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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裏的任何一個閨秀,得了你們這對解語花,都會珍之重之吧。可惜你們卻遇到了我,輾轉流離就罷了,現在還要面對戰場硝煙了。”

“小姐您這是什麽意思……是嫌棄奴婢們不夠好,不能伺候您嗎?”朝思和暮想聽了這話,臉色霎白,雙手都顫抖了起來。

碧胧身後的瑤紅更是直接就跪了下來,嗚咽着:“小姐,您是武将之女,奴婢們自小習武,一生是為您量身打造的!如果您摒棄了奴婢們,那奴婢們還有什麽存在意義呢……”

“你起來!”碧胧回身厲聲說道,“我沒有那樣的意思,只是此時攸關性命,應當讓你們自行選擇才是。”

“小姐,奴婢們一生都是跟随小姐的,萬萬不會做出別的選擇!”話音未落,朝思就堅定地說道。

“此事之利害,非常理可測。如果我成事,你們自然跟着我加官進爵,蔭蔽子孫。而我一旦失敗,生死榮辱,你們都和我綁為一體,你們真的想清楚了嗎?如果一旦你們做出選擇,我就決不允許你們再後退!而如果你們現在就說明白你們不向往那種生活,我自然會安排你們離開,一生無憂。”碧胧只是淡淡地這麽說着,她很欣賞這三個姑娘,這些日子她們就如同自己的左右手一般。只是一來,碧胧還是喜歡身邊的人自己能有自己的想法,而不是一味愚忠于自己。二來她們要是真的不願意,強求她們陪自己去玩命豈不是造孽?

“奴婢們只願一生追尋小姐!”三個姑娘明白碧胧是真的慎重詢問,互相交換了眼神,一齊開口說道。

“如果不是遇上了小姐,奴婢們怕是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原來奴婢們還能有另一種活法……奴婢們都是發自內心地崇敬小姐,絕無他想!”瑤紅擡起頭直視着碧胧的眸子,眼裏都是不容置喙的堅定。

“好……”碧胧也沒想到她們反應能有這麽大,喃喃地開口,“倒是我胡亂揣測,錯想了……也好,那我們今後就真的要綁在一處了,我也必定和你們同生共死,再無疑慮。”

“呸呸呸!”最活波的暮想扮着鬼臉咯咯笑着,打散了屋內的沉悶氣氛,“小姐沒事說什麽生呀死呀的!小姐絕對會成功的!”

“我呸,就憑她?”

與此同時,在宮內如有靈犀一般響起這個還帶着些稚氣的尖銳女聲。

“皇妹,注意言辭。這些日子你愈發躁了,哪裏還有一國公主應有的儀态!”屋內另一個端坐在羅漢床上的女子蹙眉低聲呵斥道。

“長姐!您難道還要勸我容忍?那個女人現在風頭越來越大了,我都搞不懂父皇的意思,居然還信那群姓沐的亂臣賊子……”之前那個聲音不依不饒地繼續嚷嚷着,說道後面或許是看到那個年長些的臉色不佳,才慢慢收斂了聲音。

“父皇的意思,哪裏是我們這些後院女子能揣度的?芹兒你有這個空閑,還不如多多注意你自身的修養,免得過年了嫁不出去!”趙秀仿佛見慣了這個妹妹刁蠻的樣子,語氣都是冷冷的。

“長姐,您居然這樣說我!難道您顧念那個女人是您的表妹,那一層親近關系您就不要您的親妹妹了?您居然向着她!我不管!我要長姐去和父皇說,不要讓那個女人挂帥!她憑什麽越來越尊貴?憑什麽!”趙芹的俏臉都扭曲了,不管不顧地如同撒潑一樣叫着。

“芹兒,我怎麽能為了你的一己私欲,去幹擾朝政?如今父皇還是缺不了沐家的兵力,只是叫他們去出個兵,還是為我們趙家打工罷了!”趙秀柔聲安撫着她,眼裏卻是冰冷的嘲諷,親妹妹?她的生母在生下她沒多久就去了,她哪有親姊妹!

