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也

岑棽連續早起一周,快撐不住了,幸好今天考完最後一個科目,臨近中午,岑棽出了考場第一時間去了便利店,說是在便利店白白吃了一周的早餐,要請李他吃飯。

這借口也太拙劣了。

李他笑着說:“我得三點才下班。”

“那就三點去吃啊,我等你。”岑棽說,說完覺得有點不對勁,趕緊打補丁:“我十點才吃了早飯,午飯正好推到三點再吃。”

李他正忙呢,有一搭沒一搭和岑棽說話,“你不是六點多就來這吃了早飯了?”

岑棽:……

露餡兒了。

“那還不允許我考前加個餐啊?”

李他由着岑棽胡編亂造,笑着答應了。

袋裝薯片的貨架上面是桶裝的薯片,被撥亂了,李他踮了踮腳,只夠得到最外面一層,他正打算去倉庫拿凳子,岑棽長手一伸,輕而易舉就把打亂了的薯片回了位。

岑棽把手放下來,剛低下頭,發現李他還踮着腳,就像是,想要親自己一樣。

岑棽心裏有鬼,趕緊咳了一聲,小聲說:“那你中午少吃點,別到時候吃不下了。”

岑棽一直算着時間,下午三點準時到了便利店接李他。

苗苗上晚班,正在往身上套工服,恰巧這時便利店人又多,苗苗忙起來,又只能拜托李他:“小他我這收銀呢,你帶帶小飛龍。”

李他應了一聲“好”,讓岑棽等他幾分鐘,然後自己又走回店裏,和一個男生站在一起。

小飛龍?這又是什麽名兒?

岑棽皺了一下眉,站在店門口,抄着手看着李他和那個小飛龍。

那個小飛龍一看也就才十七八歲,也穿着工服,笑融融地看着李他。

李他帶着小飛龍一邊走一邊介紹:“其實應該和你們店裏差不多,但是我們這邊餐飲要比你們店裏貴,你不确定的得問下苗苗,別按照你們店裏的價格賣給同學了。其他的掃碼就行。

“臨近寒假了人也沒平時多,賣得最好的還是面包酸奶,每晚零點之前檢查日期,過期前三天就得捆綁買二贈一促銷,過期前一天全部下架放倉庫,商家會自己來補。

“泡面也是,泡面有的是貨,補貨的時候每個口味補全,下面一欄的火腿腸、熱狗鹵蛋和泡面一起補……”

小飛龍仔細聽着,李他說話聲音很小,偶爾問一兩句,還不時往李他身邊靠一點,仿佛要這樣才能聽得清似的。

他們讨論的全是便利店的雞毛蒜皮,是共同話題,岑棽一句話都插不上。

李他在這個時候像個大人,可是專注的樣子只有小飛龍看得最清楚。

——岑棽快氣死了。

十分鐘過去了,李他才終于從便利店出來,沖着岑棽笑,問:“吃什麽啊?”

岑棽又看了一眼小飛龍,轉身就走,“随便。”

李他這就摸不着頭腦了,不是早就說好三點出去吃飯,怎麽現在還沒想好吃什麽?

李他小跑着追上去,不等發問,岑棽先開口了,“你們店裏什麽時候開始批量招男店員了?”

李他反應了一下,恍然大悟,連忙解釋:“不是——

“我不是轉全職了嗎,英子調去總庫和他老公一起管出庫去了,現在就我和苗苗兩個人。兼職們考試,又都請假,還有直接請到下學期去了的,店裏忙不過來,顧老板上周從B大連鎖調過來幫忙的。”

岑棽頭也不回,還是走得飛快,說:“B大全是男店員?他調誰不好,要調個男生過來?”

李他:?

這事兒得去問顧老板啊,他怎麽知道。

岑棽還沒完,又說:“上周來的?都這麽久了還沒熟悉店裏的業務?還要問你?”

李他:?

“為什麽偏偏要問你,店裏比你資歷老的全職兼職都有,都不問,就來問你?”

李他:?

“早不問晚不問,偏偏我找你吃飯的時候問?”

李他不太敢笑出聲來,“那也不是故意要問我,他先去問苗苗,苗苗忙不開才找我的……”

岑棽繼續大步地走,背影說“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李他又追上去,像岑棽平時拽他那樣,他拽着岑棽的衣袖,巴巴地說:“小飛龍有女朋友。”

岑棽頓了一下,繼續走,臉色好了一點,還是不好說話,說:“不好好讀書,淨早戀!”

李他:……

岑棽帶李他去吃西餐。

因為他在便利店吃了一周的早飯,終于知道為什麽李他怎麽吃都不長肉了,全是沒營養的東西,一口下去滿肚子的碳水,不管飽又容易掉肌肉。

李他跟着岑棽走進餐廳的時候就驚呆了,裝潢是溫馨簡約那一挂,至少不刺眼,只是滿牆滿櫥櫃的酒有些讓李他眼花。

岑棽訂了座,帶着李他面對面坐下。

對于李他來說,吃西餐不太能讓人理解,還是下午三點檔?

