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木
岑棽自己都沒叫過生鮮,為了籠子裏的小東西竟然叫了一次。
配送費十塊,天狗到家的配送員送了一顆胡蘿蔔和二兩綠豆到岑棽家。
岑棽拿刀子把胡蘿蔔切成小塊扔進籠子裏,“吃吧!大爺!”說完,他背上包,迎接周五滿當當的課程。
今天真好,課間可以去便利店買水。
明天也很好,可以讓李他來自己家接倉鼠。
除了自己前途未蔔,生活一切都好。
第二天,岑棽起了個大早,和李他約的下午一點,那時他剛剛下班,打算從便利店就直接過來了。
岑棽先給李他發了定位和房間號,然後給倉鼠換了木屑,用照着網上的方法給倉鼠用浴沙搓了一頓,小倉鼠整個鼠香噴噴的,窩在籠子裏準備迎接自己的新主人。
岑棽倒騰完倉鼠,覺得自己身上沾了倉鼠尿,又去洗了一遍澡,出來打開衣櫃,自己頭一回這麽糾結,穿哪件衣服好?
他一件一件地試,滿床都是他試過不滿意的衣服。
終于找到一件滿意的,黑襯衫,絲綢的,适合居家穿,霸道又禁欲。
岑棽對着鏡子裏的自己滿意地點頭,往腰間和脖頸處噴香水。
當他轉身的時候,臉上表情十分窘迫,床上都是些什麽東西?
藏藍色外套,高中買的,粘毛,短了,好像大一的時候穿過一次,扔。
米白色的外套,一次扔洗衣機時混了件黑衣服進去,褪色,米白色外套成了水墨山水畫,再沒穿過,扔。
另一件黑色襯衫,材質不好,扔。
白色T恤,高中的,洗了太多次,領口開線,況且太薄,容易露點。男人要自愛,扔。
軍綠色的棉大衣,高一買的?穿過一個冬天,扔。
黑色短款羽絨服,當時好像花了三千多,穿起來像個傻逼,扔。
破洞牛仔褲?也是高中的吧?扔。
這運動褲怎麽是藍色的?扔。
……
岑棽一整理起來沒完沒了,鞋櫃也倒騰出來。
從幹洗店拿回來再也沒穿過的小白鞋,扔。
去年跑馬拉松踩進水坑,進了水的運動鞋,扔。
沖動消費買的雨靴,接近一千,穿起來像下田插秧,西安半年不下一次雨,扔。
嘻哈風的馬丁靴,高中不懂事的時候買的,沒穿過,扔。
……
岑棽站起來,環視自己的房間,所有東西突然都不能入他法眼了。
電熱毯?高三時供暖太晚,少爺冷,去商場買了一床電熱毯,第二天學校就供暖了,只用過一次,扔。
吹風機,接近三千買的,當時買來自己給自己做造型,手殘,沒正經八百吹過頭發,從此壓了箱底,扔。
怎麽這麽多筆記本?幾乎都是寫了幾頁就沒動過的,岑棽現在已經習慣用電子筆記本了,扔。
好幾支鋼筆?大一時癡迷過練字,誰送的來着?忘了,好像是其他專業打聽他愛好的一個女生,扔。
……
岑棽給李他留了門,于是李他推門進來時……一片狼藉,岑棽正坐在一堆“垃圾”裏。
聽見門響,岑棽看一眼手機,“操?這麽快,老子還沒吃午飯。”
李他目瞪口呆,在垃圾堆裏尋找即将屬于自己的小倉鼠,“你幹嘛呢?”
“你來得正好,待會幫我擡一下這些到電梯間,扔樓下垃圾分類池裏去。”
李他以為自己沒聽清,“什麽?”
“我說,這些待會兒都扔了!”
李他欲哭無淚,他打量岑棽的房間。
沒有隔斷,全是白色的裝潢,房間一張桌兩把椅一個衣櫃,一個鑲嵌在牆體裏的置物櫃,陽臺一把沙發椅,窗扉洞開,太陽正是最烈的時候,整個房間都是暖暖的金色光芒。
李他穿着襪子,踩在鋪滿整個地面的地毯上,腳下很溫暖,心裏卻有點難受。
岑棽活得不像個少爺,哪有少爺家居裝飾這麽寒碜的。
可是這些東西說扔就扔……
那種不刻意顯擺,買東西甚至不會對比價格,買了貴的便宜的都沒區別,能用就行的态度……岑棽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少爺。
李他去撿起岑棽打算扔掉的衣服,“這又沒破又沒怎麽的,你扔它幹嘛啊?”
“我放那也不會再穿了,占地兒。”
李他放下衣服,又去拿起吹風,“這吹風機你總用吧?不吹頭了?還是新的啊岑棽!”
“我洗完頭随便毛巾搓兩下就幹了,雞肋。”
還有這筆記本、這鞋,這外套……李他問起一個岑棽就能說出一個必須扔的理由來。
“你敗家啊岑棽。”李他恨恨地說,像個恨鐵不成鋼的爹。
岑棽毫不在意,“又沒敗你的家。”
好久好久,李他都沒說話,他看着那些“垃圾”,兩只眼裏寫着“錢”這個字。
岑棽心想,“這人終于安靜下來了”,他去看李他,發現事情卻并不像自己想的那麽簡單。
他太任性了,他扔掉的一件件衣服,興許是李他一整個冬天的禦寒之物……那些幾乎嶄新的筆記本,李他也許從沒見過那些款式……
他猶豫好久,終于狠下心來,“那個,這件襯衫你要不要,拿回去穿,應該還挺好看的。”
李他眼睛一亮,“可以嗎?”
