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木

李他把岑棽按到榻榻米上,自己蹲下來脫了岑棽的襪子,捏着岑棽的腳看了一會,說:“都腫了。”

岑棽雖然本意不讓李他知道的,但是好不容易大爺一次,難得惬意。

他垂下眼皮看了一眼,“沒有吧?”

“腫了。”李他的手涼涼的,拂過岑棽的腳踝,“這根骨頭都沒有之前那麽細了。”

岑棽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李他在說什麽,他來了興致,意有所指地問:“哎,你觀察我的腳幹嘛?”

李他橫了岑棽一眼,“那是你褲子短,每次都露出來一截,特別顯眼。”

岑棽笑得躺倒,“那不是褲子短,是老子腿長。”

李他把岑棽老人家的一雙大長腿就到了榻榻米上,轉身去廚房:“我去燒點水,給你泡一下腳。”

“你直接去浴室放熱水不就得了?”

“浴室的不夠燙!”

岑棽還是疼,不想動了,剛剛李他明顯就是心疼啊!

李他很快燒好了熱水,找了個盆,兌了冷水,捧到榻榻米邊上。

“腳伸進來,試試水溫。”

岑棽收起自己不懷好意的笑,當真坐起來試了下水溫,“成,合适。”

李他便蹲在那裏,雙手也伸進熱水裏,一下一下地給岑棽按着腳踝,又問:“是哪裏疼?腳底,還是後腳跟?”

岑棽居高臨下地看着李他,只能看到個頭發旋兒,随着上身雙臂的動作一點一點的。

整雙腳暖烘烘的,李他力氣好像大了不少,按得有些疼,疼得岑棽自己心軟。

李他按着按着,突然停了,說:“今天一整天,我都沒有看出來你難受,還要去爬山,還拉着你走那麽快……”

“啧,你別說了!”岑棽笑着,“真沒那麽誇張,白天還行,不太疼。”

李他的語氣裏滿滿都是自責,“汪泊言一眼就看出來了你難受,但是我一整天了都沒有看出來……我一點都不了解你。”

這話直往岑棽的心口上戳,他彎下腰,低聲說:“那也能怪你?你才認識我多久?”

“可是……”李他突然擡起頭,本來想說什麽的,卻被眼前岑棽的腦袋吓了一跳。

岑棽彎着腰,仿佛專門等着李他擡頭似的,找準時機,李他一擡頭他就照着李他的額頭親了一口。

李他石化,這是岑棽第二次親他了,他也不知道怎麽解釋,岑棽好像挺喜歡按着人腦門兒親的。

岑棽看着李他發愣,變本加厲,又猝不及防湊在原處親了一下,然後馬上直起腰來,往後躺倒,長嘆了一口氣,語氣像在耍賴:“以後慢慢了解我啊。”

李他無語片刻,心裏頭不明不白的。

他倒是不介意岑棽親他,但是為什麽要親?

他七手八腳地把水盆和剩下的熱水打點好,重新回到大廳,自己轉了兩圈,剛準備走,床上躺屍的岑棽開口了。

“明天你什麽班?”

李他不知道岑棽葫蘆裏又賣什麽藥,“早班,怎麽啦?”

“今晚在我這兒睡。”不容置喙的語氣。

“啊?我明天得早起,吵着你。”

岑棽睜開眼看着李他,看着看着就情不自禁笑了,“吵着了我還能重新睡個回籠覺,要是我半夜上洗手間,在洗手間摔了怎麽辦?又濕又冷,我又爬不起來,死了都沒人知道……”

“別說了!”李他連忙去捂岑棽的嘴,“好好好,我今晚在這照顧你。”

岑棽樂得,趕緊又閉上眼,免得自己的詭計被李他察覺,閉了一會兒,他又睜眼,腳尖踢了踢李他的小腿,“哎,我餓了。”

李他還發愣呢,這才回過神,連忙說:“你要吃什麽,我去買回來。”

這個岑棽就不擅長了,他平時就固定吃食堂的那幾個窗口,現點現做,雖然貴一點但的确味道、衛生要好得多。外面的飯館就不清楚了……

“要不點外賣?”岑棽嘗試着問。

李他立馬回絕,“我出去給你買——別老是吃外賣。”

岑棽咧着嘴笑,像在認錯,“我沒吃過外賣——那就……嗯,餃子吧,要最大份的。”

“什麽餡兒?”

