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破舊的晉宮
國子監如今已經算是四期了, 開春時新收了一批學生,人數不算多,新生分了五個學堂, 這一批學生男女各半,士族和平民的數目也相差不多, 官學剛剛興辦時的平民天生愚笨的言論已經少有人提及了。
進了國子監,就是天子門生, 只要肯努力,至少也有個官做, 故而國子監的地位逐年升高,以往國子監長在朝中是沒什麽人願意搭理的, 如今俨然已經有了九卿的待遇, 從國子監走出的學生更是會恭恭敬敬尊稱一聲監長,連帶着原本身份普通的國子監講師的地位也水漲船高起來。
張異雖然身為九卿, 但性情偏溫和, 也沒什麽官架子, 他的住宅距離國子監很近,故而他是用過午食之後步行過來的, 這會兒天氣還有些餘熱, 尚不到萬物凋敝的時節,偶爾有幾絲成熟的粟麥香氣被風夾帶而來,讓人心曠神怡,張異進入國子監時,目光在來往的學生身上微微停留片刻, 想要記敘什麽, 卻又按捺下來。
不是所有東西都能名留青史, 哪怕他恨不得把世上所有的紙頁寫滿, 來為他的君王歌功頌德。
官員授課自然不是給所有學生,每個月各大學堂都有統一考核,只有考核第一的學堂能夠獲得當月的授課機會,有時候來授課的官員比較有名氣,或者做出過很大的功績,又或者對一家學說很有研究,學堂之間的競争往往十分激烈,學生們能從考場争到演武場,又從演武場演變成全武行,如果實在競争激烈,學堂的講師甚至會親自下場。
如今的國子監有十二學堂,原本國子監長提議以學派來分學堂,被姬越駁回,姬越是個實幹派,并不喜歡專一學說論,以學派分學堂必然會導致學派之間相互競争,相互敵視,這有違她的初衷,同時她也不喜歡以成績分學堂,到最後是讓帶堂講師抓阄來分學堂,人的運氣有好有差,但運氣也代表着公平,至少如今兩期加起來十二個學堂,至今都是風水輪流轉,從未有學堂能夠穩坐第一。
張異雖然在朝中并不起眼,但這是他有意低調,在學生眼裏,一位九卿官員的授課顯然要比那些拉拉雜雜的普通官員含金量高得多,故而這一次的考核競争得也很激烈,最終的勝者是三期知柳堂。
據說文科考核知柳堂的成績是和子規堂不相上下的,然而子規堂一門瓜慫,武科加考硬生生被刷了個十二比零,被國子監的師長劃成了偏科典型。
阿燕和周兒都扒在知柳堂的後窗下偷聽,有離得近的知柳學子對她們做鬼臉,周兒只是從鼻子裏哼出一聲,那頑皮的鄉下小子就縮了縮脖子,不吱聲了。
偷聽授課也是國子監的老傳統了。
上個月授課的是城衛司總指揮使徐榆,他的授課方向主要是介紹晉國城防力量和各地城衛司的日常,人還結巴,聽他講課很是費勁,不是有意向入職城衛司的學子還真不感興趣,張異是幾天前被通知要來授課的,準備時間不怎麽充分,但他并不怯場,進了學堂略微适應了一下作為師長的身份,便開口道:“諸位可知,當今世道以青史觀之,可為何等世道?”
知柳堂內頓時響起一片讨論之聲,有個少女當先想到答案,帶着幾分驕傲,起身道:“回先生,學生以為,大晉千年國祚,自先祖以來,歷分封,争王,稱霸,從姬皇一統,始有盛世,後歷大興,中平,中興,兩朝政亂,至武帝再興,後中平,如今世道再興,應為中興之世。”
張異微微點頭,道:“舉凡中興之君,掃弊病,清朝政,任用有才之人,使世道安穩,今日之世道有中興之象,但非中興之勢。”
知柳堂內一片寂靜,有的學生聽出了張異的言下之意,卻不答話,覺得張異有些言過其實了。
就在這個時候,扒在窗下的周兒卻大聲地說道:“今非中興,乃為盛世之始!”
非中興,是盛世之始!
少女的聲音十分洪亮,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學堂內的學生們都用詫異的眼神看向窗外,也不知道是詫異有人偷聽授課,還是詫異這句話本身。
張異的神情沒有太大變化,但他對窗外的那兩名少女做了個入座的手勢。
周兒連忙拉着阿燕進了知柳堂內,找了個空位,兩個人一起入座,兩名少女的眼神都很明亮,看上去很有朝氣,也很有自信。
張異等她們入了座才再次開口道:“天子登基六年,兩年掃蕩朝堂,清算士族,改新律,征天竺,籌辦官學,到此可為中興,尋常君王花上二十年做完,已經能稱一聲明君了。至第三年滌蕩西域,開疆拓土,改革農制,廣推紙張,天下勸學,廢除奴制,行常人所不能行,說一句改天換地也不為過,此非明君,而當為萬世之君!”
