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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該記得,她那樣怕血。”◎
顧雲修的唇離的那樣近。他的聲音貼在耳畔,如同耳語呢喃。溫熱的呼吸輕輕擦拂過她的鬓發,在她發絲間盈滿松香。
一片靜默中,虞微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一聲,在胸腔內用力地撞擊。
她動作僵硬地将臉別開一點,視線簡直無處安放。慌亂中,她透過敞開的窗戶縫兒,看見了站在梅花樹下的瑤女官。
虞微心裏猛地一沉。
瑤女官定然看見了他們兩個現在的樣子。這下便是她向太後撒謊,恐怕太後也不會信了。
虞微胸口一陣窒悶,她不太明白顧雲修到底想幹什麽。明明已解了她身上的媚.情香,又為何要故意在瑤女官面前做出這般親昵的樣子?
不知靜默了多久,顧雲修才起身。他望了一眼窗外,瑤女官已不在院中。他走到窗邊,取下支窗的木條,将窗戶關緊,轉身便對上虞微望過來的眼睛。那雙清澈的眸子裏含着愠怒,卻在他望過來的瞬間小心翼翼地藏起。
顧雲修回憶了一下方才她愠怒的模樣。
真是好看。
顧雲修有些惋惜那樣好看的模樣他只見了片刻,虞微的臉色便又恢複了素日的沉靜。他遺憾地搖搖頭,指腹撫上指間的玉環。
“太後選中的人,不會輕易放手。這一次敷衍了她,還會有下次。”
他黑漆漆的眼眸晦暗不明地掃過來,問一聲:“懂了?”
虞微何等聰慧,自然不會聽不懂他的話。她濃長的眼睫垂下去,心裏忐忑不安。
顧雲修是要她留在他身邊,假意為太後做事。周旋于兩個人之間,需得處處謹言慎行,提防戒備。她不願過那樣提心吊膽的日子。更厭惡被追逐權力的人當成攪弄風雲的棋子。
可眼下,似乎沒有別的路可走了。顧雲修為她選的這條路,已是最好走的一條。
她只好輕輕地應一聲:“懂了。”
“回去收拾東西。一會兒讓墨珏去接你。”顧雲修的視線在她披着的大氅上停留了片刻,“這件大氅,送你了。”
虞微抱着那件珍貴的白狐皮大氅,在流翠閣門前躊躇了一會兒,才邁步走進去。
顧雲修将大氅賞給了她,可是她怎麽敢穿。一個低賤的宮婢若穿着那樣名貴的衣裳走在宮道上,不知要被多少人在背後嚼舌根。甚至會有女官将她拉走盤問那衣裳的來歷。
虞微出了清鶴宮的門便将大氅脫下來抱在懷裏。可這樣大的物件終究是藏不住的。她剛踏進流翠閣的門,正在院子裏漿洗衣裳的幾個宮女立刻朝她望過來。
“喲,這不是虞姐姐嗎?”枝歡酸溜溜地盯着她懷裏的大氅瞧,語調陰陽怪氣,“又從哪兒得了好東西呀?虞姐姐可真是好本事。也不知背着姐妹們去哪裏攀了高枝,如今都不和我們說話啦!”
“人家背後的主子可厲害的很。”另一個小宮女掩着嘴,音量卻拔的老高,“青蓮姐姐就是因為她才被弄死的哩!”
虞微腳步不停,徑自越過她們往前走。
枝歡朝她的背影擺了個鬼臉,倒也沒再說什麽。她可不想和青蓮一樣,也做了溺死鬼。
虞微走進那間小破屋,将她為數不多的東西收拾進那口木箱裏。然後她抱着箱子坐在石階上,神思恍惚地想着一些淩亂的事情。
直到墨珏走過來,彎腰去拿她懷裏的木箱:“走吧,帝師大人讓我來接你。”
虞微跟在墨珏身後,順着流翠閣中那條細長的石子路往外走。路過之處,宮女們好奇的目光頻頻望過來。很快有人認出了墨珏,那些看熱鬧的視線便都默默收了回去。
墨珏提着虞微的箱子步履飛快地走在前頭。這還是虞微頭一次和他靠的這樣近。每每聽見墨珏這個名字,她總會想起明熙殿上他提着染血布袋步入殿中的情景。
虞微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和墨珏保持着三步遠的距離。
到了清鶴宮,墨珏先帶虞微去過她的住處,然後才帶着她去見顧雲修。
臨近晌午,日頭高懸。冬日裏的太陽并無暖意,寒風過梅梢,卷起沉積的雪沫。這會兒顧雲修并不在卧房中,而是在書房。書房門口值守的侍衛對墨珏恭恭敬敬行過禮,低聲說:“大人在裏頭見客呢。”
書房的門未關,只一道厚厚的錦簾懸着,勉強擋了些外頭的寒氣。屋內的交談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侍衛悄聲對墨珏說:“趙家公子在裏頭。”
這間書房并不大,屋內陳設也簡單樸素。三面貼牆擺着書架,皆擺滿了厚厚的書卷。趙桓站在中間,背上冷汗涔涔。被滿屋書卷氣包裹着,他心中卻忐忑難安,仿佛下一秒那些書冊便會變作殺人的刀刃沖向他一般。
顧雲修正在專注地畫一枝紅梅。他拿了蘸飽顏料的筆,去填墨色勾勒出的縫隙。
顧雲修不擡頭,趙桓也不敢開口,只能膽戰心驚地等着。
良久,顧雲修終于擱下筆。他起身,将那張畫好的梅攤在窗下的長榻上晾着,才回身看向趙桓。
“何事?”他神色寡淡,看不出喜怒。
趙桓連忙上前,将手中捧着的東西遞過去。他努力擺出笑臉,僵硬地扯動嘴角:“聽聞大人喜歡玉飾。臣的先祖傳下來一塊極好的玲珑玉,是臣家中傳家之寶。臣獻與大人。”
見顧雲修不為所動,趙桓匆忙将盒蓋打開,送到顧雲修眼前。柔軟華美的錦緞中包裹着一枚精巧的玉骰。六面的點數用鮮豔的朱砂填飾,嵌在清透的玉中。
趙家祖上原是開賭坊發家的。這枚玉骰象征着趙家氣運,代代相傳。若非不得已,趙桓決計不會将這樣寶貝的東西獻出來。可他聽說顧雲修對旁人送的禮很是挑剔。若是禮物送的不合心意,不僅事辦不成,甚至很有可能會丢了性命。
趙桓雙手捧着盛玉骰的小盒子,恭恭敬敬地垂首站着。半晌,顧雲修才掀了掀眼皮,伸手将那枚玉骰拿在掌中,慢悠悠地把玩。
趙桓膽戰心驚地等着他開口。
顧雲修将那枚玉骰放到眼皮子底下細瞧。餘光瞥見趙桓惶惶不安的模樣,他笑了一聲,溫和地問:“趙公子這昭武校尉做的可還舒心?”
