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枕邊郎君

姬越把相親的事情交給韓闕之後就沒再搭理了, 春耕過後不久,她就下了一道政令,廢除奴軍制度,将所有奴軍列入平籍, 立功換良的政策依舊保留。

這主要是因為幾次戰役奴軍都是作為先鋒軍, 有普遍立功的情況, 最重要的是, 随着時間的推移, 許多原先的士族奴隸都已經通過租種田地繳納了足夠的稅款,不用她提,至多三年五載,晉國就不會再有奴隸了, 與其到了那個時候再做人情, 不如做得更徹底一些。要麽不做, 要麽做到最好,這是姬越的習慣。

聖意一出, 快馬入直道傳令天下, 山水重疊, 卻是通行無阻,有的郡縣辦事效率較高, 頭天接到上令, 隔日就開起大會,有的郡縣比較拖延,也拖不過三天, 因為如今那滿腦子逢迎的韓和又想出了新招, 令天下官員可實名舉報上官, 一旦上官犯禁, 有五過制,一旦犯禁超過五次,則廢上官,陛下也就那麽同意了。

朝堂這邊的官員還好些,有許多都和韓家沾親帶故,不好撕破臉皮,但地方官是真的要罵娘了,韓和這一手出來,幾乎人人自危,明面上來看舉報上官是要實名的,吃力不讨好,但哪個昏官庸官手底下沒壓着一兩個為民做主的硬骨頭?這下可好了,是個官都能舉報上官,別看真正敢實名的不多,有一個都能愁得人掉光頭發。

思陽郡守劉意就是這麽個典型的例子,他是先帝在位時點的郡守,做了十二年地方之長,政績沒做出多少來,但也不壞事,在地方官員裏顯得比較平庸,加上思陽郡緊鄰幾個上郡,自身卻是個不大不小的普通中郡,姬越也就很少注意到,這麽一個在曲沃官員看來小得不能再小的中郡長官,卻是思陽郡一手遮天的存在。

然後他就被手底下的典書官何欽給舉報了四次,次次成功,韓和受天子看重,正是如日中天之時,他在曲沃留下的人脈屁都不敢放一個,實名舉報的官員有一年的留存期,在這一年間,無論他是吃飯噎死,走在路上被牛撞死,還是自家想不開懸梁了,都和劉意扯不開關系,真出了事,劉意至少也是個撸官回家吃自己,韓和這個人別的不行,但在洞悉世事,琢磨他人陰謀詭計上頭極有天賦。

最坑的是,典書官嚴格意義上不屬于地方編制,真要論起來,典書官是負責管理各郡典籍,兼帶整理郡縣志,每年春日遴選一批地方上的大事要案之類上達太史府,也有監察地方的職能,但如今這個職能已經如同虛設,主要還是起管理典籍和整理郡志的作用了。

劉意又無權把何欽開除官籍,也沒辦法把人給弄死,四次被舉報成功,現如今他才是弱勢的那個,知道何欽成天盯着這邊,他即便再是習慣了怠慢上意,也不由得勤快幾分,但這一回饒是他做足了準備,也不由得對着上令倒吸一口涼氣。

廢除奴制!

其他郡縣倒還罷了,他也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知道許多郡縣都被清洗了幾次,連士族都空了,奴隸大部分都在良籍百姓的田地裏被雇傭耕種,這種給個自由身并不影響什麽,但他的治下士族保存完整,大部分士族還保留着使用奴隸的習慣,除了奴隸的親眷家人在前線立了功勳贖買籍貫,這種不得不放人之外,哪有士族願意把家裏用了十幾輩子的奴隸放出去啊!就是私有變成雇傭,也是在士族身上割肉!

劉意有些頭疼,他也知道外頭的士族哪有敢計較這個的,別說割肉了,天子令下,割士族的頭都不稀奇,但他是儒生,在思陽郡盤桓多年,總有情分在,當時幾次士族清洗,他都給壓下了,加上思陽郡的士族比起那些窮兇極惡的士族也有區別,百姓不曉事,給些好處也幫忙遮掩,到最後沒有傷筋動骨,如今對比同僚的意氣風發,劉意才發覺他是給自己挖了坑。

外頭是天子令出如山,裏頭是士族橫行無忌,加上還有一個何欽虎視眈眈,劉意簡直裏外不是人,但他也很快狠下了心,比起自己的仕途,幾個有交情的士族算得了什麽?這事不光要辦,還要辦得漂亮。

