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19)

又有些發燒,明明只是想和百裏珉開個玩笑,結果每次都被他犯傻的樣子弄得自己都不自在了起來。碧胧咬咬唇,直接拉開了包裹,露出裏面男式的粗葛布衣。

“這……”百裏珉臉色一肅,又搖身一變變回了滿腹經綸名公子,“這未免太胡鬧了碧胧……而且風險太大,也不一定能有什麽收獲,要是真的想刺探對面的情報,還不如派出暗探比較穩妥。”

“我們扮作火頭兵,火頭兵又沒有編制,臉又生,萬一被什麽人遇到了也不會輕易就懷疑我們。”碧胧托着下巴,死死盯着百裏珉,“對方大約也沒有幾個人能認出我,暗探什麽的要是能行得通那早就成了,還等到今天麽?你不要唬我!我是一定想去這一趟的,我還想做一件事情……”碧胧一擡頭就看到百裏珉放大的俊臉擺在面前,一臉期盼她再說下去的表情。

“你也不願意和我去麽?”碧胧往後退了一步,“瑤紅一定會苦苦勸我不要亂來的,朝思那個老古板更不要想了,暮想功夫是最高的,但是腳下功夫并不靈巧……你是嫌棄我會拖累你呢?還是真的就覺得我的想法是異想天開?”

“還是……”碧胧眼神掃到手下散開的包袱,“還是你就是嫌棄這種衣服不願意穿?這可是大娘從箱底翻出的全新的,平日裏你想穿還沒得穿呢!”

百裏珉有些失望。

原來自己還是一個“她們都不願意所以我就只能找你了”的不得已的最後選擇,而不是她遇到了什麽事情第一個會想到的人。

不過……

百裏珉努力地安慰着自己,勉強能聽出的幾分言外之意是不是“我知道琢之你是一定會幫我不會拒絕我的人”呢?他在苦澀的自憐中抓到了一絲臆想出的信任來,居然品出了些許甜蜜。

好像越來越容易滿足了呢……

百裏珉笑了笑,抓起了粗布衣,說道:“碧胧說得也在理,就算所獲不大,琢之總還是能護着你全身而退的,那趕着這個點我們就去探上一探吧!”

他看着碧胧點着頭露出了滿意的微笑,卻還站在原地不動,不由得紅了臉,有開口說着:“那……碧胧倒是回避一下,琢之要更衣了。”

碧胧一愣,輕咳了一聲,扭頭往門口走去,說着:“那我在門口等你吧!”

此刻,一江之隔。

按兵不動的這些日子,碧胧耐不住,南玄的将軍們更是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三皇子,又耗了這麽些天,也沒有什麽進展,我們已經拖不起了,請您快下決斷啊!”

不光是之前主退兵的将軍這樣說,連之前大部分主戰派也放下了姿态,改口要求撤兵了。

香翎禦依舊氣定神閑地靠在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着雕花的邊沿。

“諸位将軍都是見過大風浪的人了,何時變得這麽沉不住氣了!到底是怎樣的情況小王心裏很清楚,諸位還是都收斂一些,話說的太過就有煽風點火,居心叵測的嫌疑了!”他擡起眼來,若有似無地掃了一圈下面的人,嘴角一直勾着妖嬈的笑。

底下的将軍被看得心裏一顫,之前都說這個三皇子身份不吉,還男生女相。可是看着這一副樣子,分明就是索命的修羅一般,五官還是那個柔媚的樣子,只是誰都不敢再往那個方面想了。

“三皇子,依屬下愚見……”那個尖嘴猴腮的将軍猶不死心,還想進言。

“夠了!”上一刻還氣定神閑的香翎禦突然發起火來了,一甩袖子不耐煩地說着,“那一套陳詞濫調小王我聽夠了!你們都下去!下去!”