“長姐說的是真的?不是唬我的吧,我就是看到那個女人就不高興……小時候她就沒臉沒皮地纏着三哥,後來沒信了就算了,沒想到現在又猖狂起來了!”趙芹嘟着嘴,手裏的帕子都要擰碎了。

“你就等着看吧,看她能有什麽好下場!父皇怎麽可能容下她呢!”趙秀抿着嘴嗤笑了一聲,高深莫測地靠在了椅背上。

這個表妹就像一個石子,不止是攪亂了前堂,後宮這一池死水,也好久沒有這麽熱鬧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不管什麽小說,裏面從事不可能缺少有被害妄想症的女配ㄟ( ▔, ▔ )ㄏ

不過趙芹還算不上女配吧~

☆、陰你一把

只可惜将領之間的同仇敵忾也只能維持到出城那一刻而已,一旦眉睫之火不再燃烈,那些曾經迫不得已,虛以委蛇仿佛一下子全部煙消雲散了一般,快要按捺不住盤根錯節的心思又開始蠢蠢欲動将要破土而出了。

通俗的講法就是,外部困難暫時解決了,人民內部的矛盾不可避免地重新被審視然後爆發。

比如此刻。

“小姐……那個何副将又嚷嚷着兵馬困頓,要原地休息。”瑤紅皺着眉心挑起車簾一邊登上馬車一邊對碧胧說着,剛剛她下馬車去察看車隊又突然停下的原因,居然又得到了這個這幾天都快用爛了的理由。

“小姐,他這已經是明擺着的挑釁您了!其他的大人居然也都看着……真是……”

“一雙筷子都不能時刻朝着一個方向擰,這麽多人怎麽可能真的全部一條心呢?”碧胧只是給了瑤紅一個安心的眼神,看來一點都不惱,語氣都還是往上揚的。

“小姐,這個時候各位将軍的派系已經很分明了,您是不是要……?”瑤紅心裏一定,試探着問道。

碧胧會心一笑,指尖無意識般在車壁上敲打着。

一旦離開的都城的權謀漩渦,這些将軍各種猜疑顧忌都浮出水面了。

周派的對碧胧是不服,而沐派的對碧胧也是不信。

畢竟是這麽多年根深蒂固的觀念,一時把大軍交到一個之前甚至是聲名有些狼藉的少女手上,即使是沐家的親信,心裏也是直突突的吧!他們索性此刻隔岸觀火,摘出了自己,還可以順便掂量下主帥的斤兩,看情況再做打算。

“小姐……”馬車外傳來沐忠低沉的嗓音。

“無事,沐叔不必擔憂。”這個時候這個老将軍的沉默,就是對自己最堅實的支持了。碧胧覺得心裏溫暖了起來,撩開車簾慢慢走下了馬車。

一時席地而坐的所有軍士的眼光全都集中了過來,在這一群粗野的大男人中間突然走出幾個嬌美的姑娘,實在是紮眼極了。

碧胧緩緩地從士兵中間穿行着,低頭含笑打量着沿路的随意舒展肢體休憩的人群。大姑娘坦坦蕩蕩的,反倒是一些年輕的兵士只是不自在地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美麗容顏,就紅了臉扭過頭去了。

碧胧一直走到一群将軍打扮的兵士面前才站定腳步,嘴角依然挂着微笑,低頭看着他們。

這群人都是年輕将領,此時看到碧胧的反應也不盡相同。有些是紅了臉偏開頭,有些皺着眉頭但是臉色發白,只有坐在正中間那一個面色沉靜如常,直直地回視着碧胧。

“何副将軍,真是時刻都不忘體恤部下,有你這樣的将軍在,真是西徽之福呢!”碧胧不等他開口,接着說道,“不過這樣休息着也怪無聊的,不如将軍一起來玩個游戲吧?将軍年少勇武,想必尋常的小把戲也難不倒将軍……”

