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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走出機場,呼嘯狂風就卷着細碎的冰渣子迎面吹來,淩楠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呼出一口冒着白煙的氣。他把已經逐漸開始被冷風吹得麻木的手放進同樣冰冷的口袋裏,感慨着北方的冷。

這裏臨近中國的最高緯度,室外的溫度着實是冷的,動不動就零下二十度的天氣時時刻刻打破淩楠過去近二十年來對冬天的認知。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北方的冬天好歹是爽氣的,不似南方那般濕意滿然。

北方的冷是幹爽的,清冽的,南方的冷是入骨的,纏綿的,相較起來,淩楠倒是更鐘意北方的天氣多些。雖然作為一個地地道道的南方人,這樣說有些給自家丢臉。

淩楠在飛機上睡得迷迷糊糊,緩慢轉動的大腦在離開室內的那一刻被凜冽北風吹得直接死機。他提着一個巨大的28#寸黑色行李箱,在機場大門僵硬地杵了好一會,跟被施了點石成金術似的。久到保安都主動過來詢問是否需要幫助,淩楠的腦子這才運轉起來,扯出一個禮貌而不失尴尬地微笑,在謝過對方的好意,又擺擺手表示不用麻煩,自己推着行李箱離開了。

工作人員看他邁着準确且堅定的步伐向出租車上下點走去,也不再關注這個稍顯怪異的乘客,畢竟是老員工了,見慣了大風大浪,上兩個月還有個乘客從下飛機開始一直哭到上車離開。

淩楠沿着大路邁着大步一路向前,步伐大得讓拉了十幾年客的黑車司機都一路小跑才追得上。腆着啤酒肚的大叔跟得實在辛苦,索性放棄了這單希望不大的生意,回頭尋找其他客人去了。

在接連路過三個出口之後,淩楠暫且停下了腳步,用已經恢複正常溫度的右手掏出了始終安靜如雞,甚至連振動都不曾發出的手機。

望着還黑着屏的手機,淩楠表示很不滿意。

內心甚至有點小委屈。

來之前連哄帶騙,來了卻連個信息都不發。

呵,男人。

腹诽歸腹诽,淩楠還不至于因為這麽點小事鬧個別扭,飛快地解了鎖打開軟件,熟悉的聊天界面彈出來,最新的信息還保留在飛機起飛之前他發的“我登機了”。

他還沒想好要說什麽,平時一分鐘打百字的速度如今全喂了狗,手指起落間也不過敲了寥寥數字,還被他删删又改改,磨蹭到最後也只是一句“我到了”。

淩楠在信息發出去的下一秒就按了黑屏,低着個頭任思緒信馬由缰,從有的想到沒的,又從沒的想到有的,感嘆着出門前經過激烈思想鬥争,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光輝照耀下很不果斷放棄的銀色小盒。

他有些緊張,莫名的、不合常态緊張。或許是因為第一次來到這個城市,這個屬于那個人,而他從未踏足過的城市。

等淩楠把游蕩在九天之外的意識收回來,手機頂部的小綠燈依舊未閃爍起來,淩楠抿了抿嘴,覺得這個手機太舊太卡還經常失靈,應該是要換的節奏了。

手機:……

拇指翻飛,屏幕解鎖,異常幹淨的顯示欄幾乎能映出淩楠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北風呼嘯,吹亂了淩楠登機前刻意打理過的發型。他眯了眯眼,覺得對方可能是在睡午覺,打算直接撥個電話過去。

在淩楠的拇指離綠色通話按鍵僅有咫尺之遙的時候,屏幕頂部彈出信息,顯示欄終于不再空蕩蕩的一片。

淩楠一個晃眼沒看清對方發了什麽,又抿了抿嘴,這次倒抿出兩個不甚明顯的小梨渦來。

拉下顯示欄,一句“信息發送錯誤”異常打眼。淩楠愣了愣,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沒開數據。

他下機的時候受整個人都是懵的,先前站起來拿包的時候還差點被砸,一時間也就遺忘了手機還處于飛行模式。

淩楠啧了聲,用被風吹得冰涼的手拍了拍腦袋,堪比冰塊的溫度凍得他一激靈。

衣服怕是真穿少了。

數據一打開提示音就此起彼伏,淩楠吓了一跳,緊張兮兮地左右一看,見沒人注意趕快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明明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他做出來就跟做賊似的。

董盛給他發了23條信息,最新一條是“出什麽事了嗎”。淩楠沒回,打算先拉上去把所有信息都看一遍。

他才瞄了兩眼就被橫空出世的界面所打斷。

虛化的背景是一張朦胧的面部特寫,是淩楠跟董盛還沒在一起的時候淩楠趁董盛睡着的時候拍的。

淩楠看着那張臉,對屏幕中心用楷體标注的“董盛”二字發了兩秒的呆。

“呼,你終于接我電話了,我還以為你被誰拐了去了。”

冰涼涼的手機貼到耳朵上,已經逐漸習慣寒冷的身體并未排斥這鐵疙瘩。對方明顯松一口氣的反應多少令淩楠有些羞赧,他習慣性地搓了搓眉毛,調子放得低:“我又不傻,你擔心什麽。”

辯解太過蒼白,以至于引起對方一陣發笑,“你那班飛機都降落快一個小時了,就算你運氣不好最後一個拿行李,那也該出來了吧。”

淩楠一愣,他倒沒覺得時間過得這麽快,他以為自己速度夠快,花的時間攏共也不會超過半小時。

但俗話說得好,理不直氣也壯,淩楠在寒風中用嘴皮子功夫穩住了自己瑟瑟發抖的身體,如果不是最後董盛用一句溫柔至極的“乖,別鬧了”阻止他,淩楠沒準還能繼續叨叨個把小時。

董盛問到了淩楠的具體位置,囑咐對方先在附近找個避風的地方,別傻愣愣站在風口,說完沒等淩楠再爆發就提前挂了電話。

淩楠的身體不算太好,雖然沒生過什麽大病,但是因為遺傳問題很容易患些跟過敏性扯上關系的病。一到換季或者天氣狀況不好的時候,淩楠一個人一天起碼得用完一整包一百五十抽的紙巾。

他根據淩楠報的位置把車開過去,速度不算快,他往前探了探身,在看路之餘還密切關注着路上的行人,但凡看到拖着黑色行李箱的男生,他都會放慢車速,眯起眼仔細觀察。

他實在是怕淩楠沒聽話亂跑。

作者有話要說:

當我的太太們都開靈車的時候,我只能自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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