昭武校尉乃是武将官職。趙桓自小體弱多病,連弓箭都拉不開,一介文弱書生,竟荒唐地被顧雲修派去做了武将。而滿朝文武,竟無一人敢提反對之言。
趙桓自然不敢說一句不好,慌忙點頭,說着奉承的話:“多謝大人提拔,臣……臣做的很舒心。”
他咽下一口唾沫,悄悄瞥了一眼顧雲修,見他饒有興致地把玩着掌中的玉骰,似乎對他送上的這份禮還算滿意。趙桓咬咬牙,顫着聲開口:“大人,臣今日來,有一事相求。”
“說。”
“家父年事已高,早早便卸了國子監祭酒一職,歸家頤養天年。可……可前幾日的事情,讓家父整日擔驚受怕,夜夜夢魇纏身。”
那一晚,趙家人本好好地在家中睡着,忽聽趙穆房中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接着整個趙府的人都瞧見了一身黑衣的墨珏。他用雪白的帕子裹起趙穆的斷指,大搖大擺揚長而去。
隔了一日,墨珏又來取走了趙穆的另一根手指。
趙穆自此夜夜不能安枕,稍有風吹草動便會哭嚎着喊來家丁,瘋魔一般念叨着有人要取他性命。
趙桓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說出提早準備好的說辭:“當年之事,是家父之錯!臣替家父向大人請罪。如今家父已失了兩根指頭,也算是償還了當年之罪。臣懇請大人,饒過家父吧!”
顧雲修掀起眼皮掃了他一眼:“趙公子可曾聽說過,父債子還?”
他故意加重了語氣,落在最後那四個令趙桓發抖的字眼上。
趙桓猛地瑟縮了一下,脊背生寒。他目光躲閃,讪笑道:“大人這話是何意……”
“不夠。”顧雲修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趙桓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驚懼地看着他。
只是取了趙穆兩根手指而已,哪裏夠呢。
顧雲修冷嗤。
趙穆此人,曾唾棄過他一心仰慕的君子之志,曾将他的尊嚴踩碎在腳底扔進最肮髒的泥沼。曾在那些穿金戴銀的纨绔子弟面前,大笑着說就算他有一身才學也做不得他趙府的門生。
——因為他是個從陰溝裏爬出來的窮酸鬼。
這些,趙穆拿什麽還呢?
顧雲修啧了一聲,轉身拉開案幾下的暗格。暗格裏裝滿了各式各樣的雕玉工具。他長指撥過一排排尖利的刀頭,挑了一只扁口的小刀拿在手裏。
“趙公子。你父親欠的債,今日你替他還了如何?我保證,他剩下的八根手指會完好無損地陪着他進棺材。”顧雲修陰恻恻地笑起來,用雪白的帕子輕輕擦掉刀口上沾着的玉屑。
趙桓吓破了膽,渾身抖如篩糠。他拼命搖頭,跌跌撞撞地往後退。
“大人……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他腦中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識地重複着這單薄無力的幾個字。一遍又一遍。
顧雲修皺起眉,他最讨厭這些人掙紮求饒的樣子。實在太醜陋。他一步步朝跌坐在地的趙桓走去,想象着刀刃割骨破肉的快感,唇角揚起笑來。
一陣寒風平地而起,卷起門口厚重的錦簾。簾上繡着的鶴随風飄搖,仿佛要飛到天邊去。
虞微纖細的身影立在錦簾外。藕粉的裙擺曳在鞋尖上,如一朵徐徐綻開的荷。她身後是無邊雪色,她立在幹幹淨淨的世界裏,隔一簾與他相望。
顧雲修的腳步倏然頓住。腦海中驀地浮現出明熙殿外她見了他手上的血時捂着心口蹙眉的樣子。
楚楚可憐,盈盈欲墜。
他原該記得,她那樣怕血。
握在掌心裏的刃,啪地一聲跌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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