碧胧看到他眼裏初時還有些許驚豔,等自己一開口,就馬上只剩下厭惡了。這位何副将不再急着開口,只是微微一挑眉,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來。

哎,做個女人真是難啊!碧胧不由得默默地自憐了一下,特別在這個時代做一個不安于室的女人更是難上加難。本來特立獨行就足以讓這些衛道士戳脊梁骨了,被打上了這樣的标簽之後,然後無論大小事情都能被挑出錯處來了。比如說生得美麗些呢,在他們眼裏也是俗豔虛榮,華而不實。要是生得稍微對不起大衆一些的話,怕是直接就是粗鄙礙眼,不自量力了。

心裏轉過了些無聊的心思,碧胧臉上還是帶着柔和的笑容,又随口說着:“将軍們都是久經沙場的人了,刀劍槍戟使的都是得心應手了吧!今天碧胧想和何副将軍玩些別的,不知道将軍臂力如何?”

一邊另一個将領嗤了一聲,搶着說道:“将軍從軍多年,和吾等兄弟出生入死,端的都是實打實的功夫!将軍的臂力更加是不消說的,扛鼎劈石都不在話下!”

碧胧又掃了一眼依舊默不作聲的何副将,往一邊走了幾步,說道:“既然如此,那各位将軍要是感興趣的也一起來做這個游戲吧!往日裏搭弓射箭,铉拉得緊了,箭矢才能射的遠。現在我們都不用弓,就只用手臂,随便選用什麽兵器,什麽都可以,用手把它投擲出去,那邊那篇樹林,釘住樹幹,誰能丢得最遠就算誰贏!”

何副将此刻面色才有改變,站起身随手來拍了拍袍子上沾的草屑,居高臨下看着碧胧,說道:“既然小爵爺有興致,屬下們自然奉陪。”

這嬌滴滴的小姑娘,搞不好刀刃的戾氣都能劃傷她,還這麽事多要玩這小孩子都不稀的玩的游戲,別搞傷自己給大部隊添麻煩就謝天謝地了!

他的聲音低沉粗噶,眼神閃爍不屑,仿佛完全忘記了是自己提出要原地休息才整出的這些事情。

其他的将領也只當碧胧是個沒見過世面閨閣女子,不知天高地厚。陪她玩玩這什麽游戲也好,殺殺她的氣焰。

這群将領抱着不同的心思,倒也正經地都站起身來認真地做起準備來了。

将士們休息的地方中間劃出了一塊空地,直直地通向前面碧胧指的那塊樹林。

碧胧站在一邊饒有興趣地看着這幾個年輕将領煞有其事地做了熱身,他們挑選什麽兵器的都有,長槍、短劍還有一些飛镖。投擲的時候各顯神通,博得了周圍的一片又一片喝彩聲,哪怕是最近的也扔了起碼十步遠。

何副将在所有其他将領丢完之後才踱步走出來,他在周圍的人臉上看了一圈,随意走到一個士兵面前彎腰從他背後的箭袋裏面拿出一個箭矢。

“小爵爺,末将就用這個了!”說罷他深吸了一口氣,紮了一個步子,直直伸手一甩就把箭矢投了出去。

碧胧都覺得面前好像帶了一陣風,伴随着嗖的一聲破空而去。

過了好一陣子去查看箭矢的小兵才回來,一邊跑一邊大喊着,“将軍的箭矢一直射中了三十步位置的一顆大樹,是最遠的了!”

“好!将軍雄風不減啊!”

“将軍真是威武甚于當年啊!”

這一箭一時之間博得了個滿堂彩,軍士們對着何副将都是贊不絕口。

“小爵爺,末将們表演完了,如果能博您一笑就是最好了,您也不必親自來一回了,免得傷了自己。”何副将對着周圍的人群抱着拳揮了揮,面對碧胧還難得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何副将真是名不虛傳呢!”碧胧對身後的瑤紅點點頭,然後看着他揚眉道,“不過說好的一起玩游戲,碧胧怎麽可以言而無信呢?”

