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王安石的震驚
一朝正史通常由史官整理, 鮮少有後世史官來編撰前朝史書,史家一筆春秋,通常落在書冊上的不過寥寥幾字, 比起正史, 同時代的士族野史一般更為詳實,也更可信, 韓放枕下的正是韓家專門編撰的史書, 其中主要記載了韓家先祖的為人處世和光輝事跡,免不了伴随一些朝堂隐秘。
王安石也是修過起居注的人, 越是翻看這卷野史越是心驚, 韓家是千年士族,修史較為講究, 不會特意粉飾或是抹黑某個人某件事, 從野史的記事手法和內容來看,王安石不得不懷疑起這卷野史的真實性,千年事一卷說不盡,他逐字逐句讀完這卷先武帝朝舊史之後,迫不及待地翻開第二卷, 卻覺得有些對不上,仔細比對一下才發覺這第二卷記載的是三百年前的宣帝了。
王安石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他急于知曉武帝之後的事情,也迫切想要知道那位太子殿下有沒有繼承武帝之風,将武帝的改制實行下去, 為此連借屍還魂的事情都忘記了, 支撐着起身叫人, 外間的丫鬟原本是想偷懶小睡一會兒的, 被吓了一跳, 本以為是郎君覺得疼痛要去拿藥,不料卻是要書看。
丫鬟并不認識字,但韓家有專門的藏書閣,閣裏有族老照應,丫鬟立刻到院子裏找了個粗使婆子去藏書閣把郎君要的書找來。
婆子應聲去了,沒多久只帶回薄薄一卷,王安石迫不及待地翻看,忽然嗅到這卷野史上還有墨香,墨這種東西留味不久,香氣明顯到還能嗅聞到,說明是才謄抄不久,或是著書不久,王安石沒有多想,連忙打開。
然後他就感受到了什麽叫急轉直下。
韓家人修史自然偏向自家,這卷野史裏寫的主要是韓闕之父和先仁帝的君臣舊事,王安石能從字裏行間感受到士族的興盛和君王的衰弱,一朝三十年,那位以仁為谥的君王幾乎沒有什麽作為,甚至在王安石看來,連守成之君都算不上,然而武帝朝為這一朝留下的根底不薄,這位仁帝在位期間算得上是清平世道,只是照這樣下去,國力遲早會衰弱在士族之手。
王安石其實也能算是官宦人家出身,說是士族也勉強,但他的立場絕不在官員那邊,而在于富國,變法失敗後,他時常分析思考原因,除去朝堂上的掣肘和一切不可抗力,他認為自己的政策本身沒有過錯,其一是用人不當,其二是欲速不達,如今對着一卷史書,他看到了武帝朝的變法,看着那些字裏行間隐約透出的明主氣象,心潮澎湃之餘也仿佛親身随着那位明主經歷了一些血與火的變法,這是他畢生所追逐的東西,然而結局卻是如此的令人痛惜。
這是什麽仁帝?竟還有個這麽好的谥號!
王安石知道帝王谥號通常代表的也是君臣兩方博弈,不可能一個庸君取文宗武帝這樣的谥號,仁這個字代表的是中上君王,而非頂好的谥號,士族的偏向也無法将一個帝王的生平蓋棺定論,故而這個仁字,他認為還是要落在仁帝的太子身上,先入為主,他對這對父子的印象很不好。
再想接着往下看時,史書見底,王安石又是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叫來丫鬟,問道:“這卷之後的內容呢?仁帝之後的史呢?”
他要問史書的事,丫鬟肯定是不知道的,但要問仁帝之後,怕是連山裏的野人都知道,丫鬟連忙說道:“陛下登基剛剛六年,二爺爺那裏怕是沒寫完。”
韓家人這一代的史書是韓闕的二叔在修。
王安石死心了,他躺了回去,短短六年的時間根本改變不了什麽,如今的世道怕還停留在仁帝那會兒,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來到這裏,但他覺得心有些累,甚至很是失望,他要是早幾年死,會不會能趕上先武帝在位期間?
這丫鬟平日裏是不敢和郎君這麽說話的,郎君重尊卑,很少和家仆說話,仿佛她們在他眼裏就是桌椅板凳一樣的物件,但郎君生得好看,許多丫鬟背地裏都想多看幾眼,這次郎君受傷,她反而能和郎君多說了這麽多話,十幾歲的小丫鬟難免有些興奮,見郎君失望的樣子,忍不住開口說道:“要不,我去二爺爺那裏看看?”