張異又簡單舉了幾個普通事例,以前朝中興之史作為對比,能夠讓學生更加直觀地意識到如今他們處身于一個多麽難得的世道。
底下的學生對于朝廷之事雖有了解,卻遠不如張異知道得多,越聽他說,越覺得熱意上頭,即便是士族子弟都聽得震撼不已,到這個時候,張異卻不再發散了,看着底下的學生一張張稚嫩的臉龐,他輕聲說道:“吾主當禦天下,諸位幸逢其時,還當奮進其身,來日青史之上,張異盼望能記堂下某人一筆。”
一衆學子聽得臉面通紅,熱血上頭,都忍不住暢想起來日封侯拜相的榮光。
張異自己卻是很平靜的,甚至于有些冷淡,一堂課授完,就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不再回頭去看一眼那些朝氣蓬勃的學生們,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他有些嫉妒這些人,他對權勢富貴并不向往,卻向往那位心上的君王垂眸看向臣子時的溫和笑顏。
八月十五,中秋夜宴。
今年的宮宴仍舊是由曹操一手操辦,有別于衆人對于大司空好色豪爽的印象,說曹操文采風流冠蓋一時并不為過,這時的詩不是用來全文背誦,而是唱出來的。
曹操為了這次中秋夜宴準備了兩首詩,到時候如果有才思,再即興發揮,受邀的官員也都是差不多的情況,畢竟姬越不怎麽喜歡歌舞,宴上能用來取樂的只有猛士摔跤,投壺擊鼓,傳花行令之類的宴飲玩樂。
大司馬魏灼原本只想帶魏雲魏欣兩人去赴宴,但魏白知道此事之後流露出了一些想去的意思,魏灼平日裏也挺喜歡這個侄兒,雖然自從上次撞到腦袋之後就像變了個人,但魏灼只是更為憐惜他了,猶豫了沒多久,就捎帶了魏白。
魏白——變成魏白的李白很是高興,他已經不像年輕時候那麽單純了,沒了為官的執念,只想逍遙天地之間,過真正酒中仙人的日子,但有一樣,他上輩子唯一懷念的也就是宮中的禦酒了,趕上一場宮宴,不去喝兩壇子,那他還叫李白嗎?
李白從一大早就在期盼着進宮,兩個堂兄弟見他難得對什麽事情起興趣,也都很高興,尤其是去過一次宮裏的魏雲,怕魏白不懂宮裏的規矩,還提點了許多,李白一一應着,有聽沒有記,宮裏的規矩是多,但這種大型的宴會卻很松散,只要随衆就不會出錯,他又不是一個人去,心态很穩。
至于魏雲說的什麽擊鼓傳花有可能輪到他作詩,最好備上兩首之類的話,李白仍是虛心接受,絲毫不理。
對他來說,真正的詩只在酒裏。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跟随家主和兩位兄長前去赴宴的李白站在宮門前,忽然有些不想進去了。
對于晉國來說,千年國祚,千年晉宮,自然是大氣恢弘,但對于一個見過後世繁華,經歷盛唐華筵的人來說,這座除了占地面積比較大之外,也只有年久失修四個字可以形容了。
晉宮在三十年前先帝登基那會兒稍稍修繕過一次,後來就極少動工了,姬越登基之後更過分,整整六年沒讓人下過一鏟子,別說宮門斑駁,除了宮道之外,很多地方的青磚都是開裂的,後宮裏還有近半宮殿因為長久無人居住而敗落,一直沒有修繕,都不能住人了。
後人有詩雲:不睹皇居壯,安知天子尊。
李白如今是不睹皇居破,不知天子尊,他猶豫地看了一眼朱漆斑駁的宮門,低聲對魏灼道:“家主,宮門如此斑駁,陛下都無心修繕嗎?”
魏灼倒是很理解姬越,對李白解釋道:“給宮門刷一層漆容易,但新門舊牆也不般配,刷了漆就要重砌牆,重新砌了一道外牆,裏面的宮殿也要跟着翻新,不然看着怪異,陛下不想花費這些,索性就維持原樣了。”
說話間一行人上了宮道,宮裏看着倒是頗具威嚴,但處處都顯露出破舊之感,李白看着看着,心中已經大致勾勒出了一個窮途末路的王朝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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