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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尾洇出潮濕的淚意。”◎
“這裏是太後寝宮。你一個下賤的奴婢,到這兒來做什麽?”鄭秀秀毫不掩飾對虞微的厭惡,聲音又尖又高,引得院中宮婢頻頻側目。
虞微道:“回皇後娘娘,是太後召奴婢過來的。”
瑤女官屈膝向鄭秀秀行禮,微笑解釋:“皇後娘娘,的确是太後要見她。”
“太後見她做什麽?”鄭秀秀居高臨下地俯視着虞微,故意沒有開口讓她起身,“莫不是這賤婢犯了什麽大錯,太後要親自罰她吧?”
鄭秀秀望着虞微卑微伏地的模樣,心中暢快極了。可這還遠遠不夠。自從知道虞微被抓進了宮,鄭秀秀一直有心想好好磋磨她一番。奈何她是皇後,如今小皇帝雖然後宮嫔妃不多,但每日也有許多瑣碎事情要處理。日子一長,倒将虞微的事給忘在了腦後。
今日,可是她自己撞上來的。
鄭秀秀紅豔的唇慢慢勾起弧度。
“回禀皇後娘娘,她往後要留在帝師身邊做事,太後娘娘一直記挂帝師,許是不放心,所以有些話要叮囑。”瑤女官恭恭敬敬地禀話。
鄭秀秀聞言,驚訝地瞪圓了眼睛。她幾乎不假思索,脫口便罵:“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勾引帝師!”
宮中誰人不知顧雲修不喜女色近身。清鶴宮中無一個宮婢,留下伺候的只有太監和侍衛。能近他身的,更是只有墨珏一個。
聽得虞微要留在顧雲修身邊,鄭秀秀心裏認定一定是這賤婢勾引帝師!
宮中不乏有仰慕顧雲修的宮女,甚至妃嫔。因他實在生了一副極好的容貌,清風桂露,光風霁月,宛若天上仙人。就連鄭秀秀,也曾因在宮宴上悄悄看了他一眼而紅了臉。
可她們又實在怕他。鄭秀秀心裏清楚顧雲修可不是什麽溫潤儒雅的翩翩君子。他是雙手染着鮮血的惡鬼,殺人取命不過在他一念之間。
縱然如此,一想到顧雲修那副清隽出塵的容貌,鄭秀秀心底的憤恨和嫉妒仍然不可遏制地瘋漲。她不理會身側侍女的阻攔,絲毫不顧皇後的體面,擡腳狠狠踹在虞微身上。
“賤婢!以前就仗着那張臉在外頭勾人!如今成了奴婢還要行這等勾引之事!”
鄭秀秀口中一刻不停地罵着,身側的兩個侍女面面相觑,想拉也拉不住,只得讪讪收回手。
虞微踉跄着跌倒在地,腰腹間的劇痛傳來,她臉色發白,意識到鄭秀秀踹在了她腰間的舊傷上。
虞微蹙起眉,不明白鄭秀秀為何突然發瘋。她壓下腰間撕裂一般的痛楚,淡聲開口:“回禀皇後娘娘。奴婢沒有行勾引之事。現在沒有,從前也沒有。”
“你竟敢和本宮頂嘴!”鄭秀秀氣急,揚聲吩咐,“采棠,給本宮掌嘴!”
采棠小心地瞥了瑤女官一眼,見她沒有阻攔,便走上前去扯住虞微的頭發用力地掌嘴,一下一下打的啪啪極響。
瑤女官有心想攔,但轉念一想,她雖是女官,到底也是個奴婢。而皇後是何等尊貴。主子要打奴婢,是天經地義的事,她怎麽好開口阻攔。
長長的青磚路上,所有人都噤聲不語。只餘采棠掌掴的聲音清晰刺耳。
虞微閉着眼,臉上火辣辣的疼。她微微蹙着眉,沒有因疼痛而大喊大叫,亦沒有啼哭求饒。
風拂過枯枝,零零星星掀落幾捧碎雪。涼絲絲的雪沫沾濕了虞微的眼睫。她睜開眼,望向鄭秀秀的目光淡漠又安靜。
鄭秀秀瞧見虞微望過來的眼神,更加怒火中燒。
她難道不覺得屈辱嗎?難道不應該哭着喊着去扯她的裙擺求她饒命嗎?她應該拼命地磕頭求饒,磕到額頭青紫也不能停下,再讓所有路過的宮人都來瞧瞧,她是如何像條狗一樣跪在皇後腳下乞求寬恕!
鄭秀秀越想越怒不可遏,上前一把推開采棠:“賤婢,今日本宮親自教訓你!”
“皇後這是要做什麽?”
