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山
李他說完,耳根子悄悄泛紅,趕緊咬了兩口冰淇淋,冷靜冷靜。
是啊是啊,吃過吃過。是不是還挺得意呢?還嘚瑟呢?
岑棽也沒接話,他清了清嗓子,別開臉看着桌上的燭臺——拿來給燭光“下午餐”烘氣氛的。
岑棽沒點蠟燭,可氣氛突然詭異,透出一股心知肚明的暧昧,還是被李他一句話活生生給烘出來的。
岑棽不禁想:這人心夠大的,什麽話都敢往外說,也不想想對面的人聽了會有什麽效果……他心虛,低頭看了一眼——李他的視線看不到的地方,暫時還沒有什麽異樣,幸好。
李他低着頭專心致志地吃着冰淇淋,三兩口下了肚,臉上緋紅淡了些。
岑棽吃西餐從來不遵循頭盤湯副菜那堆破規矩,端上來的第一道菜就是牛排。
服務員擺好刀叉,彬彬有禮地下去了,留下李他幹瞪眼兒。
李他學着岑棽那樣左手拿叉,右手拿刀,跟牛排在餐盤內大戰好幾個回合,末了依然跟牛排倆大眼瞪小眼。
岑棽看笑了,又舉手示意,讓服務生拿了兩幅筷子過來。
李他有了筷子就不再手殘了,夾起來一大塊就往上咬。
岑棽也拿了自己那一副筷子,和李他一起不遵守西餐禮儀。
李他沒什麽吃相,他啃根黃瓜都能啃出山珍海味的感覺來,三下兩下解決了一塊牛排,又對旁邊的海鮮意面下了手。
也是小小一盤,按李他的飯量,也就塞個牙縫兒吧。
眼看岑棽細嚼慢咽的,牛排才吃一半,李他終于有些不好意思了,拿了叉子把意面一根一根往上卷,一口就吃兩三根。
李他化食欲為傾訴欲,“這周六晚上我們一店和二店都歇業,大家一起吃飯。”
岑棽拿筷子吃牛排都能吃得那麽優雅,他不慌不忙,先擦了擦嘴,抿了一口酒,才問:“你們還有年會呢?”
“不是年會,就是顧老板請大家聚餐,就在宿舍煮火鍋。仙女說……每個人都可以帶一個朋友。”李他說到這裏停了。
岑棽看着李他,為防止大尾巴搖到天上去,他裝作漫不經心問:“想我去啊?”
“我也只認識你啊,不然浪費一個名額多可惜。”
得,狗東西,只是不想浪費名額而已。
“那個小飛龍去嗎?”
“誰?”李他問,然後意識到自己分貝過高,馬上壓了下來,“他去幹嘛?他是B大的員工,顧老板會在B大也聚個餐的。”
“嗯。”岑棽吃了兩口,又擦嘴,不知道有什麽好擦的。
他十分勉強地說:“那行吧,周六幾點?”
“六點關店,六點半準時開飯。”李他邀到了人,開心得不得了,又問:“那要是小飛龍也要去,你就不去了?”
“啊。”岑棽理所當然,“有他沒我。”
“為什麽啊?”李他還打算打破砂鍋問到底。
岑棽的視線在李他臉上停留了兩秒,暗嘆一聲李他不解風情,不答反問:“他有沒有女朋友跟我有什麽關系?你剛剛和我解釋這個幹什麽?”
李他聽了,也不說話,一對招風耳通紅,就悶頭喝湯,湯碗遮了幾乎一張臉,然後把一碗奶油蘑菇湯喝了個底朝天。
“是不是還沒吃飽?”岑棽笑着問。
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誠實地點頭。
“牛排好吃嗎?”