事已至此,那些将軍只能耐着性子恭恭敬敬地從帳子裏退了出去。

直到走了足夠遠,一個瘦小的将軍在之前尖嘴猴腮的那位将軍身後徘徊了一會,輕手輕腳的走上前去,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老蔡,我想和你說個事情……”

“哎喲,橘将軍,你可差點就吓散了我這把老骨頭喲!”被稱作老蔡的叫了一聲,看到橘将軍拼命打眼色的樣子,聳然一驚,聲音也壓低了下來,“我也正有些事情要請教将軍,不如我們借一步說話……”

兩人随手掀開了一邊的帳簾,一前一後走了進去。這個帳子是堆放士兵兵器的地方,平日鮮有人來,倒也不會被人打擾。

“老橘啊,你說三皇子這端着端着,我們下面的人到底要等到什麽時候啊!我這一顆心吊着,可真是為三皇子捏了一把汗!”兩人站住了腳步,蔡将軍就急忙開口,一皺眉顴骨吊得更高,臉上的五官完全擠到一塊去了。

“老蔡,這可不是我們随便就揣測的事情!這話可不能亂說,萬一傳到皇子耳朵裏去不知道要聽出什麽味道來呢!我們一片忠心,可是只能端在心窩子裏,我們是恨不得掏出來剖出來,奈何三皇子他對我們諸多猜忌,始終不減!”橘大人臉上一派高深莫測,好似是在安撫蔡大人,他頓了頓,又說道,“我這回找大人,自然不是專程來給大人潑冷水的,而是一起要商量出個對策來!三皇子在猜忌什麽,底下的人心裏都清楚,只是不便于捅破了那層窗戶紙……三皇子忌憚宮裏的那兩位,現在這時間也正是最要緊的時候,他想多拖在這裏總不回去,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這終究還是治标不治本,時間久了說不定反過來誤了三皇子……那兩位也不是個傻的,總會回過味來的。”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蔡大人若有所思地摸着胡子,面目微微舒展開了些,“這些年三皇子……咱們都是看着過來的,一點都不輸給那兩位,這些時日更是隐隐有超過的勢頭。這次出兵真是聖意難測,三皇子這多年如履薄冰,到最後了必然更是慎之又慎啊!我們這些做臣子的必然要憂心主子憂心的事情,也要能辦到主子不能辦到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

兩位将軍四目相對,慢慢地一起點了點頭。

“噓……碧胧,這裏有人,別動!”外邊已經易了裝的百裏珉帶着碧胧從臨河取水的營帳側面混了進來,順着人少的路悄悄地往前走着。突然聽到身邊一個帳子裏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百裏珉一驚,連忙帶着碧胧潛在了營帳一側。

“只是老橘,還有一件事情,我看比那件事情還要緊急。三皇子說不定也早就感到了,只是今兒才把話挑明白。有人是真心真意憂心着皇子,希望皇子早日回朝,有些人的意思就不清不楚的了……”蔡大人轉着他一雙小老鼠眼睛,眼珠子又一個轱辘,蹦出了這麽幾句話來。

“這個我覺得……”聲音壓得更低了,即便是緊貼着帳子,也只能零零散散辨清楚幾個單字來。

“他們在說什麽?”碧胧忍不住擡頭看着百裏珉輕聲問到。

百裏珉正要開口,突然臉色一邊,又對着碧胧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這回碧胧也聽到了,帳子裏說話的聲音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沉的噗嗤的聲音,還有什麽東西飛濺的聲音。

“你不是!你是……”這是那個橘大人的聲音,然後帳子歸于寂靜,一時再也沒有了聲響。

突然裏面又傳來腳步聲,百裏珉拉着碧胧往側邊一閃,碧胧的眼角餘光只見一雙靴子從帳子裏出來,匆匆地走了。

“我們進去看看?”等了一會還是沒有動靜,碧胧看向百裏珉到。

“嗯。”百裏珉帶着碧胧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他走在前面猛地掀開帳簾,往裏面看了一眼,才拉着碧胧兩人一起走了進去。

人剛剛進去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腥味,碧胧伸手扇了扇,看清眼前的情景,不由得駭了一跳。

在堆放武器的架子中間,倒着一個人。他背部朝天,上面深深地插着一把短刀,附近的地毯已經完全被鮮血染成了紅色。碧胧猜測這個人就是那個橘大人,他臉側對着門口,雙目圓瞪,仿佛之前見着了什麽不可置信的東西。

碧胧擡頭看着百裏珉,對方對着碧胧輕輕搖了搖頭。

這個橘大人居然就這麽死了!兇手若無意外豈不是剛剛和他一起相談甚歡的那個蔡大人?

