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捂住那雙讓他心慌意亂的眼睛。”◎
虞微沉默地跟在顧雲修身後,走在院中的青石小路上。
她心裏想着虞鳶的事,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春閨樓這樣的地方,就是吃人的地獄。不知有多少女子因為沒有客人臨幸而被鸨母責罵毆打。雖說虞鳶如今的處境還算不錯,可她實在不願看到妹妹整日擺着笑臉寬衣侍奉客人的樣子。
她好難過的。
“在想什麽?”顧雲修突然出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虞微這才回過神,悶悶地說:“沒什麽。多謝大人帶我來見鳶鳶。”
因為剛哭過的緣故,虞微的嗓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她連忙清了清嗓子,掩去聲音裏的異樣,小聲請求:“大人以後還能帶我來看望鳶鳶嗎?”
顧雲修瞥了她一眼。
虞微立刻從腕上扯下一只金镯子,遞給顧雲修。這是方才虞鳶硬塞到她手裏的,要她悄悄變賣些銀錢留着用。
顧雲修頗為新奇地看着她像變戲法似的變出一只金镯來。他問:“拿這個賄賂我?”
虞微小心翼翼地瞧着他的臉色。
為了知曉虞鳶的下落,她獻上了母親家傳的凝泉玉珠手串。那可是價值連城的珍寶。能換得鳶鳶下落,虞微并不覺得虧。而這一次,她只是求顧雲修再帶她來看看鳶鳶。一只金镯,應該夠了吧?
顧雲修的指尖伸過來,慢悠悠地拂過她的掌心,逡巡良久,才将那只金镯拿走。
他一句話都沒說,虞微有些忐忑,剛想問一問他是不是答應了,忽聽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個衣衫破爛的姑娘不知從哪兒跑過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其中一個幾乎是爬着去拽虞微的裙角,哭着說:“求夫人救救我們!”
另一個年歲小些的姑娘顫巍巍地抱住顧雲修的靴子,淚眼朦胧地仰起臉,“公子行行好,救救我們吧!求公子帶我們離開這兒……”
顧雲修皺了皺眉,煩躁地甩開腳邊的小姑娘。
這樣的事情他見的多了。這表面繁華太平的長安,背地裏不知有多少人在受苦受罪。他可沒有那個閑情逸致樁樁件件都去管。
紅杏被踢了一腳,狼狽地跌坐在地上。她咬着唇,努力忍着眼淚,又爬回顧雲修腳邊苦苦哀求:“公子行行好吧!讓紅杏做什麽都可以,只求公子帶紅杏和姐姐離開這裏!”
顧雲修冷眼看着她。他的靴子被紅杏弄髒了,衣擺也抓皺了。他眸中浮現出戾色,有些不耐煩。
“你先起來。有什麽事情起來再說。”
虞微溫溫柔柔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顧雲修略略擡眼,就瞧見虞微正彎着腰,費力地将跪在腳邊的人拉起來。她柔聲安撫:“先別哭了。”
碧桃聞言,卻哭的更加厲害了:“夫人,您心善,求您救救我們姐妹兩個!鸨母對我們整日打罵不休,還不給我們飯吃。月例本就少的可憐還要克扣!我和紅杏幾次想逃走,又被她抓回來打個半死。我們在這兒實在是活不下去了!”
虞微倒是十分同情這對姐妹,可是她不得不為難地告訴碧桃:“姑娘,我其實……并不是這位公子的夫人。你們若想離開這兒,還是求求這位公子吧。”
若她還是以前的虞家大小姐,收留兩個姑娘做婢女自然算不上什麽難事。可她如今不過是顧雲修身邊的一個宮婢。自己都是為奴為婢的人了,哪裏還有餘力去幫別人呢?
碧桃愣了愣,呆呆地望着虞微。怎麽可能呢?這位姑娘生的這樣貌美,又穿着那樣漂亮華美的衣裳,怎麽會不是這位公子的夫人呢?
顧雲修不大高興了。不過是兩個毫不相幹的人,為什麽非要告訴她們她不是他的夫人?她一向不愛說話,今日倒是話多。
他涼涼地瞥了虞微一眼,說:“我那兒不需要多餘的人。”
虞微知道這件事她沒有辦法做主,可看着紅杏和碧桃滿臉淚痕的樣子,她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妹妹。眼下雖尋到了鳶鳶,但其他人是死是活仍不知曉。也不知她們流落到了何處,是不是和眼前這對姐妹一樣受人冷眼過着凄慘的日子……
虞微在心底默默嘆了一聲。她欲言又止地望着顧雲修,清澈的眸子裏含着小心翼翼的試探。
“想說什麽就說。”顧雲修冷聲。
虞微這才開口,聲音輕輕的:“大人,她們兩個瞧着實在可憐。大人若不想收留她們,把她們帶出去尋戶人家送進去做事也是好的。”
顧雲修面無表情地說:“我不是菩薩,可沒有這份閑心。”
“可是……”
虞微還想說些什麽,望見顧雲修冷漠的眉眼,默默咽了回去。方才說了這麽多,已是逾矩之舉。她不能再說下去了。
顧雲修面色冷淡地望着遠處覆滿積雪的房檐,眼前恍惚浮現出了一些舊事的影子。當初若不是虞微“多管閑事”,不惜違背虞崇的命令偷偷将他帶進虞府,只怕他就要凍死在虞府外頭了。
默了半晌,他收回視線,第一次正眼看向那對姐妹。
這樣冷的天氣,兩個人卻穿着破破爛爛的衣裳,幾乎衣不蔽體。妹妹面黃肌瘦,臉上滿是髒污,和街邊的乞兒沒有半分區別。而站在虞微面前的姐姐……
顧雲修眯起眼睛,眸底閃過一抹淩厲危險的光。他冷聲問:“你臉上的傷疤是怎麽弄的?”