王安石有氣無力地說道:“算了,才六年,能有什麽可入史的事。”
他這麽一說,丫鬟倒有些疑惑了,奇怪地說道:“陛下開辦官學,一統西域,廢除奴制,征安息國……樁樁件件都是大事啊。”
王安石一怔。
韓闕才睡下沒有多久,就有下仆急急忙忙來報,說是魏家魏白醒了,韓闕也被叫醒了,一聽差點沒跳起來,又急忙問魏白的說辭。
下仆搖搖頭,只道:“說來也怪,魏白郎君剛醒過來人就像瘋了一樣,一會兒說要喝酒,一會兒又說自己在夢裏,熏了安神香才睡下了,大夫說可能是傷到了顱腦。”
韓闕沒笑出聲來就是對魏家最後的尊重。
韓趙魏三家是千年大士族,如果說有積年的矛盾倒不至于,三足是最平穩的結構,但凡一家要對付另外一家,都會先掂量置身事外的那一家,鹬蚌相争漁翁得利是亘古不變的道理,但彼此關系也不親近,甚至聯姻都沒有幾次,如果說這一次是韓放殺人,韓闕有可能去低聲下氣賠禮道歉,但韓放也差點沒了一條命,韓闕理虧的同時也心疼兒子,并沒有講道理的意思。
說話間大郎君也回來了,韓闕知道自家這個長子已經滿腦子忠君愛國,幹得出來把弟弟送進牢房的事,所以再三給長子洗腦,把韓放洗得像是剛出生的嬰兒,白起不說信不信吧,反正魏家也沒報官,這事還沒落在他手裏,便也姑且聽聽。
白起這些日子不算忙,但也沒有那麽清閑,廷尉府本來就是司掌秩序之地,舉凡大案要案都要再三審核,來到晉國這些年,白起漸漸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方式,也喜歡上了這樣的日子,那些金戈鐵馬的舊事,對他來說,已經恍如隔世了。
如果說還有什麽遺憾的話,就是沒能生個孩子享受天倫之樂,這具身體的主人原本就和妻子有些矛盾,兩人分居已久,他不可能去碰別人的妻子,但這幾年下來也沒遇見什麽可心的女子,只能随緣。
聽聞韓放醒了,白起就和韓闕一道過去看望,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間他正和什麽人說話,語氣很是激動,“陛下小小年紀就有如此決斷實非常人能及,真我主也!”
白起聽見這話有些微妙的欣喜。
韓闕就正常多了,雖然韓放平時不怎麽評價君王,但從他迫不及待想要進宮的态度來看,顯然也是對陛下十分仰慕的,在背地裏說些好話不足為奇,男兒家大了,當着他做父親的面不好意思表白也是有的。
這次探病,賓主兩歡。韓闕歡喜的是兒子臉上明顯有紅暈了,精神頭也足了,和他說的話也多了,白起歡喜的是弟弟不僅沒事,腦子也開竅了,知道念君恩了,對于王安石來說,能從這兩位當朝重臣口中了解到更多本朝君王的英明事跡,是這次被探病最大的收獲。
雖然沒有親身經歷過,但只要想想自己如今身處在如此的時代洪流之中,他就心潮澎湃,一股久違的熱意上頭,無法遏制。
姬越對于王安石的關注不夠多,李白那邊也只是探看了幾次,她這些天看的最多的是張良,心中有些擔憂,因為來的時候她沒有看分明,是第二次去窺探時才發覺的,張良的腿貌似無法行走了。
羅馬軍隊以騎兵為主,走的也是重騎兵沖刺,輕騎兵沖殺,輔以弓兵的路線,雖然晉兵有大量的對騎兵器械,但一場戰事下來總有傷亡,其中最多的就是落馬之後被騎兵踩踏受傷,張良所依憑的身體正是這樣的情況,在落馬後被重騎兵踩踏雙腿,膝蓋以下粉碎,軍醫只能截去他的兩條小腿,姬越第一次看時,張良是蓋着被褥的。
原身高燒不退好幾天,原本都要看着收屍了,張良來了之後退了燒,人也醒了,但就是不肯開口,直到轉了一次傷兵營,情況才略有好轉,也願意開口了,多是和受傷的士卒攀談,不着痕跡探聽一些軍中的事情,偶爾也談及家人,再談到如今的時事政策,軍中兒郎大多關心時局,有事沒事都要談天說地,一二來去,足夠張良弄清事實。
說實話,醒來的時候在軍營裏,張良差點以為自己又回到了年輕時候,直到發覺雙腿的問題,他也還是能夠保持冷靜,在重傷兵營待了一段時間,那裏的人大多是等死,平時安安靜靜的,他的情況好轉一些被轉到普通傷兵營,有許多人說話來往,他聽了許久,才慢慢發覺,這裏也許不是亂世。
重活一世,好大的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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