碧胧撫了撫心髒急跳的胸口,洗了一口氣,拉了拉百裏珉說道:“那個人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不如我們……”她拉着百裏珉,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百裏珉點點頭,從一邊抽出個毛毯把橘大人包了起來。

碰到了這事情,軍營随時都可以會戒嚴。此地不宜久留,兩人合計了一會,準備馬上離開回西徽的軍營去。

眼看着就要走出軍營了,突然背後傳來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

“忒!前面那兩人,給本将軍站住!”

聽到這話,碧胧只感覺自己後背都要繃直了,她還是緩緩地轉過身來,低着頭對着來人。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中年将軍,其貌不揚。随着碧胧眼神的下滑,看到了對方的靴子。

正是剛剛在帳子門前看到的那一雙,這一覺得下來,再仔細地瞅了幾眼,甚至還能看到沒擦幹淨的血跡。

“你們是做什麽的?怎麽要往外面去了?”蔡将軍從來不管火頭軍的雜事,只是今天心裏頭亂,不知道怎麽的看到這兩個人下意識地就叫喚住了。

碧胧壓住驚慌,怯弱地指了指百裏珉身上挑着的空水桶,說道:“将軍,奴婢是去河邊挑水的。”

蔡将軍還要再問,此時從他身後又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蔡将軍,堵在這裏是做什麽呢?”

碧胧此刻真是後悔透了今天出門沒有看黃歷,她依舊低着頭,用眼角掃了一眼,心裏頭和腦子裏頭霎時間全是空白。

身後一雙溫實的手輕輕地按了按碧胧的手臂,她才回過神來,努力不着痕跡地一點一點往百裏珉身後摞,百裏珉側着身子,把碧胧遮在了身後。

“見過三皇子!”蔡将軍也是吃了一驚,居然在這裏碰到了香翎禦,“屬下在這裏散心,碰到這兩個火頭兵,随口問一問而已。”

“哦?小王也在這裏散心。”香翎禦眼神只随意在百裏珉側身旁掃了一眼,又看向蔡将軍說,“不過是兩個去打水的火頭兵,蔡将軍真是思慮太重了!正好小王有事找你,随我去議事吧。”

說罷他一甩衣袖,居然直接就轉身走了。

蔡将軍聽到香翎禦說了句思慮太重,只覺得他那雙妖媚的桃花眼裏閃爍着似乎別有深意,只聽得自己額上的虛汗都出來了。他也顧不上兩個火頭兵,連忙跟着香翎禦也走了。

這番有驚無險的,兩人匆匆地從南玄軍營裏出來了。踩着河底的石子趟過河水,眼前已經可以看到西徽的軍營了。

兩人這一段路都沉默着,碧胧悄悄回頭看了一眼百裏珉,只見他緊抿着嘴唇,雙手還死攥着拳頭,指縫間握得全是青白。

碧胧又想起剛剛他全身繃起,一副随時準備拼盡全力帶着自己遁走的樣子,心裏更加雜糅着千百種滋味。

“琢之,你聽我說……”碧胧停住腳步,一咬牙回過身擡頭看着百裏珉。

“你什麽也不用說。”百裏珉語氣很平淡地直接打斷了碧胧的話,他臉上幾乎沒有什麽表情,只是很專注地看着碧胧,“我什麽都明白,你不用說,我也什麽都不會問。”