李他瘋狂點頭。
岑棽再次招手,又叫了一整份牛排。
“一整份我又吃不完了。”李他說。
“吃不完給我。”
李他吃了一驚,他以為岑棽要說“吃不完就算了”,沒想到少爺這麽節儉。
新的牛排很快上來了,李他剛想上口咬,又想起岑棽說的話,自己拿刀把牛排切成了相當的兩份,夾了一份在岑棽盤裏,笑着說:“一人一半。”
“你還真挺喜歡吃牛肉。”
李他大快朵頤着,說話也含糊:“主要是以前沒怎麽吃過,沒吃過的東西就好吃呗。”
岑棽正在卷意面,聽到這就頓了一下,他想,以後要是有條件,天天請李他吃牛肉。
岑棽把李他給他的那一半牛排又切成兩份,夾了一份回到李他盤裏,“我飽了,你多吃點。”
李他傻傻地笑,用筷子夾着上口咬。
西餐廳裏安靜舒适,放着聲音很低的輕音樂,岑棽正看着李他吃得香,忽然聽到背後有人說話,陰陽怪氣,而且聲音還挺熟悉。
“噢天哪,在這裏用兩根棍子吃飯?這也太粗魯了,我可永遠都做不到!”
岑棽轉過頭,是之前便利店那兩個白人的其中一個,旁邊站着一個中國女孩兒,兩個人正挽着手。
李他也聽見了,他目露兇光地瞪着那個白人,但也僅限于此,因為他聽不懂剛剛白人說的什麽,他只是對上次的事耿耿于懷,氣得牛排都吃不下了。
岑棽也沒說什麽,回過頭來,看着李他要吃人的樣子,他反倒笑了,問:“吃好了?”
李他氣沖沖地,說:“飽了。”
“那就出去吧。”岑棽說着就站起來,對李他說:“你先到外面等我,我去結賬。”
那個白人和那個女生已經落座了,李他又瞪了那白人一眼,心中罵罵咧咧地出去了。
岑棽卻沒有第一時間去結賬,他拿了自己的那雙筷子,自己不像李他那麽大吃大嚼的,筷子上面只沾上了一點牛排的醬汁。
然後他傾斜着腿,就靠在桌沿兒上,等着侍應生給後面那一桌上餐前酒。
上完酒,白人和對面的黃皮膚姑娘碰了杯,清脆的聲音傳到了岑棽耳朵裏,岑棽看都沒看,捏着筷子的手往肩膀後面一扔。
白人把酒端到臉前,剛打算喝,一雙筷子突然從肩膀後方飛了過來,齊齊落在自己的酒杯裏。
叮咚一聲響,紅酒濺了幾滴到白人的臉上。
“Shit!”白人罵,趕緊用餐巾抹了抹臉,然後才看清了:紫檀色的兩根木棍兒插在他的紅酒杯中,酒中的那一截還影影綽綽,兩者顏色相得益彰。
岑棽這才慢悠悠轉過身來,笑得溫柔體貼,用英語說:“在我們中國的地界兒上吃飯,好歹入個鄉随個俗呗,您倒好,連筷子都不會使。不過也不怪您,您用您的刀叉,我用我們的筷子,誰都不打擾誰,您非要來指點江山,那就是犯賤。
“再說,您不會就算了,還不樂意我們使筷子?吃不着葡萄說葡萄酸?不過那倒也是,使筷子可是個精細活兒,您不一定學得會。還是那句話,記得去辦動物進出口許可證,還有,”
他又對着那個女生,用中文說:“清關後記得适當隔離。”
說完,他轉着手機,往前臺走了。剩下一臉不可置信的老外和那個懵逼的女孩兒。
李他在餐廳門外等了好一會兒,都把書拿出來看了,終于看到岑棽出來,問:“怎麽結賬結那麽久啊?是不是我吃太多了?”
“不是,”岑棽笑了,拿手去薅李他的頭發,“別在太陽底下看,近視了。”
“我就看了幾分鐘。”李他趕緊把書放回書包裏,抓了一把自己被岑棽薅亂的頭發,小聲問:“你沒有生氣吧?”
“生什麽氣?”