碧桃聞言擡起頭來,虞微這才注意到,碧桃的半邊臉上幾乎全是猙獰可怖的傷疤。她頓時倒吸一口冷氣,眸中流露出幾分不忍。
“回公子話,這是火燒留下的。”碧桃撫着臉上的疤,老老實實地可愛班說,“我和紅杏曾在京郊一戶人家宅中做過事。那宅子有一天突然起了火,當時天色已晚,宅子裏的人都已歇下了,火燒了好久才有人驚慌地爬起來去打水救火。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我和妹妹拼了命地往外逃才僥幸逃了出來,路上我不小心被一塊燒着的木板砸了臉,便留下了這些疤。”
京郊?
顧雲修眉頭緊鎖。
那時他悄悄離開虞府,第二日便去了城西地牢打聽他父母下落。可地牢的看守告訴他,人已經放走了,陛下法外開恩,允他們回原來的地方繼續做事。
而他父母做事的宅子,正是建在京郊。
他急匆匆向看守問了那宅子的位置,便快馬加鞭趕去。他迫切地想要見父母一面,想看看他們是否平安,問一問他們這些日子到底都經歷了些什麽。
可等他趕到時,卻只看見大火燒盡後的廢墟,斷壁殘垣,滿目狼藉。濃重的白煙裏,他用手扒遍了每一塊石頭,卻連他父母的屍身都沒見到。
顧雲修想着舊事,有些出神,虞微卻十分急切,急急追問道:“你可知道那戶人家的身份?”
碧桃搖搖頭:“這些我們并不知曉。我和紅杏只是做些浣衣擦地的活,連主子的面都見不到的。”
“你對那處宅子感興趣?”顧雲修忽然開口。他的視線懶懶地掃過虞微的臉,甚少見她露出這般急切的神情,瞧着倒十分有趣。
“沒……沒什麽。只是随口一問。”虞微別開視線,随口敷衍着。
她一邊藏起眼中的情緒,一邊在心裏亂糟糟地想着事情。當初太子獲罪,先是被囚在東宮,後被貶為庶人囚在京郊一處極隐蔽的宅院中。她曾聽虞崇悄悄說起過此事。虞崇本想偷偷去看望太子,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可先帝派去的侍衛隊守衛森嚴,将那座宅子守的如同牢獄一般,虞崇也只能作罷。
沒過幾日,太子便死了。死在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裏,連同那座宅子一起,被燒成了灰燼。
而這一切,都和這對姐妹所說極為相似。
太子獲罪一事在朝中鬧的沸沸揚揚,至今都無人知曉太子究竟犯了什麽罪。只知道先帝發了好大的火,當衆斥責太子大不敬。
虞微不是沒有懷疑過太子之事是有人蓄意陷害。可當時虞家的處境已經十分危險,虞崇滿心都想着如何自保,哪裏還有心力去查太子的事情。
虞微心想,若這對姐妹當真在那座宅子裏做過事,說不定會知道些什麽。雖然這天下已是新帝和太後的天下,再去追查太子的事情沒有任何意義。可若是能洗刷太子冤屈,便是洗刷虞家的冤屈。虞家世代忠良,怎能背上罪臣之名!她的父親兄長受盡冤屈含恨九泉又如何能心甘!