他伸出手握住碧胧的手,碧胧驚覺到他手心裏全是細細的津汗,握着自己的手指指節分明,也分明地在顫抖。

百裏珉輕輕地,輕輕地把碧胧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你只要仍舊願意去聽,願意去看,那就夠了。”

碧胧覺得手下的心跳如擂鼓,眼前的這雙眸子熠熠生輝,倒映出的全世界只容得下自己一人。

她只覺得手心有些軟,耳邊只剩下刮着綠草如茵的風聲。

百裏珉覺得手裏握着的姑娘雖然前一刻傷透了自己的心,她對着那個人依舊不能釋懷。但是此刻她在自己面前也是前所未有的柔順,她的眼睫微微顫動着,眼波流轉之間有信任,也有迷茫。

這個眼神在他眼裏變成了一種鼓勵。

他伸出另一只手把碧胧拉得更近,讓她整個人都靠進了自己的懷裏。

碧胧覺得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在自己額頭上輕輕一觸,如同蜻蜓點水一般。頭頂上平日裏溫柔清朗的聲音也變得纏眷迷醉了起來。

“卿卿吾命……”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根本更新不了的感覺嘤嘤嘤,下課了馬上過來更上~~~~(>_<)~~~~

︿( ̄︶ ̄)︿大肥章

☆、猝不及防

萬籁俱靜。

營帳之間只餘下了穿梭巡邏的幾隊哨兵,在夜空下依稀的火光星星點點地錯落在羊腸小道中。

走在隊伍最後的小兵一邊走着一邊背着手撓着後背,一個不小心把腰牌掉了在地上。小兵彎着腰就要去撿,弓着背眼睛不經意地往後看了一眼,餘光瞥到了旁邊突然閃過的一個黑影。

“你……!”小兵大驚失色,剛要扯開嗓子驚叫,脖子一涼,已經沒了聲息。

前面的士兵聽到聲響,剛一個回頭也只感覺到眼前一黑,就癱倒在地。

為首的兵士見到情況不妙,扯開嗓子大喊着:“有敵襲!敵襲!”一邊朝着身邊最近營帳旁挂着的銅鑼跑去。

這兵士跑了沒有幾步,感覺背後劇痛到已經麻木,雙腳也完全不再受支配,終于轟然倒下。他恨恨地勉力撐起身子,不甘心的雙手死扣着泥土地,眼前已經是一片模糊,什麽都看不真切。胡亂之間突然碰到了一個硬物,一把抓起拼着最後一口氣竭盡全力對着銅鑼的方向擲去。

“锵!”

這個聲響一下子穿透了整個營帳,附近休息的兵士們睜着惺忪的睡眼,掀開簾子看清外面的情況,驚得猛地敲着銅鑼,一邊高呼道:“敵襲!敵軍夜襲!”

“敵軍夜襲!”

“锵锵……”

碧胧也被這震天的鑼鼓聲驚起,爬起來走到帳邊看到外面的火光沖天,還有兵乓的刀劍相撞的聲音。

碧胧慌忙回身披上外衣,剛走到帳門就碰到匆匆趕來的朝思。

“小姐!您沒事就好,敵軍夜襲,被我們的巡哨兵發現了。他們看陰刀子插不成,現在怕是破罐破摔,要硬幹了!”

帳外的火光漏了進來,倒映在朝思的臉上,慌張一覽無遺。

碧胧走出帳外,放眼望去,整個軍營已經陷入了混亂。

吹到臉上的熱風都帶了血腥的鹹濕味,裸露在外的皮膚仿佛粘上了什麽黏膩的東西很不舒服。碧胧眯着眼睛看到營帳間已經全是穿着不同的士兵相互絞殺着,從對面河的方向還能看到點點火光在以極快的速度朝這裏奔來。

這是傾巢而出了嗎?