李他張牙舞爪,“我以為你要揍那個人一頓。”
岑棽笑得沒顧忌,兩排整齊的白牙露出來,說:“沒必要,肉太肥,揍起來沒勁兒。”
岑棽送李他回員工宿舍,到了樓下,氣氛就陡然變了——真後悔,剛剛應該走慢一點的。
岑棽咳了一聲,沒話找話,“你……待會兒幹什麽?”
“看書啊。”
岑棽無語,“我看你們客廳,采光又不好,燈就比螢火蟲強點……我給你買盞閱讀燈?”
李他愣頭磕腦的,“不用了,就讀個書,還弄那麽講究。”
“傷眼睛。”岑棽強調。
“那我自己買。”
行吧。人家都這麽說了,還能現在拉着人家去逛電器城啊?
“那你……早點休息。”
“現在才下午五點不到。”李他一言難盡地看着岑棽。
岑棽:……
對啊……神經。對了!現在才五點不到!
岑棽靈機一動:“我去給你買點東西。”說完就朝外面街上走。
李他趕緊跟上去,“買什麽啊?不是才吃了飯?”
“晚上餓,給你加餐。”岑棽說。
岑棽說做就做,李他宿舍樓下面的街道就是鬧市,小吃應有盡有,要買能放到晚上吃的,岑棽挑挑揀揀,對自己的購物能力大失所望,最後買了五個油酥餅。
岑棽扔給李他,“晚上餓了加熱吃。”
李他掀開包裝看了一眼,比臉還大的五個餅,哪能是加餐啊,得是養豬……
“那你呢?你晚上不餓啊?”
“我家裏有。”岑棽說,說完就又後悔了。
該說自己家沒有,自己又不喜歡這些餅啊面的,讓李他陪着自己買去。
唉……悔不當初。
“哦……那我上去了?”李他小心翼翼地問,少爺應該沒什麽事要吩咐了吧?
“回吧。”岑棽蔫蔫地說。
李他笑着,抱着東西往宿舍的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這周六下午六點半,別忘了啊。”
岑棽也笑了——李他笑得那麽燦爛,站在喧嚣腌臜的鬧市街中央,明亮得不可方物,太戳岑棽的心了。
岑棽說:“嗯,知道了。”
岑棽踩着夕陽回到家裏,叫了鐘點阿姨來把家裏大清潔一通,又上自己平時常逛的網站看了點東西,有些累了,剛往榻榻米上一躺,李他就有消息過來了。
[我拉肚子了。]
岑棽一看就着急了,從榻榻米上坐了起來:[嚴不嚴重,要不要去醫院,還是給你開點藥?]
[沒事,跑兩趟廁所就好了,估計是吃了冰淇淋又吃熱的],接着又一條,帶了一個委屈哭哭的小表情:[可是你也吃了冰淇淋啊]
岑棽笑倒:[可能是牛排,裏面有生血]
[啊?]又是哭哭的表情:[我再也不吃牛排了,山豬吃不得細糧]
岑棽幾乎笑出聲來,小山豬真可愛。
[嗯,以後給你點全熟的就不會拉肚子了。肚子還痛嗎?]
李他言簡意赅:[有點]
[你睡了嗎?我來看看你?]
來看我就能緩解肚子痛?李他哭笑不得:[你要來給我做腹部移植手術啊?]
得,還學會嘴欠了。
岑棽:[那你別吃那餅了,多喝熱水,過了今晚就好了,以後飲食規律點,吃慢點]
[嗯]李他委屈巴巴的:[還是痛,你心疼一下我]
操,幾個字而已,岑棽幾乎當場就硬了,并且再次确定了一下:李他上輩子絕對是個狐貍精。
心疼啊心疼啊!老子現在恨不得馬上沖出家門去疼你。
岑棽從榻榻米上起來,開始在屋裏轉圈兒。
打電話是不可能的,李他就住客廳,其他兩間房都住着人,還都是女生,自己聊騷可以,不能讓李他尴尬。
岑棽糾結來糾結去,就一直和李他Q.Q上聊天,一直聊到零點,李他都睡了,他才趕緊找衣服去洗澡。
愛情太使人盲目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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