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你既選不出,我便替你選了。”◎
虞微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顧雲修怎會知道是太後讓她來的?明明她還沒來得及張口說一個字。
柔軟的狐皮在她的腳下堆疊成小山,價值連城的寶貝就這樣被顧雲修随意扔在地上。虞微小心翼翼地往後退了一小步,不想讓自己的鞋子踩到雪白的狐皮。她輕聲說:“是。”
“太後讓你來做什麽?”顧雲修瞥着她。
“太後娘娘說……這大氅是用西北大寒山的白狐皮做的,最是暖和。所以讓奴婢給大人送來。”
虞微沉着地将太後說的話一五一十地重複一遍。她悄悄擡眸去看顧雲修的眼睛,那雙深邃的漆眸裏看不出情緒,只平靜地映着她的影子。
顧雲修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才彎腰撿起地上的大氅。太後的表侄是西北駐軍的統領,年年都會向太後進獻一匹最好的白狐皮來裁制大氅。是以,他只摸了摸那大氅的料子便知道此物是何來歷。不過往常太後宮中若是有東西送來,都是差瑤女官過來。今日實在反常。
顧雲修将大氅搭在臂上,另一只手去拿虞微抱着的木箱。他将沉重的箱子擱在地上,再把大氅随意地扔回箱子裏。
“沒有別的事情了?”他狀似随意地問。
虞微的心砰砰跳着,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實在不知該如何開口。她打心底裏不想做太後的眼線,不想卷進這些權力的争鬥之中。可為了幾個妹妹,她又不得不聽太後的話。
更何況,她似乎已經無路可退了。
——來清鶴宮之前,太後命瑤女官在她脖頸上塗了一種特制的媚.香。
微風從支開的窗縫兒裏闖進來,将虞微身上甜膩的香徐徐吹散。
顧雲修皺起眉,望向虞微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詫。虞微身上,從來不用香。
甜膩膩的花香洶湧濃郁,只聞了一息,便讓人春心湧動意亂情迷。虞微的身子開始發軟,眼前也有些眩暈。她撐起僅存的理智,指甲尖用力地刺入掌心。
錐心的疼痛讓虞微的眉眼清明了幾分,視線裏,顧雲修那雙清冷深邃的眼眸卻仍是懶散慵倦的模樣。
那香,沒能影響他分毫。
他冷眼睥着她的臉頰漸漸攀上緋紅,似乎在漫不經心地等着,看她下一步會做出些什麽。
虞微咬着牙,強撐着在顧雲修面前跪下來,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要發顫:“大人,求你……放奴婢走……”
在踏進顧雲修的房門前,虞微便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只要顧雲修不肯要她,那太後便也拿她沒辦法。
所以,她得求他——求他,不要碰她。
顧雲修垂眸望着虞微顫抖的模樣,忽然一聲輕嗤。
就這樣麽?
他饒有趣味地在虞微面前蹲下,欣賞着她冷白臉頰上燒起來的瑰麗的紅。如雲霞一般,當真極美。他伸出修長的指,不輕不重地在她臉上刮蹭了一下,低聲:“你就是這樣替太後娘娘辦事的?”
意識漸漸混沌,連顧雲修指尖的涼意都不能将虞微拉回現實。她只能用力讓指甲尖刺的深一點,再深一點。她擡起朦胧的眼睛,努力說出理智的話:“是太後娘娘拿奴婢家人的性命要挾,奴婢并非心甘情願……還請大人恕罪……”
這一刻,微弱模糊的直覺讓虞微下意識地做出了選擇。
她選擇對顧雲修說實話。
和太後相比,她寧願将賭注壓在顧雲修身上。
顧雲修眸底戾色漸濃,他漆黑的眸中映着虞微纖弱清麗的面容,如同映着一朵雨中搖搖欲墜的花。縱使中了這樣濃的媚.情香,她仍沒有做出半分逾矩之舉。她拼命地撐着身體,脊背仍舊筆直,只有一陣陣顫抖和戰栗出賣着她此刻的脆弱。
顧雲修的心忽然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這些日子,他從肮髒泥濘的地獄裏一步一步往上爬。為了得到那至高無上的權力,他抛棄了很多東西。他親手殺死了曾經的自己,直到成為如今人人畏懼在朝中翻雲覆雨的帝師顧雲修。
可是虞微卻一點兒都沒有變。就算跌進萬人踐踏的塵埃裏,她仍有不屈傲骨,一如初見時的模樣。
獻媚讨好,屈膝承歡——這樣肮髒的事,虞微永遠不會做。永遠。
顧雲修自嘲地笑了聲。他已經很久不曾有過這樣的感受。仔細地去揣摩一個人,再仔細地,從那個人的影子中去揣摩自己。
早在親眼目睹他的雙親死在那場熊熊大火裏的時候,他便走上了一條不歸路。他不再做那個光風霁月溫潤如玉的幹淨少年了。他任由身上浸滿權力的髒污,将天下人的性命玩弄于股掌之間,成為該下地獄的惡鬼。
他早就回不了頭了。
也不想回頭。
顧雲修慢慢伸出手,寒涼的掌心撫過虞微的鼻尖,憐憫一般。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憐憫不是對虞微,而是憐憫他自己。
冷冽的松針香帶着鑽心的寒,瘋狂地湧入虞微的鼻息。那股難受的甜香漸漸散去,只剩下顧雲修身上如雪般疏冷的松香。
虞微擡起頭,眼睛裏還帶着大夢初醒般的恍惚。顧雲修瞧着她這副神思迷離的模樣,啧了一聲,慢悠悠地說:“所以你今日來,只是為了給太後娘娘辦差事的?”