說罷碧胧便回頭朝着瑤紅走了幾步,從她手中接過一個物事,揚了揚高聲說道:“諸位請看,我就用我婢女的這個武器了!”

任憑衆人怎樣眯着眼睛伸長脖子看過去,也只能看到芊芊素手裏露出來的一腳,根本看不真切。

“小爵爺,這是……”何副将死盯着碧胧的右手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這麽小一個是暗器倒是無疑了,可是看起來沒棱沒角的,就像一個大鐵片一般。

碧胧輕笑一聲,攤開手掌,讓大家看個痛快。

這還是說是個彎了的鐵棍更恰當些,随着它在碧胧手裏轉動,清晰地看到這個鐵棍中間較厚,往兩端走均勻地變薄了。

這麽奇怪的東西一下子把衆人都唬了一跳,何副将也是半天才回過身來。依舊做回了之前冷淡的表情,一挑眉伸手一揮說道:“那小爵爺,請吧!”

碧胧走到中間學着前面的将領也做了幾個像模像樣的起手式,然後把手裏的武器用力甩了出去。

這個奇怪的鐵棍在大家眼前撲棱着旋轉着,居然也平平穩穩地朝着樹林的方向飛過去了。

何副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幹笑了兩聲說着:“小爵爺……您這個器物看着其貌不揚,原來還真是個有些功用的啊……呵呵……”

“将軍過譽了,将軍還不差人去看看我有沒有射中哪棵樹呢?”碧胧朝着樹林極目遠眺了一下,笑着看向何副将。

去察看情況的士兵一會就回來了,臉色很是怪異,對着何副将踟蹰了一下,才支吾着開口說:“小爵爺的武器和您的箭矢射中了同一棵樹……而且,小爵爺射在了樹幹的側面,比您的還往前一些……”

瞬間全場的氣氛凝固了一般,原本周圍還有幾個說笑着預備等着結果過來不讓碧胧太過難看的将士嘴巴直接就張開成一個圓形,被人強行掐斷了要說的話。

“哈哈!”還是碧胧自己打破了尴尬的局面,轉頭看着何副将,“将軍承讓了!”

“不公平!”站在何副将身邊的一個将領臉都憋紅了,一臉憤慨地看着碧胧瞪大眼睛吼着,“小爵爺的器物末将們都未曾見識過,一定是其中大有乾坤!這比試來得不公平!”

“閉嘴,休得對小爵爺無禮!”何副将扭頭低聲呵斥了他一句,“事實勝于雄辯,小爵爺勝了就是勝了,憑的也是自己的本事,哪有什麽不公平?”

“這位将軍說得倒也有趣,難道你們上陣殺敵的時候,敵人用了你們未曾聽聞的戰術或者武器,就是勝之不武了?”碧胧歪着頭看向之前說話的那個将領,看到他一聽到這話臉色霎時就白了,“碧胧自知在武力上比不過諸位将軍,自然就要在別的地方多下功夫了!”

碧胧環視了一圈,朝着馬車一邊走一邊說着:“戰場之事風雲變幻,兵不血刃也是常有的事情!對壘的方式豈止只有兩軍正面交戰這一種,只要能贏用什麽方法都是可以的。碧胧之前以為諸位将軍應當早就深谙這個道理,就像武将不關心戰事只顧着玩弄權術擺弄起朝堂前面黨派分據的套路一樣,就像并不會自己上陣殺敵的也能當主帥一樣!”