一道低沉陰冷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
鄭秀秀剛剛邁出去的步子猛然停住。她望着漸漸走近的顧雲修,心頭莫名攀上一股懼意,咬了咬牙,還是強撐着擺出一張笑臉來:“帝師大人怎麽這個時辰過來了。”
瑤女官和鄭秀秀身邊的另一個侍婢慌忙退開,躬身行禮:“奴婢見過帝師大人。”
顧雲修的視線,自始至終不曾在她們身上落過半分。他側首,示意墨珏過去将虞微扶起。
虞微搭着墨珏的手臂起身,默默無言地走到顧雲修身後。她的臉此刻腫的厲害,她不願讓顧雲修看見。
可顧雲修偏偏伸出手,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擡起臉來。
虞微目光躲閃着,慌亂中,泛紅的眼尾洇出潮濕的淚意。
其實她好疼的。
真的好疼。
顧雲修的漆眸中映着虞微破碎發顫的模樣。半晌,顧雲修慢慢松了手。他轉頭望向鄭秀秀,眸色陰沉:“方才是誰打的她?”
采棠的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她哆嗦着上前一步,聲音顫的厲害:“是奴婢。”
顧雲修冷聲命令虞微:“打回去。”
虞微愣了愣,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不及她做出反應,顧雲修忽地冷笑一聲:“太麻煩。把她的手剁了吧。”
墨珏應聲上前一步,拽住采棠的手。采棠雙臂亂揮,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大人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皇後娘娘,皇後娘娘救救奴婢啊!看在奴婢伺候您多年的份上……”
鄭秀秀白着一張臉,雙目無神,眼睜睜看着墨珏掣出腰間砍刀,須臾之間便砍斷了采棠的雙手。灼熱的血流進石磚的縫隙,鄭秀秀眼前一暈,身子往後跌去,好在身側的另一個侍婢采碧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采棠是自幼便服侍鄭秀秀的。她何嘗不想救采棠呢?可是顧雲修要做的事,沒有人能阻攔。
顧雲修淡漠地轉身,往壽康宮外走。
瑤女官猶豫片刻,還是追了上去,小聲提醒:“大人,太後娘娘還等着見虞微呢。”
“太後娘娘素日勞累,該多歇息。”顧雲修腳步不停,“替我回禀太後。人我先帶回去了。”
“是。”瑤女官連忙低頭應下。
瞧着人走遠了,鄭秀秀再也忍不住,望着地上那一攤鮮紅的血,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采棠已被宮婢帶了下去處理傷口。采碧還算鎮定,連忙取出帕子,去擦鄭秀秀唇角的髒污。
鄭秀秀緩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她呆呆地在院子裏站了許久,突然轉身,大步朝太後的寝殿奔去。
“太後,您要為臣妾做主啊!”
鄭秀秀不顧瑤女官的阻攔,未等通禀便推門而入,撲通一聲在太後榻前跪下,哭着說:“顧雲修他……他欺人太甚!”
太後不耐煩地睜開眼睛,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陽穴。她本正在小憩,将殿內的宮婢都遣了出去。皇後突然哭哭啼啼地闖進來,實在太沒規矩。瞧見鄭秀秀梨花帶雨的模樣,太後壓下心中惱怒,冷聲問:“出什麽事了?”
“顧雲修當着臣妾的面,将采碧的雙手剁了下來!血流了一地!”一想起那滿地的血,鄭秀秀就臉色發白,“臣妾再怎麽說也是皇後啊!他怎麽可以這樣随意對臣妾身邊的人用刑!”
太後皺起眉,看向一旁的瑤女官。
瑤女官立刻禀:“皇後娘娘讓采棠打了虞微。帝師大人過來之後,先問過是誰打的虞微,得知是采棠。他便讓墨珏把采棠的手剁了下來。”
太後揉着眉心問:“你打虞微做什麽?”
鄭秀秀委屈地控訴:“那賤婢頂撞臣妾,臣妾氣急了,才讓采棠打了她兩下!”
“虞微如今是顧雲修身邊的人。你也該知道顧雲修是什麽性子。”太後語氣敷衍,顯然不太願意和鄭秀秀多說。
這個皇後,太後其實并不滿意。鄭家小門小戶,教養出來的女兒也一股小家子氣。若不是當初鄭家勞心勞力地為謝岷登基鋪路,她才不會将皇後之位許給鄭秀秀。
太後疲倦地掃了一眼鄭秀秀,擡了擡手,吩咐:“将皇後帶下去。哀家要歇下了。”
鄭秀秀見太後竟是要放縱顧雲修的惡行,急急推開瑤女官要來攙她的手。她哭着說:“太後您不能不管呀!顧雲修如今為了一個宮婢,就可以随意處罰臣妾身邊的人。若不加管束,以後不知要成什麽樣子!您可要為臣妾做主呀!他是您一手提拔上來的,一定會聽您的教導!您說是不是?”
鄭秀秀嘴上這樣說,心裏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她想,顧雲修肯如此為虞微那個賤人撐腰,想必虞微是很得他歡心的。以顧雲修的本事,讓虞微脫了奴籍是輕而易舉的事。到時說不定還會納她為妾……那虞微豈不是又要翻身了?
不,不能。
她絕不會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
太後困倦之中聽見鄭秀秀的一席話,慢慢睜開眼,若有所思。她彎起唇,意味深長地說:“你倒是提醒了哀家。虞微雖得他心意,到底是個奴婢上不得臺面。雲修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過幾日挑幾個适齡的女子讓他挑挑。哀家,親自為他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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