岑棽想了一會兒,不答反問:“你愛吃什麽餡兒?”

“我都喜歡啊。”

岑棽踹了李他一腳,“你倒是說一個啊!說最喜歡的!”

李他莫名其妙,但審時度勢,還是說了一個,“牛肉吧。”

“那行,”岑棽坐起來,“我要牛肉的、大份的餃子,你也自己買點喜歡的,陪我一起吃。”

然後又說:“你請我。”

李他穿衣服準備出門,又被岑棽叫住,“不用他們的打包盒,廚房有一個便當盒,很大,可以拆成兩個用,也別要筷子,我有筷子和叉子,能吃。”

李他又無奈又好笑,“講究。”

也奇怪,岑棽這麽講究個人,有些事情上卻不太講究,李他又想起前幾天在倉庫裏,若有似無的那個吻,還有城牆腳下額頭上那個吻,還有剛剛……

等到李他把吃的買回來,岑棽已經坐在桌前等着開飯了,筷子和叉子都擺上了。

岑棽馬上把李他招呼過去,先打開便當盒看了一眼,兩盒都是餃子,他讓李他去洗手,自己先一盒挑了一個餃子嘗了。

一盒牛肉的一盒玉米的。

李他總舍不得給自己買點好的。

岑棽悄悄把玉米的那份放到了自己面前。

李他洗了手出來,發現便當移了位,岑棽已經在吃了。他坐下說:“這盒才是牛肉的,那盒是玉米的啊,你沒吃出來啊?”

岑棽的習慣不好,一邊吃飯一邊玩手機,此時不在意地說:“嗯?沒注意,哦對,吃到你的那份了。”

說完,他又很遺憾的樣子,說:“我還挺想吃牛肉的,你的給我吃一個。”

李他無奈,他知道岑棽是故意的,心裏又酸又甜,不知道該不該拆穿。他用的是筷子,只能夾了一個牛肉的餃子,本想就放在岑棽的那盒裏,沒由來的,他對岑棽說:“張嘴。”

語氣還挺冷漠。

岑棽大概也沒想到李他又要喂他,把眼神從手機屏幕上扒下來,還有點懵,他看着李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就張開了嘴,嘴裏邊喂進來一個牛肉餡的餃子。

岑棽嚼了兩口,喂一個餃子的功夫,岑棽确定了,李他有反應。

岑棽吃着吃着,突然把平鋪在桌面上的手機拿了起來,背面對着李他,單手啪啪啪地打字,一看看手機一邊笑。

李他也不知道岑棽在笑什麽,也不敢問,只能乖乖伺候少爺,飯後洗便當盒收拾桌子。

等收拾完了走出廚房,發現少爺正跛着腳往浴室走。

這還了得。

李他趕緊跑過去扶,“你幹嘛啊?上洗手間?”

岑棽心裏面唉了一聲,糾結得很,他現在的情況,雖然沒有那麽誇張,但以李他的內疚程度,就是讓李他扶着他進去尿尿、李他也不會拒絕,但是……

岑棽沒那麽多時間糾結,他咬咬牙,說:“我洗澡,能走,你去做你的事兒。”

李他一臉懵逼,剛剛那會兒不是還說自己會摔倒在浴室嗎?哦……懂了。

“那你門別反鎖,要是摔了,記得用力砸牆,我馬上進來救你!”

岑棽:……

“身殘志堅”的少爺洗完澡出來,的确有點費體力,再加上在外面上上下下走了一天,這下不僅腳疼,整條腿都開始疼。

乳酸提前發酵了?