因為事出突然,西徽的士兵都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覺。大多都是從睡夢中剛醒過來,比起對方的破釜沉舟不由得顯出了幾分頹勢。

現在西徽還能在人數上占優,只是遠處奔來的火光幾乎都要把河水照亮了。

碧胧接過瑤紅遞過來的銅鑼,狠力敲了兩下。

“主帥來了!”

士兵們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手下的動作都有力了起來。

“哈!将士們看吶!賊子主帥在那裏!居然随便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黃毛丫頭居然就敢來挑釁我們南玄!西徽真是沒人了!”

碧胧站在帳門口,還在思索解脫困境的方法,突然就聽到了這個尖銳的聲音。只是這聲音還透着幾分熟悉,碧胧皺着眉擡頭尋找聲音的來源。

“都給本将軍上!生擒敵軍主帥的,不論銜位高低,一律獎勵黃金萬兩,連升三級!”

在能染紅天色的火光下,那張喜感的臉加上他身上披的銀灰戰甲都顯得英氣了起來。

“是他啊……”碧胧一愣,勾着嘴唇笑了起來。

聽了這話的瑤紅朝思只驚得立馬抽出刀劍,緊緊護持在碧胧身邊。周圍的兵士也連忙往回靠攏圍住碧胧,舉着槍矛對着外邊。

“在這樣下去,我們軍營都保不住了,還要我這個主帥做什麽!”碧胧低呵一聲,眼睛卻是湛亮的。

她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那個蔡将軍,電光石火之間,她仿佛抓到了毛疙瘩裏隐藏的那個關鍵的線頭。

“敵軍今夜就算不是傾巢,那也起碼是出動了兵力的十之八九……”碧胧一邊說一邊擡眼打量着身邊的将士們。

“小爵爺莫要異想天開了!”何副将在碧胧身前不過幾步遠,奮力砍殺着一波一波湧過來的敵軍,他快速回頭瞥了一眼碧胧說道,“此刻我們自顧不暇,哪還有精力去顧及敵軍的營地?”

激戰了這麽久,他身上的戰盔已經如同浸泡在鮮血裏一般,只是手中的長槍還不知疲倦的揮舞着,冷硬的棱角也沒有一絲松動。他把槍頭從身前一個士兵身體裏抽了出來,回身朝碧胧方向走來。

他倒也是個機敏的,一下子就想到了點子上,只是和碧胧想的不盡相同……

“那樣自然是行不通的,可是如果只有一人呢?敵軍從河對岸越過來了,我們繞過去一些從河那邊跨過去。”碧胧伸出手對着他比劃了一下,解釋道。

“只是小爵爺這樣做有何意義?難道僅僅一人去到敵軍營地就能改變我們這裏的戰局?”他臉上有些迷惑,焦躁地抹了一把臉上的血,一咬牙改口道,“小爵爺有什麽吩咐,交待給末将去辦吧!末将必當竭盡全力!”

“也好,你帶着兩個得力小兵,然後……”

“我和他去!”一邊響起一個清淡的聲音打斷了碧胧的話。

只見一個尋常士兵打扮的男子從另一面的厮殺中退了出來,緩緩地走了過來。男子手裏拎着還在淌血的大刀,明明是從煞氣中走了出來,孤高清冷的氣質仿佛又沒有粘上一分。這世上怎麽會有這樣豐神俊秀的男子!何副将驚訝地看着他,他腳下沉穩,明顯還是個高手。士兵裏居然有這樣的人物,他怎麽毫不知情?

接着他看到那男子走到碧胧的身邊,把手放在了……少女的肩上。

何副将駭了一跳,就要開口呵斥他這孟浪的行為。

可是不等他開口,他又看到眼前少女的明眸善睐也朝着那男子投了過去,也把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我曉得你的意思,交給我,你且安心。”百裏珉低聲說着,然後提刀走到何副将身邊,說道,“走吧。”

碧胧把原先想說的話咽了回去,對着何副将開口道:“那就煩請将軍一會聽他的調令。”

何副将剛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又聽到了這麽個命令。他瞥了一眼身邊的男子,對着碧胧一抱拳,二人疾步朝一邊飛奔而去,不一會身形就隐在夜色中了。

這邊的動靜那蔡将軍自然是察覺到了,他冷眼看着這邊的事情也不阻攔,嘴上的八字胡滑稽地翹了起來,陰滲滲地開口道:“小丫頭真是天真得很!以為叫兩個小郎君就能扭轉逆局?他們能不能過河還不一定呢!”