“好了,游戲也玩完了,是不是休息好了可以上路了呢?”碧胧又深深回望了一眼呆立的人群,嗤笑了一聲爬上了馬車。

身後跟着的瑤紅掀開簾子看到裏面的情景,愣了一下又放下簾子,若無其事地回身坐到後面的馬車裏去了。

“碧胧的手法愈發娴熟了起來,起手也像模像樣了,說不定再多練習幾天,真的能比那個什麽将軍要丢得遠了!”百裏珉放下書卷,露出促狹的臉來。

碧胧感受到身下的馬車已經開始緩緩前行了,笑着靠在馬車壁上打量着百裏珉。

他穿着普通士兵的盔甲,光華內斂,如同滄海遺珠。

“你真是壞心眼,随便選個遠些的樹就行了,偏偏還要正好和那個将軍同一棵!這不是存心氣人家麽,幸好他度量還算大的!”一想起剛剛的場景,碧胧還是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原本碧胧出發之前還真的拉着百裏珉學了好久投擲的技巧,只是可惜這種真功夫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一蹴而就的。所以最後選用了現世的回形标,加以改造,只求能飛得穩些,至于其他的,都是非常時期的非常手段。不過正如碧胧當着大軍親口說的,贏就是唯一結果,戰場上也不能只靠武力。

“挫挫他們的銳氣也好,年輕将領就這麽眼高于頂了,琢之都要為西徽捏一把汗吶!”百裏珉內心裏也很是認同碧胧的想法,作為将領的确不一定要事事都能比屬下強一個頭,只是術業有專攻,有計謀有手段就算真本事。

“剛剛那麽多将領,我心裏都有些緊張這些小動作會被他們發現呢……不過這樣陰了他們一把,要是還不能震住他們,那下次就只能真正見血了!”碧胧嘆了一口氣,但願這些武将還是花花腸子少些吧!

“徐徐圖之。”百裏珉的目光依舊溫和,神态靜谧。

碧胧擡起頭看着他,心裏頭一下子奇異般地安定了下來。

到中昌邊境的時候已經盛夏了,這一路再也沒有發生哪個将領陽奉陰違的事情,碧胧都感受到了手下兵士微妙的慢慢轉變。

中昌的邊疆這個城市的城主遠遠地親自相迎,這些日子他們都靠西徽陸陸續續從邊疆臨時撥過來一些軍隊幫助抵抗了南玄了大大小小的攻勢。此刻看到西徽派來了主帥和軍隊,城中的許多百姓都出城來熱情地迎接車隊。

“主上,您在看什麽?”喧嚷的人群裏,有一個沒人注意到的角落,一個魁梧的大漢輕聲詢問着前面的少年。

“她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愛上一個女人也要愛上她的心機

☆、他的硝煙

這一次過來的大軍和之前過來的援軍彙合到了一起,駐紮在城外三裏的地方,和南玄駐軍隔江而對。

大帳內。

“沐叔,這裏是什麽意思?”碧胧拿着戰報認真地看着,看到關鍵的地方時不時詢問坐在一邊的沐忠。

“哦,這些點表示兩方的兵力調動。這個顏色是表示我軍,那個顏色是敵軍的。”沐忠接過戰報,仔細地指點給碧胧看。

“那這個又是什麽意思呢?”碧胧又指出一個不明白的地方看着沐忠問道。

“這個箭頭是糧草調動的意思,我軍駐紮在這裏還有中昌城裏面提供的糧草,而南玄那裏完全就是自己帶來的糧草支撐着。”沐忠說罷一頓,略一思索說道,“按照這麽多天的記載,南玄和我們僵持了這麽久,糧草應該也差不多要用完了。這幾天如果他們還不撤兵,那就極有可能在蓄謀發起一次大的攻勢,準備破釜沉舟,背水一戰了。”

碧胧點點頭,又翻了一下卷軸,說道:“只是我看着這些戰報,感覺這些天就是你來我往的,沒看出什麽大名堂來。”

沐忠一捋須,沉吟了一陣,才開口說道:“的确就是你來我往的,我軍沒有吃什麽虧,但是也沒占到便宜。這回南玄的主帥倒是個年少老辣的,只是揣不懂他們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感覺圍城也沒做什麽實際的動作,有些故弄玄虛的味道。”