李他看着岑棽瘸着出來,皺着眉往床上一倒,自己十分自覺地去把燈關了,只留了桌上一盞小小的夜燈。

他悄麽地溜進浴室洗澡,又聽到岑棽說:“洗了穿條長褲,穿我的幹淨的,別光着腿溜達,冷不冷。”

李他白了一眼,不敢反抗,去衣櫃挑岑棽的褲子。

岑棽的褲子在岑棽身上是七分褲,在李他身上就是條長褲,還得挽兩圈褲腳。

李他腳跟踩着厚厚的褲腳,輕手輕腳地把夜燈也關了,往榻榻米上爬。

岑棽這次長了記性,他睡在了靠窗的那一邊,免得李他又從他身上爬。

才九點多,實在不太符合岑棽的生物鐘,他心裏計劃着,大好的晚上,光拿來睡覺太可惜了。

李他平躺着,顯然也睡不着。

岑棽把一條手臂搭在李他身上,上身又挪出去了一點,壓低聲音說:“其實我能走,不會在浴室摔了。”

李他呼吸莫名其妙有些加重,小聲地“嗯”了一聲。

岑棽又說:“所以我是故意留你的。”

李他還是“嗯”,胸前起伏的頻率加快了。

岑棽在暗處偷偷地笑,不敢笑出聲,過了一會兒又問:“是不是擔心我?”

李他憋不住了,深呼吸了兩次,還是說:“嗯。”

岑棽耐心好得很,他把嘴唇湊近李他耳邊,用氣聲問:“喜不喜歡和我待在一起?”

李他屏着呼吸,剛想說話,他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

李他的話音似乎還是個“嗯”,但是被聒噪的鈴聲蓋住了,岑棽沒聽見。

仙女的電話,李他簡直莫名其妙,接之前還問“我接個電話?”

岑棽把腦袋挪開,“接你的,問我幹什麽?”

仙女向來名不副實,嗓門兒賊大,李他一接通,劈頭蓋臉就問“小他你不在宿舍?”

李他這才想起來自己沒和英子他們打招呼,擅自就“夜不歸宿”了,并且現在還躺在岑棽身邊……

他突然就有些心虛,說:“啊……不在。”

“你什麽時候回來,我跟你說個事兒。”

“我,我今晚,今晚在外面住?”

仙女是個時刻關心員工生活狀态的好店長,知道李他是只身一人來的西安,不免多問一句,“你有朋友來了?”

李他又不會撒謊,他看了一眼岑棽,但是太黑了,看不到岑棽臉上的表情,他只能試探着,說:“我,我在岑棽這。”

仙女那邊低低地“操”了一聲,問:“你在他那過夜?”

不等李他做出回答,仙女大嗓門又說:“那行,那我就在電話裏和你說。”

李他:……

沒開免提,但是岑棽就睡在李他旁邊,聽得一清二楚,他忍着笑。

“你工期三個月了,要不要轉全職?”

李他一愣,竟然已經三個月了,他很欣喜,說:“轉啊!我轉!”

全職一天9小時工時,工資比兼職高很多。

店裏工期滿三月的兼職一大堆,但是仙女只會問他考不考慮轉全職,因為別的都是A大在讀學生,人家就是來幹兼職的,沒全職的想法,只有李他,閑人一個。

“那行,你這周之內去醫院做個體檢,把體檢報告給我,再辦個健康證,年前就給你轉。”仙女又說了一些需要準備的東西,然後十分着急地就挂了。

岑棽問:“終于要成合同工了?”

李他挂了電話,心裏卻有些不安,說:“啊……但是要去體檢,還要辦健康證。”

岑棽翻個身,又把手臂搭回李他身上,手去捏李他的腰,說:“你們也做餐飲,肯定要的啊。”

李他突然像被吓了一跳似的,翻了個身,扯了被子蓋住自己,不說話了。

岑棽的手被掀開,愣了一瞬,但是一想,自己可能的确是吓着李他了,又覺得開心——這事兒還是得慢慢來。

于是他輕輕拍了拍李他的肩膀,“好好睡你的,我不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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