“将軍真是心寬,白天的事情轉瞬就忘了,但願将軍一會還要能笑出來才好!”碧胧也笑着朝他徐徐送話道,學着他那不懷好意的調調,也象征性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須。

蔡将軍聞言大驚,只是面上勉力支撐着沒有顯露出來。他極力沉住氣,看着碧胧臉上明明滅滅的火光和柔媚甜美的笑,又覺得這黃毛丫頭只是誤打誤撞才說出這種話來,可千萬別就這麽随便被唬住了!

這樣想着,蔡将軍臉上的笑又踏實了幾分,冷嗤了一聲,不再看她。

碧胧也不再理他,只在心裏冷笑了幾聲,轉頭投向戰局。

眼下的戰局真是有些棘手,原本兩軍應當勢均力敵。可是今天一來是猝不及防,二來是敵暗我明。雖然應對夜襲反應算是很快的了,但是看着準備充足敵軍有條不紊地從各個方向襲來,毫無準備的将士們越來越疲憊。

“小姐!”沐忠穿過人群,跑到碧胧身邊,有些氣喘籲籲地說着,“小姐……快些離開這裏吧,屬下們掩護小姐……”

“沐叔!現在還是旗鼓相當,您為什麽要說這種喪氣話!”碧胧有些吃驚地看着他,她實在是沒有想到這時候他會提出這種幾乎等同于投降的想法。

“小姐難道不明白,此戰長久下去我們必定會輸……不如小姐先退回中昌城中,留得青山,再做打算!”沐忠呲目欲裂,行軍多年,頭一回被迫做出這種丢卒保車的決定,他只覺得心如刀絞。

“沐叔先不要說得那樣絕對,剛剛琢之和何副将已經趟水過去了,事情說不準還能有轉機……碧胧不能這麽早就放棄!”碧胧的眼神閃了閃,低聲說道。

“您叫他們去?”

“去燒糧草……”

“這……阿胧,這會就是燒了南玄整個軍帳,又能有什麽作用!只要他們攻下了我們的營地,要多少糧草沒有!”沐忠聽罷不但沒有安心,反而更加焦急了起來,一向冷靜的小姐怎麽此刻糊塗了起來!

“碧胧曉得這個道理,只是心中還有些別的打算……”碧胧握住沐忠的手臂,一字一句說着,“沐叔信我這一回,去和衆将軍說再撐一會,撐到琢之回來再作打算!”

沐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氣,終于沉沉地說出一個好字,然後又轉身投入戰局中去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都像是煎熬,空氣裏的血腥味道越來越濃。

就當碧胧準備下令全軍後撤,退回城內的時候,事情終于發生了轉機。

從對面河岸又過來一隊人,走得近了才看清他領頭的将領還舉着南玄的軍旗,軍營裏的雙方士兵都不由得停了一瞬。

這隊人直接劈開戰局,走到了軍營中間。為首的将領彎下腰,揮了一下軍棋,對着蔡将軍的方向開了口。

“蔡将軍!三皇子陛下命你立馬停戰,準備撤兵回朝!”

作者有話要說: 懶惰的鳗魚又滾上來了嘤嘤嘤

接下來沒有那麽多課了,鳗魚一定好好碼字,重新做人!

☆、各自珍惜

這将領的聲音冰冷平淡,完全就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話裏的內容卻如同一石驚起千重浪。

蔡将軍看到突然舉着軍旗過來,心裏也是一突。原本正要開口說話,聽到這句話,如同被人定住了一般,嘴巴張得可以塞進一個雞蛋。他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劍,直直指向那個将領,大吼道:“我不信!三皇子怎麽可能突然下這種命令!何況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到了這種地步還要末将此時停戰,絕不可能!”

