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殿前問答
韓闕總體來說還是一個十分忠誠的臣子, 沒有因為私心影響辦事,他為姬越挑選這十名年輕郎君無不是在姬越給出的條件範圍裏的佼佼者,他們有的是無心仕途, 有的是年紀不到,有八名士族郎君, 兩名寒門出身。
十名年輕人跟在司徒韓闕身後,低頭走進明光宮中, 排在第一個的既不是魏雲也不是韓放,而是一名來自江左的陸姓青年, 名叫陸宴,陸宴長相出衆, 即便是在十名精挑細選的優秀郎君之中也屬于前列, 世代尊儒,是去歲國子監大考的頭名, 姬越聽韓闕介紹完, 忽然問道:“既已入國子監, 為何今日來面君?”
陸宴跪伏在地,聲音不高不低, 恭敬地回答道:“回禀陛下, 為臣者為君分憂,學生以為,陛下今之憂慮應不在朝堂,學生本草芥之身,如蒙陛下垂青, 定當……為君解憂。”
陸宴說話時停頓了一下, 原本話到那處, 一般就應該說些綿延子嗣, 開枝散葉之類的話了,但他不是妃嫔,作為一名男子,對未婚女子說出這樣的話未免冒犯,故而只好含蓄應對。
姬越看了陸宴一眼,眉頭就擰了起來,只道:“回汝國子監罷。”
陸宴叩首,低頭彎腰一步步後退至宮門,這才退了出去。
第二個就是魏雲了,雖然和自家兒子有私怨,但韓闕也沒辦法故意壓低魏雲的名次,陸宴排在前頭,是因為江左士族和韓魏兩家沒有利益牽扯,何況陸宴長相漂亮,選妃又不是選臣,勉強也可以說勝過魏雲,排在第一并不過分。
姬越之前就聽過魏雲的名字,是從魏雍那裏聽說的,魏雍如今在軍中已經頗有些資歷,姬越準備找個時間讓他也獨立帶兵,故而對魏家也多了幾分關照,便和顏悅色道:“擡起頭來。”
魏雲将半個身子直起,頭擡到一個恰當的角度,視線向下,一眼都不多看姬越,卻能讓姬越觀察到他的五官神情,姬越看了看,發覺魏雲長相不錯,眉眼間帶着勃勃英氣,很是順眼,又多問了一句,“今日為何來面君?”
魏雲就比陸宴幹脆得多,也恭敬得多,只道:“回陛下,臣自幼學文習武,略有成就,蒙天之幸,容貌亦好,今日陛下選妃,臣有自信可入陛下之眼,故此來了。”
姬越失笑,又問道:“學習不易,如入宮牆,二十年辛苦白費,也不能報效國家,你也心甘情願?”
魏雲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正處在一生之中的關鍵節點,他随意思索了一下,只道:“臣心甘情願,但也想報效國家,待臣日後容貌衰老,或請陛下開恩,讓臣再盡一份力。”
姬越笑得更加開心了,讓魏雲起身,對他說道:“大好男兒,何必把自己局限在深宮內苑裏,朕有意讓你去江南做個郡守,考較幾年,再作他用,卿可願意?”
魏雲知道自己這次是沒過,他作為婚配對象沒有被女郎看上,但又作為臣子被君王看中,孰輕孰重很明顯,所以也不失望,當即恭恭敬敬領命。
此後幾番問答大同小異,不合姬越眼緣的随意打發走,合姬越眼緣的就被問一些報效國家的問題,來到這裏的郎君沒有繡花枕頭,也不是都心甘情願,姬越一個個問過,不是留下做官,就是直接打發,輪到王安石的時候,那張姿容豔麗的俊臉上甚至露出了些許茫然之色,像是誤入狼群的羊羔。
姬越也是在見到王安石的臉之後才想起來原委,于是也沒有為難的意思,把先前問魏雲的話又問了一遍。
王安石愣了愣,但也沒有怯場,立刻答道:“回陛下,臣想報效國家,為君盡忠。”
姬越擺擺手,示意韓闕今日的選拔結束了。
韓闕也很茫然,比自家兒子還要茫然,他不明白已經到了最後一個了,眼見着前面的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回答被淘汰,兒子竟然還能掉鏈子,把他往常一半的浪勁拿出來,也不至于就這樣結束啊!