這個世界上李他不理解的人可太多了——

遠處也有兩個人進來落座了,男生穿着西服,女生穿着露肩的小禮服,等男生拉開座椅後輕輕坐了下去,只坐了座椅三分之一……

李他突然覺得有些牙酸,他視線收回來,看着岑棽。

岑棽朝着遠處舉了下手,馬上就有一個男生過來,彎腰仔細聽着岑棽說話。

岑棽拿着菜單和那個男生說話,李他就在對面看。

人家來吃飯,穿的是西服、禮服,他們倒好,岑棽穿的一身運動裝,自己還穿着便利店的工服,還背個大書包……

人家服務人員都穿的燕尾服,他們兩人簡直和餐廳格格不入。

李他安靜地看着看着,突然就覺得面前的畫面像一幅畫:岑棽背後的酒櫥是最奢華的背景,畫中人物平凡至極,卻又舉世無雙,精致又俚俗,熠熠生輝,畫的名字就叫燕尾服紳士和……呃,運動服紳士?還是改成藍寶石紳士吧。

岑棽點好菜,禮貌地對燕尾服紳士說了聲謝謝,然後把桌面中間的蠟燭燈臺移到了旁邊——更格格不入了。

岑棽就喜歡這種格格不入,西餐廳老板再牙碜又怎樣?他絕不會和錢過不去。

只要有錢,穿着背心來吃西餐都會被捧着。

岑棽移開蠟燭,才說:“菜單是全英文的,就沒讓你點,沒別的意思。”

李他壓根兒沒在意到這點,反正岑棽給他吃什麽他就吃什麽,岑棽又不會害他。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看看圖。”李他拿起厚厚一本菜單看着,一頁上面就一道菜,一道菜一張圖片就占了幾乎全部篇幅,每一道菜李他都沒見過。

菜名李他看不懂,數字總認識——每道菜都又少又貴。

李他全部翻了一遍,合上菜單,臉上驚愕的表情還沒收回來,仿佛對自己的人生産生了懷疑——自己居然認識了個這麽低調的二世祖。

李他又愣了一會兒,菜還沒上,岑棽又正好微信消息滿屏飛,估計正在忙,他無事可做,就溜出了座位。

岑棽微信上也就部門那堆事,還有寒假前班級裏一堆文件,他終于處理完,才發現李他已經跑了。

李他溜到了透明牆壁的廚房外,絡腮胡的意大利廚師正在擺盤,看到站在牆外的李他,點了點頭,紳士地笑了一下。

李他看得出神,正感嘆別人的手怎麽那麽巧,趕緊也回了一個笑容。

李他看了一會兒廚師擺盤,又繞着去了流理臺,各種顏色的布丁被模子做成各種形狀,“小題大做”地被盛在一個大盤裏。

岑棽的視線跟着李他走,越看越覺得李他可愛。

岑棽一些同學,還有部門內的部員,大家都來自天南海北,一半多的同學不是城鎮戶口,家境有好有壞。

岑棽不是沒見過,班級聚餐、或者部門聚餐,或者汪泊言的生日,總愛來這些餐廳,一些同學總是膽怯,連點菜都小心翼翼,生怕出一點錯,被別人笑話……

但是有什麽好笑話的呢?每次岑棽想到這裏,都覺得富二代是個貶義詞。

但是李他不一樣。

岑棽有個有錢的老子,他請李他吃西餐,給李他買大幾千的悠悠球。李他掙得不多,他只能請岑棽吃牛肉餃子和豆漿,送手織的鞋和襪子,甚至還吃過快過期的飯團兒……

岑棽沒覺得自己在炫富,李他沒覺得自己欠岑棽人情。岑棽覺得,這是最好的狀态了。

李他就是個小土狗,但他不自卑、不膽怯,他不懂的,就去問,好奇的,就去看。

他還要穿着便利店的工服大大方方地去看,他不是不怕別人背後對他指指點點,而是他根本沒有“自己的行為會被別人指指點點”的意識……他幹淨純粹得像一張白紙。

李他背着手繞着餐廳走了一圈,像個逛花鳥市場的小老頭兒,又像來咬耳拽袖的食藥監局小領導……

岑棽嘴角情不自禁地往上揚,看到李他突然回過頭,岑棽避之不及,和李他的笑容撞在一起。

李他噠噠噠地跑回座位上,臉上的笑就沒收過。

“你逛完啦?”岑棽也在笑。

莫名其妙,看着李他就忍不住笑。

李他欣喜地說:“那邊有冰淇淋!”

岑棽剛想說“我幫你點一份”,又馬上咽了回去,他感覺,李他這麽興奮地對自己說那邊有冰淇淋,不是要自己請他吃冰淇淋的意思。

岑棽說:“你去那邊找服務員,可以現場掃碼買。”

李他使勁兒點頭,又問:“你吃嗎?”

剛問完,自己又否定自己,“哦不對,你不能吃,冰淇淋裏有牛奶。”

岑棽:……

寶貝兒我只是乳糖不耐受,不是牛奶過敏啊,偶爾吃一點沒事的。

李他屁股卻已經離開椅子又跑了,回來時臉上就沒帶着笑了,手裏捧着一個冰淇淋。

他滿臉愁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三十六塊!就這麽小一個!我兩口就沒啦!”

岑棽忍着笑,低着頭看手機,頭發梢不斷地打顫兒。

當岑棽憋住了,不笑了時,擡起頭,發現李他把冰淇淋舉到了自己面前。

“三十六一個的冰淇淋!你嘗一下?”李他絕對學過變臉,此刻又多雲轉晴了。

“你只能吃一小口,不然會拉肚子。”李他又叮囑。

事兒真多。

岑棽才不客氣,咬了一大口,一時半會兒包嘴裏嚼不過來,差點把腮幫子給凍僵了。

李他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裏還價值十八塊的冰淇淋,不舍地舔了一口。

岑棽好不容易吞了下去,冷得牙齒直打顫,他看了一眼李他,“哎,有我口水。”

李他也看着岑棽,咽了一口唾沫,他毫不介意,“又不是沒吃過。”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澆灌營養液的小天使!!!

我反手就是一個熊抱!!

另外,明天的更新時間改到晚十點,後天恢複,謝謝,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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