯得分外沉重,清晰。

何北“突”地站了起來,愣了一下,迅速跑出樓頂,看電梯停在二樓遲遲不往上走,他就向樓梯間跑去,連滾帶爬地往下拼命跑着,摔了個跟頭,爬起來又拼命跑。

跑到樓下,何北站在漆黑的夜中,空曠,寒冷,無助,他帶着哭聲喊着:“邁克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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