她必須讓顧雲修帶走紅杏和碧桃,這樣才能從她們口中問出更多的事情。
虞微正盤算着該如何勸顧雲修改變主意,顧雲修卻先一步開了口。
“帶她們回去。”
說罷,他再沒看那對姐妹一眼,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紅杏和碧桃愣了愣,許久才回過神,欣喜地朝顧雲修的背影磕頭:“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虞微沒想到顧雲修竟然這麽快就改變了主意,她越來越覺得顧雲修的心思深不可測。和以前那個幹幹淨淨的少年相比,簡直判若兩人。不過眼下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虞微趕忙伸手把姐妹兩個扶起來,微笑着說:“好了,要謝也是回去再謝。快走吧。”
顧雲修沒有讓紅杏和碧桃上馬車,只讓她們跟在車後頭一路走到皇宮去。不過姐妹兩個已經是感恩戴德,不知道又謝了多少次。
虞微心裏想着太子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她側着臉去看簾外熱鬧的街巷,想起從前太子謝遇總是帶她去長安最好的文房鋪子挑畫筆、挑顏料。謝遇會認真和她探讨哪一支筆用來勾線最好,哪一種顏料上色最濃。
那時候她已有婚約在身,皇後亦在為謝遇挑選合适的太子妃人選。她和謝遇,是真真正正的君子之交。
“在想什麽?”顧雲修傾身過來,将簾子扯下來。
虞微立刻收回視線,低着頭重新去看自己的指尖。
“沒什麽。”
她一向不擅撒謊,什麽心思都寫在眼睛裏。顧雲修懶得拆穿,閑散地說了句:“太子的事情,我可以告訴你。”
虞微怔了片刻,擡起頭不可思議地看着他:“你……你怎麽會知道太子的事?”
“太子被囚宮外,死于一場大火。這樣的事說沒有蹊跷誰會相信。”顧雲修無聊地把腕上的玉珠串摘下來,當作佛珠一般撚弄把玩,“稍微費些心思查查,總能查到些東西。”
“那……大人都知道些什麽?”
顧雲修涼薄的目光望過來,落在虞微臉上。被他這樣直勾勾的盯着看,虞微心裏發慌,飛快地想着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事情又惹了他不高興。她很快想到求顧雲修辦事,是要給他報酬的。可如今她的身上,真的連一件值錢的東西都沒有了。
虞微的眸子霎時暗了下去。她輕聲說:“除了那個镯子,我……我已經沒有東西可以給大人了。”
顧雲修忽然嗤了一聲:“誰稀罕那個破镯子。”
虞微愣了下,他不是收了那只金镯嗎?難道……他想反悔嗎?還是他根本就不曾答應她!
她腦子裏頓時亂成一團,無措的眸子直直地望着顧雲修。纖長的眼睫輕輕眨着,如柔軟的羽毛一般拂在顧雲修心上,撓得他心肝發癢。
她這副模樣,倒好像他欺負了她似的。
顧雲修徹底沒了耐心,伸手捂住了虞微那雙讓他心慌意亂的眼睛。他俯身湊近,溫熱的呼吸就貼在虞微的臉上。他用冰涼的唇慢慢地去磨.蹭虞微的鼻尖,自上而下,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比起那個破镯子,我更喜歡別的東西。”
顧雲修低低笑起來,閉着眼,吻了一下虞微的鼻尖。
作者有話說:
預收文求收藏~
【預收文1《梨奴》文案】
北安長公主宋落疏是出了名的驕縱任性,嚣張跋扈。偏皇帝寵着她,任由她胡作非為也從不出言斥責。
宋落疏在新婚之夜親手殺死了她的驸馬,鮮紅的血染透了公主府的石磚。皇帝什麽都沒說,不僅立刻将她接回宮中居住,甚至為了哄她開心,還尋了個貌美聽話的小奴來伺候她。
起初宋落疏并不樂意讓這樣的人留在身邊。她嫌他髒,他站在那裏,會弄髒她漂亮的宮殿。
可是後來宋落疏發現,小奴帶着一身傷跪在她腳邊的樣子,比她的宮殿要漂亮多了。
罷了,就留在身邊當個讨趣兒的玩意吧。
梨白初見宋落疏那日,她穿着大紅色的牡丹宮裙坐在美人榻上,嬌豔妩媚,風情萬種。
高貴的裙擺層層疊疊地鋪在他腳邊,梨白腦中一片空白,只木然地想起一句前朝的詩——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他自知肮髒下賤,唯求能一輩子侍奉在宋落疏身邊。
他喜歡宋落疏嚣張跋扈,蠻橫張狂,喜歡她心狠手辣,暴戾恣睢。喜歡她居高臨下地斜倚在軟榻上,一邊用手指撫弄他臉上新傷,一邊輕笑着問他怕不怕她。
最喜歡她高高在上地踩着他的頭顱,那般目中無人的姿态。
[馴狗文學,驕縱任性×戰損美人]
【預收文2《豔骨》文案】
暴雨夜,沈清清跪在搖搖晃晃的畫舫裏,濕着一身紅衣,仰起塗了濃豔脂粉的臉。
她生來低賤、浪蕩,骨子裏帶出來的東西,明晃晃寫在臉上。
驚雷劈開天幕,她眼波流轉,柔弱如雨中嬌花。
“官爺……救救奴。”
一身鐵甲的男人立在面前,身影沉沉籠罩着她,未發一言。
他是天子胞弟,戰功赫赫的延山将軍,不會和這等女子染上任何關系。
她該死在這個雨夜,死在這場不會留下一個活口的動亂裏。
可她沒有死。
[花魁×将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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