“他們的主帥是?”碧胧看着手下的戰報,随口問道。

“好像是南玄的三皇子親自挂的帥,不過也奇怪,從前也沒聽說過南玄王還有這個第三個兒子……”沐忠皺着眉在腦海裏裏搜刮着。

碧胧只覺得心跳瞬時停了一拍,觸電似的猛地擡起頭,就連手裏的卷軸掉了都沒有發覺。

“叫做什麽香翎禦,倒也是個好名字。”沐忠杵着下巴看着帳頂,沒發覺碧胧的異樣,還以為自家小姐很感興趣,搜腸刮肚地想起了這個敵軍主帥的名字。

“哦。”碧胧伸了好幾次手才再次抓穩卷軸,對着沐忠轉過來有些訝異的眼光笑了笑,“的确是個好名字……”

“小姐,時辰差不多了,屬下先出去點兵。”沐忠撓了撓頭,沒感覺到什麽不對的地方,站起身來對着碧胧一抱拳,“小姐慢慢看這些卷軸吧,以小姐的聰慧,應該沒多久就能明白了。”

一直看到沐忠的身影被放下的帳簾遮住,碧胧才徹底松開了那根铉,整個人都往椅子後靠去。她死死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那個名字……

那個人……

原本已經完全淡出了她的生活,幾乎都要徹底被忘記了。

原來只要這個名字被提起,她還是會感受到好像有什麽人在拉自己的衣角,好像有什麽溫熱的液體在脖子上流動。

可是沒有,都沒有。

“其實我也不喜歡什麽天下。”

“我只想家國平安,不喜歡硝煙漫漫。”

碧胧又笑了起來,笑得彎腰捧腹,笑得前俯後仰,笑得身體劇烈地顫抖着,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是了,這些話也是騙人的吧!現在五國之間最大的一場硝煙也是拜他所賜,他大約是已經得到了所求的東西了吧!

瑤紅端着午膳走進大帳的時候,碧胧已經平心靜氣地拿着卷軸繼續查閱了。

“小姐,休息一會吧!在外面吃食可能沒有府裏那麽精美,您湊合用吧!”瑤紅笑着掀開瓦罐,一時之間大帳裏溢滿了香氣。

“出門在外還講究什麽!”碧胧笑着端起湯,吹了一口,“你也別這麽費心了,大家吃什麽,就給我也準備什麽就好了!”

“小姐……”瑤紅看起來心情十分的好,神神秘秘地湊到碧胧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了。

“別賣關子了!你這是有什麽好事情,快點說出來讓我也樂呵樂呵!”碧胧微嗔着瞥了她一眼,最讨厭這種吊人胃口的了!

“小姐,奴婢和您說……”瑤紅笑盈盈地給碧胧又添了一碗湯,“自從上次您把那些将軍都震住了之後,他們真是老實了許多,看小姐您的眼神都不一樣了些。只是還有些個別特別頑固的,死守着觀念不肯變。剛剛奴婢們路過他們練兵場,上次那個何副将身邊那個最嚣張的将軍,說什麽小姐您就是個閉門造車的閨秀,終究還是不懂将士們是怎麽練兵上陣的。”

看到碧胧聽得認真,瑤紅說得更加眉飛色舞了:“暮想就不服氣了,直接走過去說,不消小姐您出手,您身邊的婢女個個都能震得他們抖三抖!然後那個将軍就要和暮想過招,還說要讓她多少多少招呢!您猜怎麽的?哈哈,他就這麽輸給暮想了!哈哈哈哈,小姐,奴婢看最近這些日子那些将軍又要在您面前夾着尾巴做人了,看到暮想都得繞開走了!”

碧胧聽得也是忍俊不禁,想着那個鼻子都朝天的年輕将軍當着那麽多兵士輸給了一個小姑娘,那場景絕對是……

“你們真是淘氣!”碧胧無奈地笑着,裝腔作勢的點了兩下瑤紅的額頭,“下次可不要這麽莽撞了,好在這些将軍雖然頑固些,還是坦蕩的。要是下次遇到個用心不良的,胸量狹小的,還不知道要怎麽收場呢!”