思陽郡的士族很快就得知了消息,幾家歡喜幾家愁,歡喜的是自然是素有德行,也沒把奴子不當人的幾家士族,他們從很早的時候就給家裏的奴子發放月錢了,如今要改換平民籍貫,再加些錢當做雇傭就是了,并不影響什麽,但那些不把奴子當成人,甚至背地裏還讓奴子見了許多陰私的士族就頭疼了,有心想趕着時間差弄死一批,但郡守這一次動作極快,一天不到就張開告示,挨家挨戶上門敲打,劉意是個老官了,從前不吱聲只是懶得管,一旦下定決心,他的本事也是有的。

十幾日下來,思陽郡的奴制廢除得十分漂亮,這裏的漂亮是指沒鬧出幾件殺奴的案子來,屬于正常過渡,劉意又為這些奴子安排了差事營生,十幾天忙下來,竟然破天荒有了些許為官的滿足感。

就是一直盯着劉意的何欽也有些驚訝,其實他連舉報函都已經提早寫了,只是沒發罷了。

思陽郡作為士族保存較為完整的郡,一個郡裏倒有四家收到了韓司徒的夏日宴請帖,如今四月過半,思陽郡路途較遠,正到了幾家出發赴宴的時候。

韓闕在遴選參宴人選的時候并沒有對士族有太多偏好,但很多事情确實是不公平的,士族子弟多半從小接受良好的教育,哪怕是頭豬都會跳舞,姬越的勸學令下達卻沒有多久,原本沒有士族身份的普通學子就很難出人才,韓闕的要求也比較苛刻,實在優異的普通學子都已經出欄為官了。

韓司徒的春風宴規模實在盛大,加上他還要接連舉辦夏日宴,這就不怪很多聰明人都猜出了原委,如果只是給女兒選婿,按照春風宴那個标準,早都該選上了,不必再辦一場,天子尚儉,韓司徒既然有辦宴的底氣,就必然有依仗,聯想到陛下今年過了十月就滿十九歲了,有心人就已經想透了。

以往宮中選妃,也就是這個架勢了。

很多在受邀之列的年輕郎君們都悉心準備起來了,春風宴上已經被邀請過一輪的更是不甘心,因為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娶韓司徒的女兒,這關系到家族的傾向,本人的志向之類,但他們未必不想陪王伴駕啊!陛下青春正好,手握天下大權,如果一朝選在君王側,不往大了說,至少也能保家族一世榮華。

春風宴還有人借故不來,夏日宴卻是無一人不來,畢竟宮中選妃蓄意落選是要牽連全族的,夏日宴雖是個宴會,但如果真的是天子選妃,恐怕有一人不來,或是宴上未盡全力被人發覺,就是個帶累一族的大罪。

也因此,有那疾病在身的,也不得不打起精神乘坐馬車,搖搖晃晃一路過來赴宴,五月多雨,此人的馬車走走停停,堪堪在夏日宴三天前趕到了城外翠柳山莊,也是韓闕這一次舉辦夏日宴的地點。

一下馬車,就有昔日游學時認識的友人蜂擁而來,都是面容帶笑,殷殷切切,實在是在這些人看來,宴上如有人一舉揚名,乃至面見君王,必是此人無疑了。

這名病弱青年名為金澈,是奉山金氏子弟,幼時有神童之稱,曾經半月遍讀百萬巨著,複述時一字不差,被鄉人引為奇聞,少年成名,游學天下,遍讀百家典籍,通曉天文地理,許多人半途聽聞他的名聲,都來和他同道而游,無不為其人折服。

但在金澈十八歲時,族中劇變,整個奉山金氏被清洗過半,金澈只能放棄游學,回鄉整頓家業,到如今二十有三了,再也沒傳出名聲來。

如果只是韓闕邀請他赴宴,金澈是決計不來的,這幾年他已經不知道拒絕了多少人的邀請,但這一次天威在前,即便金澈已經準備遠離朝廷紛争,也不得不走這一趟,不光要走個過場,還不能刻意藏拙,因為他少年時鋒芒太露,終究埋下禍根。

金澈咳嗽幾聲,在家仆的攙扶下和友人一一敘舊,過了不多久,又有韓家的仆從上前來接引。

韓家的客房是一早備下的,熏了安神的香,金澈舟車勞頓,一連睡了兩日,到第三日淩晨時起身,忽然發覺不對,他卧榻之側竟然睡了一個面若桃花的美人。

正在此時,一直守在房內的丫鬟忽然驚叫了一聲,跑出去推開了房門,大聲叫喊起來。

住在金澈附近的人紛紛被驚醒,金澈也猛然醒過神來,知道自己着了道,有人認為他是宴上大敵,故而大宴未開,就要将他驅逐出場。

此時睡在金澈身邊的美人也被驚醒過來,見到自己枕邊忽然坐起一個俊美郎君,不由疑心自己是在做夢,發出一聲東瀛母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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