他還以為,是特地來找他的呢。
嘁。
沒意思。
虞微額上沁着黏糊糊的汗,冷風一吹,掀起涼飕飕的冷意。她瞬間清醒過來,恢複清明的眼眸中映着顧雲修居高臨下俯視她的樣子。她心裏顫了顫,老老實實地說:“是。”
“可你把差事辦砸了。”
顧雲修一面不緊不慢地說着話,一面将指上的玉環取了。他順手拿起桌上的一只小玉瓶,玉瓶裏盛着今早剛從梅花枝上采來的雪。他把瓶子裏的雪倒進掌心,用指腹沾了雪反反複複地擦洗那枚玉環。
他專心致志地擺弄着,随口又問:“打算怎麽和太後交差?”
虞微猶豫了一瞬,垂下眼睛,輕聲說:“奴婢會對太後說奴婢不得大人歡心,被大人趕了出去。想來太後娘娘也不會再為難奴婢。”
“呵。”顧雲修突然莫名其妙地低笑了一聲。
他低低笑起來時的嗓音溫潤幹淨,如暮春纏綿缱绻的細雨,淅淅瀝瀝。可虞微只覺得毛骨悚然。
漫長的沉默,讓虞微的心高高懸着。
良久,顧雲修終于将擦洗過的玉環重新戴回指上。經了雪的浸潤,玉變得通體生寒。他似乎很滿意,不再看手上的玉了。他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扔在箱子裏的那件白狐皮大氅,伸手将它撈起來。
倒真是暖和。
顧雲修掂量着懷裏的大氅,忽而望向虞微。他用最随意的口吻,平靜地說:“這一件,和你的那一件很像。”
虞微怔了怔,眸中浮現出錯愕。顧雲修突然提起舊事,讓虞微一時不知所措。她垂着眼沒有答話,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她那件大氅的樣子。
那件大氅是母親親手為她縫制的。用料雖不如大寒山的白狐皮那般金貴,卻也是頂好的料子。母親知道她喜歡白色,特地托了好些親戚才尋到一張像樣的白狐皮子。裁好後,幾個妹妹覺得純白未免太過素淨,幾個人争着搶着,又往那件大氅上繡了好些的紅梅。
那一瓣瓣歪歪扭扭的梅花,繡的是姐妹情深,是心中記挂。
顧雲修的聲音把虞微從溫馨的回憶中扯出來。
“太後和我,選一個。”他聲線帶笑,懶洋洋的。
虞微心裏咯噔一聲。她想裝傻充愣,做出聽不懂的樣子來。可她實在是演不像。她那拙劣的演技,只怕一眼就會被顧雲修戳穿。
顧雲修要她在他和太後之間選一個。
這是給了她一條死路。
虞微不明白顧雲修為什麽一定要把她牽扯進來,他既然肯大發慈悲地為她解了那媚.情香,又為何不肯放她走呢?
她在心裏飛快思考着對策,想要尋出第三條路來。逃生的路。然而顧雲修的耐心已經不多了。
溫暖厚重的狐皮大氅落在肩上,再順着脊背滑下去。暖意瞬間将虞微的身體包裹。顧雲修在她面前蹲下,從她頸後扯出兩條玉色的絲帶,修長的玉指慢悠悠地将帶子系緊了。他望着虞微懵怔的眼眸,懶散地笑了一聲:“你既選不出,我便替你選了。”
顧雲修餘光瞥向窗外,院中積着雪的梅花樹下,瑤女官正站在那兒,翹首望着卧房的方向。
他啧了一聲,在瑤女官的注視下,故意貼近虞微的耳朵。
“不得我歡心?這話,我可沒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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