姑娘們笑作了一團,仿佛掃空了帳子裏有過的愁雲慘霧。

一江之隔的南玄大帳裏,卻是劍拔弩張的氣氛。

“三皇子,請您快下決斷!當初王上的命令明明是……現在糧草所剩不多,還是盡早撤兵吧!”好幾個将軍半跪在中間,一起苦苦進言着。

“哼!”一邊站的別的将軍只是從鼻子裏出了口氣,挽起袖子對着上位說出了針鋒相對的話,“西徽的元帥剛剛才過來,我們就撤兵,是不是太慫了!起碼也要打得他們屁滾尿流才夠本,才不枉我們不遠萬裏來這一趟!”

“你……你們說的這是什麽混賬話!”氣得之前支持退兵的将軍們伸出手指指着這人直顫抖,“大局為重!千萬別為了這一時之氣毀了王上的計劃,毀了三皇子這麽多年的蟄伏!”

仿佛下面的争吵與自己無關一般,斜卧在上座的少年臉上還挂着戲谑的笑容,将軍們的紛紛擾擾都入不了他的耳。

“三皇子,請您決斷!”底下的将軍們争不出結果,把話頭指向了他。

香翎禦這才慵懶地擡起眼,看向下邊的人們。

他的皮膚有些病态般的蒼白,一雙眸子黑若曜石,狹長而妖冶。他的笑容依舊妩媚,只是脫下的女裝的裝扮,通身的氣質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舉手投足間都是硬朗的英氣。

他似笑非笑的眼神掃了過來,一時間衆人都噤了聲。

“衆位将軍的意思翎禦明白了,只是……”他挑着嘴角,做出一個很為難的表情,“翎禦自有打算,再觀望幾天吧!”

其他的将軍終究不服氣,一一上前苦口勸着。

“三皇子,這事情攸關國運,由不得您任性啊!請您快快下令撤兵吧!”

“三皇子,兩軍對壘,容不得片刻退縮!請三皇子快下決斷,和西徽賊人戰個痛快!”

站在一邊一個尖嘴猴腮的将領一直沒有做聲,眼珠子轱辘轱辘地一會看看這邊,一會又看看那邊。突然之間計上心頭,看着香翎禦恭敬地一拱手,說道:“末将突然想起,那西徽的主帥也是西徽湛王爺的正王妃……這,三皇子曾經在湛王府裏忍辱負重,不知是不是和敵軍主帥相熟呢?”

“休得胡說,小心撕爛你的狗嘴!不要把污水往三皇子身上潑,三皇子豈會私通敵國王妃?”這話說出來,氣得對香翎禦死忠的臣子們直跳腳,指着那将領咬着牙從牙關裏一個字一個字的迸了出來。

“将軍誤會了!誤會了!末将怎麽會對三皇子有那樣大不敬的懷疑……末将的意思是我們可以依據敵軍主帥的行事,來籌劃下一步。”這将軍連忙擺手,捋着胡子把算盤打得啪啪響。

看到衆人又把目光投向自己,香翎禦依舊無所謂地勾唇一笑,說道:“府裏的主母翎禦自然見過,不過正室夫人能和妾室相熟到什麽程度!将軍多思了,這條路怕是行不通的。”

香翎禦不待其他人再說,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都退下。

自家的主帥這麽油鹽不進,縱使還有一肚子的勸谏,此刻也只能一甩袖子,再作打算了。

香翎禦從椅子上起身,轉身看着偌大的帳子。

又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不過還好,那個人就在只距離一條河的地方陪着他。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鳗魚的二更熱騰騰的~不過晉江太抽了更了一晚上還不知道更上了木有嘤嘤嘤

原來裸奔的鳗魚也可以這麽屌化身碼字機~

活力榜你這個老妖精,吃俺老鳗一棒(╯‵□′)╯︵┻━┻

☆、他的甜言

接連好幾天都相安無事,比兩軍之間相隔的那條河水還平靜。

碧胧百無聊懶地靠在練兵場門口木樁旁,看着烈日下兵士們在底下揮汗如雨。

這樣下去完全不是辦法!