那将軍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另一只手摸進懷裏,掏出一卷黃帛,抖了抖亮開來,說道:“将軍不信大可親自驗看,三皇子手谕,立即停戰!将軍這是想抗命不從,是想造反嗎?”

說罷他一揮手,把黃帛扔給蔡将軍。蔡将軍穩穩地接住,急不可耐地打開一看。只匆匆地掃了一眼,他雙手抖得幾乎握不穩這薄薄的黃帛。

“我不信!這不可能……絕不可能!”他一把攥緊了手裏的布帛,抓着佩劍狂亂地揮舞着。

蔡将軍踉跄了幾步,突然看到一邊冷眼旁觀這一切的碧胧。他混沌如漿糊的腦子突然又清明了幾分,伸出手仿佛要捏碎碧胧一般,嘶吼着:“是你!一定是你這個毒婦!你那時明明和那小雜……”

他腦子裏很多零零碎碎的意識此刻奇異地拼在了一起,大着舌頭嘟囔着,突然意識到自己所處的處境,咽下脫口而出的話立馬改口接着說:“一定是你這個毒婦對着三皇子又下了什麽迷魂湯,惑着他拿了這樣荒謬的主意!”

碧胧眼光只是輕輕地劃過他,看向高頭大馬上的那個将領。碧胧身邊站的一個将軍運氣高呼說道:“這仗到底打是不打了?”

戰場瞬息萬變,這個輕飄飄的指令一下來,南玄的兵士們大多心都亂了,霎時就變成了西徽占了上風。

那将領看着蔡将軍瘋瘋癫癫的樣子,皺着眉直起身子,冷冷地開口說道:“依末将看,蔡将軍還是別在這浪費時間了!”

他又把眼光移到碧胧身上,笑了一聲說道:“沐爵爺手下還真有幾個有本事的,居然這樣了還能潛進軍營,燒了大帳子!”

“大帳燒了又如何?本将軍馬上就要攻下這裏了,還在乎什麽大帳!”蔡将軍一口蠻牙幾乎都要咬碎了,恨不得就這麽沖過去啖血食肉。

“可是大火撲滅了之後,發現了橘将軍被人裹着毛毯扔在了糧倉裏,早已斷氣多時了。這大火燒的人都面目全非的,辨了大半天才看出是橘将軍。這事情非同小可,橘将軍死在了自己人手裏,三皇子震怒了。”那将領的聲音又涼涼地在蔡将軍頭上響起,說到斷氣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碧胧甚至還聽出了幾分幸災樂禍。

“哐當!”

這一驚非同小可,蔡将軍手裏的劍柄一個沒拿住,佩劍就落在了地上。

“橘……橘将軍……糧倉……怎麽會……”蔡将軍的嘴唇止不住地哆嗦了起來,他伸出右手狠狠地壓在自己的左肩上,死力抑制住了自己的顫抖。

他轉頭看向碧胧的眼神簡直淬了毒,幹巴巴地笑了兩聲,說着:“沐爵爺還是棋高一着,蔡某佩服,佩服!”

看到蔡将軍收了收灰敗的臉色,轉身真的要招呼退兵。碧胧身後那個将軍又适時涼飕飕地開口道:“南玄真是好有趣的道理,這打仗也和玩兒似的。興致來了就是大半夜的也要拉着我們陪着練練手,然後現在說走就走,真是把我們擺在陪練的位子啊!”