阿彌陀佛,菩薩保佑,要是李他說“你不要了東西就拿來施舍給我,我是乞丐嗎”之類的話,岑棽能以頭搶地。
幸好幸好,幸好李他是個摳門兒的小土包子。
李他不負岑棽所望,他像在逛商場,挑選滿床滿地毯的衣服,“這件外套料子很好哎!”
“你穿吧,你穿藏藍好看,顯白。”
“這雙鞋也沒壞啊?”
岑棽趕緊打住,“哎,鞋就算了,我穿過的,況且長了,我44碼。”
李他像是倉鼠,懷裏抱了一堆,“你穿過的才好,我不介意,多穿兩雙襪子就可以了。”
“我不介意”四個字取悅了岑棽,他剛想溫溫柔柔地和李他說兩句話,只聽李他說:“你穿過的才不磨腳。”
……滾蛋吧!
對了……岑棽突然想起來什麽,靈機一動。
“我桌上,那個黑色的盒子,你也拿回去玩吧。”
“什麽東西?玩?是玩具嗎?”李他一邊問,一邊跑過去打開。
盒子上蒙灰了,李他打開,裏面是一個黑紅色的悠悠球,“悠悠球?”他轉過身,有些緊張地問岑棽:“給我?”
“嗯。”岑棽漫不經心地答:“我很久之前想學,買了一個,後來一直沒時間學,放那都蒙灰了,你不是挺喜歡的嗎?”
“嗯,喜歡喜歡。”李他使勁點頭,幸福感爆棚,“謝謝!”
岑棽心裏誇自己“我可太他媽會編了,這不就送出去了麽”
李他把悠悠球裝進盒子裏,不好意思在岑棽面前表現得太高興,又放回桌上,一直笑,湊到岑棽身邊去。
岑棽穿得薄,所以空調開得高,又上上下下收拾,額上早挂上汗水了。
“你好熱啊……”李他說,然後他從自己衣服口袋裏掏出一張手帕,去擦拭岑棽額角的汗。
岑棽吓了一跳,替人擦汗這個動作過于暧昧。
等他反應過來時,李他已經揩走了那兩滴汗珠了,得意洋洋地顯擺,“你上次裝外套口袋裏的手帕。”
岑棽說:“還我!”
李他不幹了,“你這麽多好的貴的不要,一張手帕你也往回要?”
“不是我要不要的問題,那就是我的東西,你相當于是撿到了,憑什麽不還!”
李他不吃素:“你早不要晚不要,偏偏這個時候我拿出來你看到了,你就往回要了?”
岑棽不跟他多說,撲上去去搶。
李他那個小身板兒跟岑棽比起來,就跟孫大聖和五指山似的。
岑棽一下就把李他撲倒在了地上,長手長腳把李他壓制得無處逃脫。
李他陷在衣服堆起的小山裏,陽光只照到他一半的臉,一半在明處,瓷白的,一半在暗處,是誘惑的陰影。他突然問:“你身上為什麽這麽香啊?”
岑棽一愣?不懂李他的腦回路。
李他柔韌性好得可怕,做了一個卷腹的動作,腦袋就湊在了岑棽面前,嗅了一口岑棽胸前的衣服,鼻尖若有若無地觸碰到絲滑的布料上,“出了汗都還這麽香?”
卧槽……
岑棽心中警鈴大作,李他絕對是個狐貍精。
岑棽直盯着李他看,心中打鼓,轟隆隆響。
李他卻沒有感覺到,他視線停留在岑棽胸前,卻沒有刻意去看,像在思考,思考一陣,他說:“嗯……汗香淋漓。”
要了老子命了。
岑棽連忙爬走,跌跌撞撞跑去了陽臺,陽光刺眼,曬得人暴躁,太陽怎麽還不落下去……太陽,太陽?岑棽剛剛硬了。
李他也懵,他好奇,自己出一身汗可是臭得要命,岑棽一定是有什麽可以保持香氣的法寶,藏着不肯分享。
李他不跟少爺置氣,他看到了一個小籠子,裏面一個小東西,他爬過去,“你就是倉鼠啊?”
瞧瞧……裏面那個人還能心平氣靜地逗倉鼠呢。
岑棽快氣死在陽臺上,硬是在陽臺平複了一刻鐘才敢進去見人。
又收拾一陣,岑棽去廚房給自己沖了一杯麥片吃了,然後找來一個plus口袋,把李他要的東西全部往裏面塞,自己的房間頓時幹淨了不少,他掂量掂量,指使李他,“你拿籠子,幫我鎖下門。”
于是李他拎着倉鼠,岑棽肩上扛一個大袋,太陽式微,陽光灑在兩個年輕人身上,硬生生營造出一幅夕陽畫面出來——撿破爛的老頭兒和遛鳥的老頭兒一路閑談,往家的方向走。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又換封面了,嗯本來打算手寫字體的,字太醜了,丢臉,阿晉的默認封面更醜……上風景照,出去玩的時候拍的,鐵定不會侵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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