姬越倒是心情很好,韓闕選出來的這十個人年紀都輕,也有本事,大部分人被選中的原因都是無心仕途,只想在家裏閑情逸致混日子,如今到了她面前,各種願意報效國家起來了,她整整收攏了六個願意去地方郡上為官的年輕人才,比起這個,儲君的事情可以往後稍稍。
姬越也知道,她這個身份,真正願意陪伴她左右的人肯定不多,有本事的人自己就能掙出一份體面來,不需要以色侍人,沒本事的人也沒資格來面君,她現在還年輕,也沒有真正思考過情愛的問題,所以也不着急,她為天子,普天之下予取予求,誰都沒有拒絕她的份。
韓闕帶着人退走之後,姬越忽然想起張異來,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張異平時會在的位置,想着他會如何記錄今日的事情,目光一瞥才發覺他并沒有在。
忽然就有些空落落的感覺從心裏浮上來。
姬越沒有多想,翻開一卷奏本繼續批閱,近來天氣漸涼,中秋将至,宮中也要舉辦宮宴,到時候再讓張異随侍身邊就可以了,這對她來說只是一句話的事情,所以也就很快忽略了那一絲奇怪的感覺。
陸宴從宮裏出來,心情很是壓抑,他自小接受儒家教育,知道家族裏很多秘辛,但從來不去沾染,自覺是個出塵不染的人,即便是來到京都繁華之地,權貴雲集之所,他也覺得自己是最特別的那個,然而今日殿前問答,那個他甚至沒能擡頭看一眼的女君只問了他一句話,就帶着幾分毫不掩飾的厭煩将他驅趕出宮,他也有過這樣的經歷,只不過被他驅趕的人是個卑微的仆從。
在君王眼裏,他的地位難道也如一個仆從一般,可以随意打發,連一點遮掩都不需要,因為他根本沒有反駁的資格,也沒有翻身的餘地嗎?
江南世家金玉錦繡堆裏養大的士族郎君第一次懷疑起了人生。
其實姬越倒沒有想得太多,她厭煩陸宴,無非是覺得他和姜君有些相似,都是不把她當君王,只當她是女郎的人,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傲慢感,陸宴給人的這種感覺不怎麽重,但還是有,顯而易見,女君這兩個字在他看來,重要的是女,而不是君。
做臣子尚且還需敲打,何況是做枕邊之人,姬越從來不願意委屈自己。
國子監新學期開課也有些時候了,每個月都會有在職官員來任教一天,但輪上張異還是頭一回,任教那天不需要去官署點卯,一般官員會睡個懶覺,但張異還是很早就起了,他家中只有兩個老仆,年紀也都大了,張異也不讓他們早起,他也習慣了自己打水洗漱,更衣束官,出門找個最近的坊市解決朝食。
京都這幾年的變化很大。
以前的天仿佛灰蒙蒙的,地上的青磚總也洗不幹淨,行人也都是一張張空白的臉,他行走在街道之中,和所有的人都隔了一層,他不屬于這個世道,這個世道也不屬于他。
官員和普通百姓不會有什麽交集,史官不可能廣交好友,能有一二知交就已經很好,太史是清水部門,每個月的俸祿不算豐厚,但很穩定,就像這個流傳千年的世家一樣,宛如死水,波瀾不驚。
但張異眼裏的世界不知道什麽時候變了,天不再灰蒙蒙,有時候藍天白雲,有時候雷雨驟起,有時候紅霞漫天,有時候狂風呼嘯,他被從死水一樣的日子裏拽了出來,有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霸道無匹,硬生生把萬丈紅塵撞進他的眼底。
于是他的眼裏有了色彩。
張異繞了小半個西市,喝上一碗曲沃最好的豆漿,又折去西南坊,買了兩個醬肉包子,聽聞城外有耕牛老死了一匹,店家收了些牛肉,又掏錢切了四五斤醬牛肉,用繩子穿了提在手裏,穿街過巷,沒過多久手裏又多了兩包糖果,一盒點心,還有一串東瀛商人賣的珍珠貝殼綴起來的鈴铛,挺漂亮。
張異準備把鈴铛結長一些,套給貓戴。
他養了一只貓,是近來曲沃時興的小寵,從西邊販來的,有長毛有短毛,他聽人說長毛不好打理,就買了一只短毛的小黃貓,販貓的人說是這東西可以用來抓老鼠,但張異養了一段時間之後發現,貓應當是不抓老鼠的,只會抓壞他的官服。
張異又買了點菜,直到拿不下了,才慢悠悠地回家,他走路的姿勢很像是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這會兒是手裏有東西,如果沒有東西,他比較習慣背着手走路,更顯老氣。
就算是清閑部門,也少有休沐,國子監講學是在下午,他難得有一個早上的空閑去逛街市。
回到家裏,已經變成大肥貓的黃貓翹着尾巴喵喵叫着湊過來,張異知道,它是為了醬牛肉來的,這東西和人不親,和食物最親。
他認命地嘆了一口氣,把醬牛肉拿去過水喂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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