碧胧回轉身走在回大帳的泥土路上,腳上的繡鞋無意識地踢着零散的小石子,蹭着草皮都發出窸窸窣窣的細響。

這樣漫無目的地在營帳間閑逛着,突然前方一陣喧嘩把碧胧從神游中拽了回來。

“動作都快些!利索些,一會就要開始準備晚膳了,都別磨磨蹭蹭的!”一個沉穩的中年女聲好像是在指揮,那些喧嘩聲一下子變得井然有序了起來。

碧胧擡起頭才發現自己走到了營地最後面,現在正是火頭軍運送糧草,準備埋鍋造飯的時候。

看着眼前慢慢升起的炊煙,碧胧突然有了個很瘋狂的想法。

“小爵爺!奴婢參見小爵爺!”那中年女子站在人群中間監督着,一個轉身過來才看到了碧胧,慌慌張張就要行禮。

“不必了!”碧胧伸手阻止了端着鍋碗瓢盆就要下跪的人們,“本王只是到處随便看看,不打擾你們做事了!大家這些日子都辛苦了,等回朝之時本王一定論功行賞!”

碧胧轉身走了幾步,頓了頓,回頭看到那個女子還保持着恭敬送她的姿勢,忍不住招了招手,說道:“你過來,本王有件小事交給你去辦。”

那女子走到碧胧身邊,碧胧俯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

“您……這是?”中年女子聽了話,吃了一驚,擡頭問詢地看了碧胧一眼。

“去幫我找到就好。”碧胧淺笑着并不解釋。

“是,奴婢這就去辦妥當。”

辦事效率确實挺快!碧胧捧着中年女子準備好的包裹,飛快地走着,直到一個營帳簾子前才停下腳步,翹首左右看了看,才掀起簾子走了進去。

“碧胧,你……”百裏珉遠遠的就聽到碧胧輕快的腳步,從書卷裏擡起頭,看到碧胧不由得俊臉一抽,“你怎麽穿成這個樣子了!”

“哈哈!”碧胧大笑一聲,兩三步走過去,把手裏的包裹拍在案幾上,“我找火頭軍那邊的大娘要的,還給你也拿了一件。”

碧胧穿着粗布短褐,還很接地氣地圍了帶花樣的頭巾,圍着暗色圍裙。咋一看就是一個天真爛漫的農女,和火頭軍裏廚娘的打扮別無二致。

百裏珉按了按眉心,感受到來自碧胧的深深的惡意……

“碧胧,你想要做什麽?”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摸了摸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裹。

“看你吓的,臉都白了!”碧胧橫了他一眼,哼了一聲,“有這麽吓人麽?你手又在抖什麽!”

“不不不不不不……琢之不是說你吓人,意思是說突然看到你穿這個吓了一跳……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是說穿這個吓人,碧胧穿這個也很好看很好看!”百裏珉一時覺得恨不得長上一百張嘴巴,撐起身子站起來結結巴巴地要說個清楚。

“說你傻你就真的呆上了……逗你玩的!琢之,你也穿上這個,我們去對面那邊遛遛看看吧?”碧胧暗暗感覺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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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老十:乖,給爺生七個兒子。
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穿越之農家傻女

穿越之農家傻女

頂尖殺手因被背叛死亡,睜眼便穿成了八歲小女娃,面對巨額賣身賠償,食不果腹。
雪上加霜的極品爺奶,為了二伯父的當官夢,将他們趕出家門,兩間無頂的破屋,荒地兩畝,一家八口艱難求生。
還好,有神奇空間在手,空間在手,天下有我!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