那蔡将軍聽到這話猛地回過頭看着他,眼裏猩紅的顏色幾乎能溢出血來。

碧胧也對身後的将軍做出一個停戰的命令,一邊笑着看向蔡将軍:“不過将軍明白過來要停戰絕對是好事,和平不易,我們五國應當互相扶持,各自珍惜才對。”

這場持續了好幾個月,在五國大陸卷起無數腥風的戰争就這麽悄無聲息地結束了。

關于這場戰争的記載,各國史書上只有一句“南玄夜襲失敗,糧草已盡,繼而撤兵”寥寥帶過,那個夜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漸漸湮沒不可查。

碧胧站在大帳裏,看着外面來來往往收拾殘局的士兵。直到聽到身後簾帳掀起,才轉過身看着才将趕回來的兩人。

碧胧粗粗地在他們身上看了一圈,在外衣上都沒看出傷口和血跡,才放下一顆心,開口說道:“辛苦你們了。”

何副将現在看着碧胧的目光複雜極了,他慢慢地往前踱了幾步,行了一禮彙報說:“屬下幸不辱命!按照您的吩咐,屬下和這位……這位公子……”

他指着百裏珉猶豫了一會,接着說着:“我們一起繞過南玄過來的軍隊,也是我們幸運,沿着草叢沒被發覺。到了對面的大帳,直接就從後營開始燒,屬下和這位公子混在救火的隊伍裏,直到後來人群散去才找到機會溜回來。南玄的三皇子聽聞起火立馬就趕了過來,他那時看到從火力拽出的那個裹着毛毯的屍體,臉色就變了。倒也不是很震驚,只是确定了那屍體的身份之後馬上下令停止夜襲,馬上撤兵回朝。”

何副将心裏有無數的疑窦,看着碧胧平淡的表情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這些莫不是小爵爺安排好了的?那個屍體……那是……這些和今晚的夜襲有何幹系?屬下實在是摸不清楚這其中有什麽機竅。”

“只是湊巧了罷了。”碧胧也沒有一一詳細解答,又看了他一眼說着,“你做得很好,還勞煩将軍去幫一把手,把傷員處置好,紀錄下傷亡人數。拾掇清楚,我們就也要啓程回朝了。”

“是!”何副将也不再追問,慎重地應了,轉身就出了帳子。臨了又深深地看了帳內兩人一眼,貼心地拉緊帳簾,把帳內的每一絲燭光牢牢關在了裏面。

“碧胧,這一次南玄的外戰變成了他們的內耗,你做得很漂亮。”百裏珉身上套着在南玄兵營摸到的對方的戰盔,因為匆忙所以系帶都有些淩亂。

“我不關心他們朝堂裏刮的什麽風向,只要我們的目的能夠達成就夠了。”碧胧聽了這話心裏隐隐有些不舒服,本能地辯駁道。

百裏珉的目光牢牢鎖着碧胧,碧胧只覺得這種溫柔的注視好像也帶着尖銳的倒刺,生生勾着自己的血肉。

看到碧胧不自在地轉過頭,百裏珉愣了好一會兒才琢磨出原因,他不由失笑道:“碧胧不用總是強調這一點,說多了琢之反而覺得是過猶不及,欲蓋彌彰了……”

看到碧胧兇狠的眼光又轉了過來,百裏珉連忙搖着手改口說道:“好好好……琢之只是看戰場那麽兇險,想打趣打趣你罷了。自然知道你是真的只關心戰況,絕對沒有關心旁的不相關的事情。”

他的眼裏添上了幾分促狹,雖然知道碧胧解釋多半或許只是麻痹她自己,或許也是為了安慰他,但他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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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争也可以這樣打。兵不血刃一樣能幹掉一個國家。一個可以兌換現實貨幣的游戲,一個超級斂財機器。它的名字就叫做《零》一個徹頭徹尾的金融炸彈。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老十:乖,給爺生七個兒子。
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穿越之農家傻女

穿越之農家傻女

頂尖殺手因被背叛死亡,睜眼便穿成了八歲小女娃,面對巨額賣身賠償,食不果腹。
雪上加霜的極品爺奶,為了二伯父的當官夢,将他們趕出家門,兩間無頂的破屋,荒地兩畝,一家八口艱難求生。
還好,有神奇空間在手,空間在手,天下有我!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